第498章 城隍

  第498章 城隍

  如今寧、秦二州的鐵牛隻是剛剛連通幾個重要的府城。

  林鳳九和火鴉真君從天水縣」上車，沒有去秦州城，而是在半路的五墩堡縣下了車。

  五墩堡縣是一個新設的縣。

  為了安置越來越多的從大趙南方過來的百姓，寧、秦二州向山要田，移開大山，填平那些難以開發的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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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很多原本具備開發價值，但因為山路難行，沒有開發的山谷不斷開發出來。

  五墩堡縣就是這種大背景下誕生的。

  跟所有位於大山裡的縣城一樣，五墩堡縣也一樣建在山上。

  與淮安縣不同，五墩堡縣建在中央的一座孤峰上，周圍都是移山開墾出來的廣闊良田，一眼望去，碧浪滔滔，在廣闊藍天映襯下，讓任何人看了，心裡都忍不住湧起即將豐收的喜悅。

  「道友，這秦州被你治理的真好，路不拾遺，夜不閉戶。比我們四明山強多了。」火鴉真君嘆道。

  「道友過獎，不過是問心無愧罷了。」

  店小二把飯菜端上來。

  「二位道長，你們的菜齊了，請慢用。」

  「謝了。」

  「道長太客氣了。」

  火鴉真君笑道：「小二哥，你們縣上張燈結彩，是誰家娶親嗎？」

  「道長從外面來的吧？」

  「是，路過此地。」

  「今天是我們五墩堡縣」封城隍的日子，所以才熱鬧。對了，兩位道長若是有閒暇，不妨多留幾日，這幾天晚上有燈會，可熱鬧了。」

  「多謝小二哥相告。」

  店小二客氣了幾句後，轉身離開了。

  「城隍？道友，可是上清派打算立下的神道體系？」

  林鳳九笑著點了點頭。

  「山有山神，村鎮有土地，城池有城隍，河流有河神，如此一來，天地山川，人神妖鬼，皆有管束。如此才能安樂康靖，天清地平！」

  「道友好大的志向，只是想要做到，何其難也！」

  「事在人為！世間之事，怕的不是難，而是找不到方向。只要有了方向，持之以恆的努力，千年也好，萬年也罷，自有實現的一日。」

  看著他自信的神色，火鴉真君嘆道。

  「也就是道友有如此雄心了。」

  「老夫對冊封城隍頗有興趣，我們吃完這頓飯，去一觀如何？」

  林鳳九笑著點了點頭。

  五墩堡縣所在山頂。

  這裡是縣衙所在，縣衙對面就是城隍。

  作為縣一級的城隍。

  格局跟縣衙差不多。

  中軸對稱、前朝後寢、一正兩廂。

  ——

  進門就是大殿。

  大殿中央一尊神像端坐，其頭戴青金道冠，身穿青藍八蟒袍，胸背繡玄武，領、袖鑲玄色雲紋緣，束素玉帶，手持長劍。

  兩側是陰陽判官，四大護法將軍，日夜遊神和枷鎖二神。

  人群簇擁著，伸著脖子，滿臉好奇的看著城隍廟中的一切，但穿著公服的衙役擋在外面。

  林鳳九和火鴉真君站在半空中。

  「道友，差不多該開始了吧？」

  「時辰到了。」林鳳九點頭後道。

  很快，一個穿著青色官袍的壯碩男子走了過來。

  「縣爺到了。」

  「都說了不能喊縣爺，要喊縣長。」

  「差點忘了，現在已經沒有大趙了。」————

  周圍眾人議論紛紛。

  孫不羈咳嗽一聲。

  「各位鄉鄰，今天是咱們五墩堡縣立城隍的日子。有了城隍，日後咱們五墩堡縣，到了夜裡就有城隍爺守護，再也不用擔心鬼怪作祟。

  咱們五墩堡縣將變得更安全！」

  「縣長，快開始吧。」

  「對啊，縣長，快開始吧。整個平江府，就咱們五墩堡縣沒城隍爺了。

  孫不羈笑著點頭後，大步進了城隍廟。

  廟祝很快迎上來。

  「見過縣令。」

  「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開始吧。」

  廟祝步罡踏斗、敕水灑淨、敕符鎮壇、召四靈、八卦大神護壇。

  念誦《淨穢咒》《金光咒》《天地水三官咒》。

  等一切結束後。

  孫不羈展開一張法誥。

  宏聲道：「上清三寶天尊敕命曰：

  道統玄元，幽明掌籍；山川有靈，忠義封神。三界分司，郡縣立隍，以鎮一方地氣，以護萬姓生民。

  查爾往昔，本是凡間守土軍官，秉剛烈之性，懷仁厚之心。

  亂世烽煙四起，寇盜橫行鄉里，爾挺身領兵戍守縣境，臨陣不避刀兵，治軍體恤黎民0

  遇賊犯境則拼死捍城，見百姓流離則傾力庇護，不以軍威凌弱，只以性命護凡庶。

  最終力戰殉節，英靈不滅，棲於本邑山川，常顯靈異，庇佑鄉閭，消災弭禍，福佑一方。

  今稟上清之令，錄爾生前忠勇、護民大德，英靈清正，合該受封列位城隍。

  特上清法敕敕封：

  授爾為五墩堡縣鑑察司民城隍顯佑靈應真君，執掌本縣幽冥善惡、戶籍壽夭、水旱災祥、鎮煞安土之職，統轄境內陰陽神吏、土地坊神。

  永鎮城池，護佑市井黎庶，扶善懲惡，安境寧民，受一方香火血食，享四時春秋祀典，隸上清玄門郡縣城隍班次，永鎮茲土，不得懈怠。

  法誥既下，靈祗欽守，急急如上清玉律奉行！」

  孫不羈將手一揚。

  手裡的法誥迅速飛了出去，落在城隍廟上方，濃郁的光芒瀰漫開來。

  這光芒很快籠罩了整個縣城，而後又朝四面八方飛去，不過離開縣城後，明顯暗淡了很多。

  光芒消散後，肉眼可見，原本的泥胎塑像上泛起一道淡淡的螢光，仿佛有了靈機。

  與此同時，周圍的陰氣匯合地氣，在城隍廟下方迅速匯聚，凝聚成一個小小的陰界。

  一個個陰靈身上現出神性，雖然很淡，但已然算是毛神了。

  很快，一個穿著頭戴青金道冠，身穿青藍八蟒袍的身影出現在城隍廟上方。

  「顯佑靈應真君尊法旨！」

  「城隍，快看城隍。」

  「原來城隍長這樣，看起來跟以前的縣太爺也沒什麼區別嗎？

  」

  「縣太爺能在天上飄？」

  「也不知道這城隍有啥能耐，真能保著咱們？」

  議論紛紛，不一而足。

  「敬香！」

  孫不羈第一個上前上香。

  隨著香插進去，一道清亮的氣從體內飛出，融入城隍體內。

  泥胎塑像上的靈光肉眼可見漲了一截。

  縣裡的縣尉，六房書吏是第二波。

  他們身上也飛出清亮的氣，但遠不如身為縣令的孫不羈。

  最後才是普通人。

  他們身上的願力更少，但積少成多。

  等所有人都上過香後，位於城隍廟下方，原本陰氣匯聚的地方，肉眼可見從原本的青黑色變成了一種透亮的黃褐色。

  氣息正而不邪。

  而且規模也比先前大了不少。

  「各位鄉鄰，今天晚上縣衙出錢，擺流水席，凡是上香的人都來吃！」孫不羈高聲道。

  歡呼聲瞬間響了起來。

  「這就是立城隍？」火鴉真君道。

  林鳳九點了點頭。

  比起華夏的時候，步驟省了很多。

  畢竟這裡沒有那麼多祖宗和神靈，簡單一些就夠了。

  「好一個城隍神，開法域，匯願力，成神靈。一出頭就有一重法壇境的修為，日後若是天長日久，還會更強。

  鎮壓一縣陰邪鬼蜮也確實夠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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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鳳九臉上露出笑容。

  這是華夏世界踐行幾千年才養出來的神道體系，嚴謹且合理，比這個充斥著邪神的世界強得多，也完善得多。

  「道友，這「城隍神」不是修士？」

  林鳳九搖了搖頭，「他原本只是一個凡間縣城的縣尉，修煉武道。為官一任，盡忠職守，西北大劫時，為救百姓，死在了玄陰教掀起的漫天洪濤中。

  身具功德，故而封神！」

  火鴉真君緩緩點頭，四明山也封神了，但所封的神靈，全都是四明山門下弟子。如果弟子不夠，寧願空著神位，也不封神。

  相比之下，上清派的神道更像是天地正道，而他們只是一己之私。

  嘆了口氣。

  「道友心胸開闊，老夫佩服。」

  林鳳九沒說話。

  四明山的情況其實是整個西北絕大多數教派宗門的選擇，他也不覺得奇怪，畢竟人都是自私的。

  好處當然要落在自家人手裡。

  他之所以不一樣，完全是華夏神道的理念作祟。

  當然，他也沒真的把神位全給普通人，上清派內部不少弟子都得了神位，但前提是他們真的有功德。

  「道友，上清派如今封了多少神靈了？」

  「已有二十萬九千八百。」

  「這麼多了？」

  「不算多，如今上清治下，只是村鎮就有十幾萬，再加上山川河流就更多了。」

  火鴉真君：「這麼多神靈，日後如何管束？」

  「自然有上清神道律令管束。」

  「監察呢？天長日久，難免有神耐不住寂寞，生出邪心。

  「縣令和縣衙屬吏都是監察，而且上清派門中也有監察司，巡視天下，懲戒為惡者，儘可能保證神為善神，遵守律條綱常！」

  火鴉真君點了點頭。

  忽然嘆了口氣。

  「這一路看來，你們上清派確實比我四明山強得多。不，甚至道君山和純鈞劍派也遠不如你們。」

  轉頭看著身畔的年輕人，火鴉真君語氣中透著欽佩，但更多的是感嘆。

  「你們已經走出了一條新路！」

  林鳳九笑道：「道友，既然看完了，咱們也該走了。

  「再等等。」

  看著下面擺起來的流水席。

  「咱們吃完再走。」

  林鳳九點了點頭。

  火鴉真君飛身落在城隍廟裡。

  兩人收斂了氣機，看起來就像兩個普通人。

  走到香爐前，從旁邊取了三支香。

  以靈火點燃後，插進了旁邊的香爐。

  剎那間一道渾厚無比的念力飛出，落在泥胎塑像上的剎那。

  整個城隍廟靈光暴漲。

  不僅惹得廟祝和幾個掃撒側目，一些縣中人也看到了。

  顯佑靈應真君，連忙從法域中出來，四下去看。

  但並沒有找到已經離開的兩人。

  「道友，這一炷香可不輕。」

  「哈哈，應該的，應該的。既然要吃飯，當然要敬奉靈香。反倒是你，不敬香火可沒飯吃。」

  林鳳九笑道：「我是祖師，哪有祖師給弟子上香的道理。」

  「吃白飯還給你吃出道理來了。」

  兩人說笑著，等街道上擺出桌子後，兩人隨意找了位置坐下來。

  很快就有菜餚端上來，也算豐盛。

  拿起筷子夾了一個蘿蔔丸子，放到嘴裡，細細品嘗起來。

  良久後，吁了口氣。

  「小時候，每逢過年，我娘都會炸一鍋蘿蔔丸子。為了吃的久一點，她會放很多鹽，後面一個月，吃飯的時候她就給我兩個，她自己從來不捨得吃。

  這麼多年了，其他的事我都忘得差不多了，唯獨這蘿蔔丸子我還記得。

  可惜，不是我娘做的味道！」

  林鳳九看著他，也想起了自己的娘。

  可惜腦子裡一片空白。

  母親在他記事前就沒了。

  七歲那年父親也因病去世。

  這一世更慘，直接就是孤兒。

  所以，他從未體會過真正家的溫暖！

  默然半晌後，他也拿起筷子夾了一個蘿蔔丸子放進嘴裡。

  油料給的很足，甚至有點膩。

  他不習慣。

  但周圍那些鄉人卻吃的很歡快。

  他又加了一筷子黃瓜，沒動肉。

  普通人難得能吃上一點油水，留給他們吧。

  可他們夾過去也沒吃，而是給了身邊的孩子。

  雖然自己也咽唾沫，也饞，但看著孩子吃的高興，臉上的笑容都多了三分！

  兩人看著，偶爾應付著周圍人的閒聊。

  家長里短，孩子哭鬧，婦人呵斥，濃濃的人間煙火氣。

  在五墩堡縣吃完後，兩人一路向西。

  穿過一座座村莊、鄉鎮、城池。

  整個過程花了五年時間，終於來到了西北的漫漫黃沙中。

  深入沙漠，選了個位置後，火鴉真君停下腳步。

  「就在這吧。」

  「決定了？」

  「決定了。該看的看了，四明山後繼有人，我也沒遺憾了。趁著心裡還有口氣，闖一闖。若是再等下去，等這口氣散了，我可就真成老不死了！」

  林鳳九默然片刻，看著灑脫的火鴉真君。

  「祝道友登臨地仙大道！」

  「哈哈，多謝，多謝。」

  林鳳九沒再停留，打了個稽首後，便縱起遁光朝遠處飛去。

  百里，千里，萬里。

  直到再也看不到火鴉真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