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2章 讓我一試

  眼見秦思洋盯著屏幕依舊低沉不語，錢問道的嘴角輕微地扯動了一下。

  像是笑，又像是在嘆息。

  「小秦啊，你能為了我這條命發愁，我心裡是真的很欣慰，說明的確沒有看錯你。但是……」錢問道的語調平淡得像是一杯白水，「其實活著對我來說，早就沒多少滋味了。」

  秦思洋看著錢問道，等他說接下來的話。

  錢問道靠進椅背里，姿態有些鬆弛：「不是我不珍惜活著的機會。而是我這副腦子，這副身體，早就不記得『珍惜』這兩個字該怎麼寫了。」

  「你知道的，我已經是第三次踏上元序列。加上之前摘取【本元星輝】，我死了大概有五百次了。此外，還有著兩次的慘痛失敗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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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這裡，錢問道的眼神慢慢渙散了。

  他眼底那種屬於秘書長的高光消散，只剩一片灰暗。

  「三十八年啊。」

  錢問道仰起頭，視線游移在天花板上，聲音也變得輕了起來，「我在這泥潭裡，就這麼待了整整三十八年。小秦，你告訴我，人這一輩子，能有幾個三十八年？」

  秦思洋嘴唇緊抿。

  他認識錢問道這麼久，這是第一次，也是最真切的一次，在這個永遠運籌帷幄的男人身上，感受到了疲憊。

  第一次，或許也是最後一次。

  「序列能力者這該死的腦子，什麼雞毛蒜皮的事都能做到過目不忘。」錢問道自嘲地笑了笑，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你知道這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嗎？」

  「我只要一閉上眼，滿腦子全都是在第六域、第七域……還有這第八域裡，那些跟我一起並肩作戰、生死相托的人，在我眼前生離死別的情景。」

  「在我的記憶里，能像顧威揚走得那麼體面，臨死前還能喘勻了氣，留幾句遺言的……一雙手都能數得過來。」

  「大部分人，死的時候，就像是撲熄了的火焰，除了餘燼什麼都沒有留下。」

  「都說時間能沖淡一切。確實，我現在回想起來這些，心裡已經沒多少痛感。」錢問道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但是，那些血淋淋的畫面就像放映機一樣，二十四小時在我腦子裡來回播放。」

  「疼是不疼了，就是……麻木了。」

  「就像我之前跟你交過底的。」錢問道收回目光，看著秦思洋，「來第八域的第一年，發現沒能徹底擊敗安德那一伙人之後，我其實就已經是這樣的狀態了。我就像一片枯葉，風往哪吹，我往哪飄。」

  「所以，聯合政府的事情，當時受限於第1區的存在，我沒有多少熱情。顧威揚本身也是個持重之人，又有一腔熱血，讓他來當秘書長是最為合適的。」

  接著，錢問道的眼睛裡多了一絲難得的亮光：「我之所以撐著這口氣熬到現在，是因為我看見了你。是因為你的存在讓我覺得，我折騰了幾十年的這件事，總算有個盼頭了。」

  「就這點見鬼的執念，讓我非要親眼看看結果。」

  接著，錢問道的嘴角揚起一抹笑意：「現在，我已經見證了。即便我們現在沒有徹底擊敗入侵者，但一切都在正軌之上，所有人都齊心協力。」

  「路，走對了。」

  「我百分之一萬地確信，我們，可以取得最終的勝利。」

  秦思洋咬著牙，眼眶有些發酸。

  錢問道相信的，正是他也相信的。

  只是，他不願意接受。

  為什麼在成功之前，要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離去？

  可這又是無法避免的。

  天地不仁，車輪滾滾向前，今天是錢問道，明天或許就是自己。

  成功的路上，人就是會一個個離去。

  錢問道閉上眼，眼前似是閃過了無數場景，悠悠道：「『問汝平生功業，黃州惠州儋州』。我的話，應該是第六域，第七域，第八域了。」

  「第六域一塌糊塗，第七域功敗垂成，只有第八域，才算是稱心如意。不過，若是第六域第七域成功了，也就沒有今天的一切了。」

  「我雖然已經麻木，但是數億人都活在希望之中，想想，倒也還算不錯……」

  「嗡——」

  就在錢問道還在進行著這如同遺言般的自我剖白時，秦思洋那邊忽然傳來了絲網斷裂的嗡鳴。

  一直對西格瑪區進行著猛烈攻擊的幾十名入侵者，一齊停火了。

  原本將他們聯結在一起的那張極不明所以的花網，此刻也化作了點點光斑，在風中迅速潰散。

  入侵者們緩緩從半空中落下，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似是在閒聊著什麼。

  錢問道皺眉：「敵人這是……停止進攻西格瑪區了？」

  不等錢問道反應過來，屏幕中的秦思洋「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

  他手腕一翻，赤紅護甲順著手指流淌，將他的全身包裹住。

  「小秦，你要做什麼？」

  秦思洋望向窗外：「既然敵人歇下來了，那我就可以試試了。」

  錢問道皺眉：「你一個人去單挑幾十個？！」

  「當然不是，我是去找落單的殺。」

  錢問道連忙說道：「小秦，你應該知道他們為什麼這次要進行屠殺吧？他們需要更多的屍體！他們今天失敗，還會再來！而且，他們下次再來時，會大舉進攻！」

  「到時候，你必定可以突破成功！為什麼非要急於一時？」

  「我當然知道。」秦思洋字句鏗鏘：「我不可能看著你送死。就像你犧牲的意念無法改變，我的戰鬥意念已經決定，你不用再勸了。」

  錢問道沉默良久，道：「可是你能打得過它們？」

  「不知道，大概率打不過吧。但是，剛剛他們被一張花網連接起來的時候，我沒有任何勝算。相較而言，現在好歹還有那麼點機會。」

  「只要有機會，那我就可以一試。有縫不鑽，那是王八蛋。」

  說完，秦思洋看向錢問道：「老錢，如果我能夠成功殺了敵人，突破域序列，你就不用死了，對麼？」

  錢問道嘆了口氣：「如果那二十多萬民眾救回來的話，應該可以吧。」

  「他們現在情況如何？」

  「算算時間，奧洛夫那邊已經安排好了，至少，現在他們應該脫離危險了吧。」

  「好，那我現在就出發。」

  「等等！」錢問道立刻制止道：「小秦，你只說你贏了會如何，可你要是輸了呢？」

  「這也簡單。我輸了，無非一死。我死之後，你還是要死的。」

  秦思洋轉過身，剛才那股壓抑和沉悶一掃而空，聲音甚至帶上了幾分笑意：「不過，就像你剛剛所說，【域主】的身份，其實也不見得那麼重要。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人的力量，可以比得過數億人的力量。」

  「所以，我的死，和你的死，沒有太大分別。都不會對我們最終的勝利造成任何影響，對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