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氣到變形

  霍驍在坑底，仰頭掃了一圈崖頂。幾棵歪脖子樹的根部若隱若現，但距離太遠，繩子甩上去也掛不住。

  他又往兩側看了看，左邊有一塊凸出的岩石，看起來像是嵌在土裡的，運氣好的話應該能卡住繩子。

  霍驍半蹲整理繩子，他按了按太陽穴，試圖把腦子裡那個不斷咆哮的聲音壓下去。

  按他以前的經歷，這種情況根本不算什麼。

  霍驍跟著他爸手底下那幫兵拉練的時候，比這陡的崖爬過，比這松的土踩過，比這麻煩的狀況處理過無數次。

  哪次他不是冷靜分析、快速判斷、精準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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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部隊裡泡了幾年，他自認遇到任何事情都能保持理性。

  可今天不一樣。

  他腦子裡像有兩個人在同時說話。一個是那個從小在軍營里長大、見過各種場面、永遠能在最短時間內找到最優解的霍驍。

  另一個他也不知道是誰，反正一直在咆哮，他腦海中反覆播放同一個畫面：封鶴站在崖頂，笑得眉眼彎彎，可惡極了！

  那張灰撲撲的臉和那句」第一感覺要我拿嘍」在他的意識里不斷循環，每循環一遍，他的太陽穴就跳一下。

  霍驍深呼吸，把那個咆哮的小人往下壓了壓，努力把注意力拉回崖頂。

  那塊石頭看著還行，至少比周圍其它的結實。

  時間不等人，他已經在這裡耗了快二十分鐘。

  繞路的那批人最多也就比他慢一小時，再拖下去，不僅前面那段領先優勢化為烏有，他原先的計劃可能全盤會被打亂。

  霍驍沉著臉抽出繩索，在末端打了個結，瞄準那塊石頭甩了上去。

  繩子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落在石頭後面，他用力往下拽了拽，運氣不錯 ，第一次就卡住了。

  他鬆了口氣，把繩子在手腕上繞了兩圈，正準備借力往上攀…

  」哎呀～班長～我來救你了～」

  一個聲音從崖頂飄下來，帶著一種讓他瞬間血壓飆升的、熟悉的、極其欠揍的語調。

  霍驍的手頓住了。

  他猛地抬頭，脖子上的青筋肉眼可見地鼓了起來。

  聶蝶的腦袋出現在崖頂邊緣，她趴在崖邊，兩隻胳膊交疊著墊在下巴底下，灰撲撲的臉上掛著一種慈祥的、近乎悲憫的微笑，像在看一隻被困在陷阱里的流浪貓。

  陽光從她頭頂的樹葉縫隙里漏下來，在她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讓她那張本來就欠揍的臉顯得更加……讓人膈應！

  她眨眨眼，歪了一下腦袋，表情無辜得像朵小白花：」班長，你咋這個表情呀？我是真心來救你的呀～」

  霍驍攥著繩子的手骨節突出，指節泛白。

  他實在有些忍不了了，沒想到竟然真的有人能有這本事，一出現就讓人暴怒。

  」封鶴！你是個神經病吧！」

  挨了句罵，聶蝶臉上的表情絲毫不變，甚至更燦爛了幾分。

  她緩緩坐起來，拍了拍手上沾的土，然後撐著膝蓋站起來，抱著胳膊站在崖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兩個人隔著那道斷崖對視，一個站在崖頂抱著胳膊笑眯眯的，一個蹲在坑底仰著頭臉色鐵青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

  聶蝶那張滿是真誠的笑容，配合著坑底霍驍那副要吃人的表情，畫面充滿了荒誕感。

  」哎呀班長～」聶蝶開口了，語氣熟稔得像在跟老朋友嘮嗑。

  」你不會真這么小氣吧？我剛跟你開玩笑的呀，活躍一下氣氛嘛～」

  她邊說邊用腳尖點了點身後那根繩子。

  」你知道嗎？我為了你，特意跑去看周圍哪棵樹最結實，離得最近呢！畢竟剛才你沒成功把我拽上去嘛，我就想，得搞個萬無一失的辦法！我決定用動滑輪給你拽上來…動滑輪你知道吧？省一半力！」

  她歪了一下頭，一臉假惺惺的吃驚。

  」再說了，你一個大男人，不會真這麼玩不起吧？」

  霍驍已經不看她了，他開始悶頭往上爬。

  他攥著自己那根繩子，往崖壁上踩了兩步。

  石頭雖然卡住了，但他能感覺到不太穩，剛才那一下試探已經讓周圍的小碎石開始鬆動。

  但他現在不想聽聶蝶說任何一個字，他只想儘快離開這個鬼地方，離這個女的遠一點！！

  她的話像一把鋸子，來回蹭著他最後的理智。

  他每聽一句，太陽穴就多跳一下，每跳一下，他就更堅定一個念頭：他要趕緊上去，離她遠遠的！

  聶蝶的聲音還在繼續，不急不慢，像在自言自語：」班長～你真的不用我這根嗎？你這個位置吧……我看著很懸啊……」

  她甚至還湊近崖邊眯著眼打量了一番那塊石頭。

  」哦喲，我感覺這石頭很不牢固啊～班長，你一定要這樣嗎？很危險吶～」

  霍驍不理她，又往上蹬了一步。

  繩子在岩壁上磨得沙沙響，碎石從他腳邊簌簌地往下落。

  他知道這塊石頭不靠譜，但他現在寧可賭一把也不願意接受某人不安好心的「幫助」。

  聶蝶在上面」嘖嘖嘖」了幾聲，語氣誇張：」哎呀班長，你可要小心點兒啊～」

  霍驍咬著牙，又發力往上一拽。

  繩子猛地繃緊，頭頂傳來一聲悶響，那塊石頭往外滑了半寸，碎石稀里嘩啦地往下掉。

  他整個人懸在崖壁，腳下猛的一空，還好沒上去多少，離地也就幾十厘米。

  聶蝶的聲音又飄下來了，這次帶上了那種看似極為真誠的擔憂：」班長，你真的別搞了，萬一這石頭真掉下來，不說砸到你吧……砸到花花草草也不好呀～」

  霍驍的太陽穴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他手上的力氣不知不覺又大了幾分，或者直白的說是被氣得控制不住力道了。

  總之那塊石頭在他再次發力的瞬間又鬆了，大半塊從土裡翻出來，連帶著一大片碎石和泥土，轟隆隆地往下滾。

  他整個人往下墜了一截，全靠本能攥住繩子才沒直接摔到地上。

  煙塵騰起來，灰撲撲的，灌了他一嘴一臉的土。

  聶蝶在上面捂了一下嘴，發出一聲誇張的驚呼：」哎呀——太嚇人了！班長你真的要這樣嗎？！」

  霍驍掛在半空，繩子還攥在手裡，但已經徹底沒用了，那塊石頭太淺了，隨時會滑落。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極其緩慢地呼出一口氣。

  沒有形容詞了。

  他找不到任何一個詞來形容聶蝶了。

  她像是把這世上所有讓他生氣的特質全部提取濃縮然後灌進了一副人形軀殼裡。

  怎麼就這麼欠揍呢！

  霍驍已經氣到覺得自己有錯了，他反思，他一開始就不該把這貨當成一個女的！

  一開始就當個男的不要搭理，再不濟給兩拳，也不至於讓自己淪落至此。

  聶蝶從崖邊探出頭，不緊不慢地拿起她身邊那根繩子，輕輕晃了一下。

  繩頭在霍驍眼前晃蕩，精準地像一根逗貓棒。

  」班長，別猶豫了～夠不到嗎？來來來，我再給你放一點～」

  赤裸裸的挑釁！

  霍驍漲紅著臉，太陽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整張臉因為充血而呈現出赤紅。

  他咬著下唇，嘴唇都被咬得發白了，閉著眼把那口堵在胸口的濁氣咽下，然後抬手攥住了聶蝶垂下來的那一根。

  聶蝶手裡一沉，笑了一下，沒有再多廢話，收臂發力。

  繩子上傳來結結實實的拉力，霍驍順著那股力量往上攀，幾下就翻上了崖頂。

  他上去之後第一件事就是蹲下來，悶著頭解自己那根還纏在手腕上的廢繩子，動作快得像在逃命。

  聶蝶在旁邊收她的繩，一邊收一邊絮叨：」哎呀班長，你看我們倆多好，你幫我上來，我也幫你上來～互幫互助嘛！咱倆這叫互相成就…」

  霍驍快速把繩子塞進背囊里，拉鏈一拉，站起來就往灌木叢外面走。

  步子又大又快，聶蝶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走出去好幾米了。

  」哎班長等等我！班長！」

  霍驍越走越快，大步邁著，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完全不聽後面的聲音。

  聶蝶眼看著霍驍的背影要消失在灌木叢拐角了，乾脆雙手攏在嘴邊，朝那個方向大喊了一聲：」霍驍——！你不要太白眼狼了吧！我剛把你救上來你就這樣對我——？！」

  霍驍用百分之兩百的理智克制自己不要回應，他死咬著後槽牙，非但沒有停，反而更快了。

  聶蝶把那根繩子收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她臉上所有的表情都褪去了，面無表情的加快步子朝那個方向追了過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