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懲罰完成

  第二十五圈的時候，聶蝶的呼吸已經不是之前那麼平穩了。

  霍驍跟在後面，聽得很清楚。

  她的吸氣變短了，呼氣變急了，像有人在她胸口壓了一塊石頭，每一次換氣都在跟什麼東西較勁。

  她的步幅也收了，從之前那種舒展的、有彈性的跑法，變成了小碎步，腳掌落地的聲音從輕快變成了沉悶，一下一下砸在塑膠跑道上，像錘子。

  霍驍皺了皺眉。

  他沒說話，也沒加速，只是把跟她的距離又縮近了半步。

  第二十七圈。

  聶蝶的擺臂開始往下掉了。

  手從胸口的高度降到了腰際，手臂不像之前那樣前後擺動，而是松松垮垮地垂著，像兩根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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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頭也比之前低了一點，下巴幾乎貼到了鎖骨，目光從平視前方變成了盯著腳下三米遠的地面。

  霍驍把這些看在眼裡。

  他在軍營里見過這種跑姿——不是技術問題，是體力耗盡之後身體自然的垮塌。

  她的心肺在告訴她「我不行了」，但她的腿還在動。

  霍驍沒說話，只是跟著她，她要是實在撐不下去，會喊累，會告饒的吧。

  她之前廢話那麼多，到了真撐不住的時候，總該開口了吧，等她開口他再幫忙。

  第三十圈。

  聶蝶的呼吸已經徹底亂了。

  不是三步一吸三步一呼，是兩步一吸一步一呼，中間還夾著幾次急促的換氣，像被人從水裡撈出來之後拼命往肺里灌空氣的樣子。

  她的臉上全是汗，從額頭淌到下巴，滴在跑道上，暗色的水漬在燈光下一閃就沒了。

  霍驍在心裡算——三十圈了，十二公里。

  這個量對他來說不算什麼，但他是從小就被父親扔進軍營里跟著拉練。

  雖然她之前說她練過長跑，但那是以前，不是現在。

  跑步這個東西，停一個月就要從頭練起。

  更何況她剛剛還一直不停的在說話，氣息早就亂了。

  想到剛才的騷擾，霍驍有些軟的心又重新硬起來了。

  他已經斷定以為她會在這一圈停下來了。

  他在後面做好了準備，只要她停，他就上去扶一下。

  出乎他意料，她沒有停。

  聶蝶的步子小到幾乎看不出在跑了，像在挪，但她的腳始終沒有變成走。

  霍驍跟在後面，看著她的背影。

  她的頭髮濕透了，貼在頭皮上，幾縷碎發黏在脖頸後面，被燈光照得發亮。

  她的後背濕了一大片，深色的汗漬從肩胛骨一直蔓延到腰際。她的肩膀在劇烈地起伏，像一台過載的機器，風扇在轉，但已經快要燒壞了。

  霍驍的眉頭一直沒有鬆開。

  他有些思緒紛雜——她為什麼不開口？她不是挺能說的嗎？不是挺會找話題的嗎？怎麼到了真撐不住的時候，一個字都不說了？

  第三十三圈。

  聶蝶的腿已經軟到發木了。

  不是乳酸堆積的那種酸脹，是那種核心力量徹底耗盡之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的虛浮。

  她的膝蓋抬不起來，腳掌拖著地面，鞋底在塑膠跑道上蹭出刺耳的摩擦聲，跟之前那幾個被套圈的男生一模一樣。

  霍驍看著她的腳，她落地的時候腳踝在晃，重心不穩，隨時可能崴腳。

  他往前又湊了半步，距離近到能聽見她的呼吸聲。

  那聲音已經不是喘了，是一種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哨音的嘶嘶聲。

  他還是開口了。

  「封鶴。」

  這是他跑圈以後第一次叫她的名字，聲音雖然不大但很清楚。

  聶蝶沒應。

  她甚至沒有偏頭看他，目光只是死死釘在前方。

  霍驍等了兩秒，又開口了。

  「你可以休息一下再跑，不用非要一次性跑完，教官也沒有說必須一次性跑完。」

  她還是沒有任何回應，只是悶頭往前跑。

  第三十五圈。

  霍驍的呼吸也開始重了。

  因為他一直在調整自己的配速來配合聶蝶的節奏——她快他快，她慢他慢，這種跑法比他自己跑要累得多。

  他開始覺得腿有點沉，但這種感覺被他壓下去了，他的注意力全在前面那個人身上。

  聶蝶還在跑。

  明明肩膀已經塌了，擺臂已經垮了，呼吸已經亂得像一鍋粥了，她還在跑。

  霍驍看著她，先是覺得她實在是有些太想逞強了，她是個女生，哪怕偷懶，或者只是在最後幾圈走路，其他人也不會說什麼的。

  其次他還是稍微有點改觀，她雖然是那種只會說大話、愛跟帥哥搭訕、膚淺外放的女生。

  但客觀說她比他見過的這個年齡段的很多人都能扛。

  第三十八圈。

  聶蝶的速度已經慢到了極點。

  霍驍幾乎不用跑，快走就能跟上她。

  但他沒有走，他依然用跑的姿勢跟在她後面。

  第三十九圈。

  聶蝶的腳在地上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栽了一截，霍驍一驚，他的手快速的伸出去了，但沒等他碰到聶蝶，她已經穩住了。

  她雖然踉蹌，但很快把重心往回一收，勉強穩住了身體繼續跑。

  霍驍把手收回來，攥了一下拳頭。

  最後一圈。

  聶蝶已經沒有力氣保持跑的姿勢了。

  她的步子小到幾乎看不出步幅的變化，膝蓋抬不起來，腳掌拖著地，每一步都像在泥里拔腳。

  她的頭垂得很低，下巴幾乎貼到了胸口，目光盯著腳下。

  霍驍跟在她後面，看著她的背影，好幾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說。

  事已至此了，他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打擾她。

  終點線在前面，白色的線在探照燈下反光，像一條發光的河。

  聶蝶跨過去的時候，膝蓋軟了。

  她的身體往下墜，像一棟被拆了承重牆的房子，從中間開始塌。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穩穩地撐住了她的胳膊。

  霍驍表情嚴肅，他的手掌抵在她的腋下，整條手臂像一根橫樑，把她快要散架的身體重新架了起來。

  聶蝶的身體很熱，隔著被汗浸透的衣袖，那股熱度直接燙到了他的手上。

  「別停。」

  霍驍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很低沉沉。

  「走一會兒，再停。」

  聶蝶沒說話，她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了。

  她的腿在不停的顫抖，整個人幾乎靠在霍驍身上，她的身體已經不聽了她的話了。

  霍驍架著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步子不大，很慢，比跑最後一圈的時候還慢。

  他沒有說話，只是穩穩地撐著她，像一個不會倒的支架。

  探照燈的白光從頭頂澆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