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天壤懸隔

  陸鳴從老宅出來的時候,腳步已經不太穩了,乾脆的掏出手機打車。

  很快車來了,他拉開車門坐進后座,報了一個會所的名字。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發動了車子。

  車窗半開著,夜風灌進來,帶著微涼和桂花的殘香。

  陸鳴靠在座椅上,盯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霓虹燈從車窗外滑過去,紅的黃的藍的,一道一道的,拖成模糊的光帶。

  他想起聶蝶站在正廳門口,那身黑色中山裝襯得她像一柄出鞘的劍,又想起她幫沈讓之擋酒的那個模樣。

  陸鳴忽然覺得沒意思透了。

  去會所也沒意思,喝酒也沒意思,把自己灌得爛醉又有什麼意義?

  已經夠難受了,何必再給自己添一份頭疼。

  他坐直了身體,拍了一下駕駛座的靠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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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傅,不去會所了。」他頓了頓,報了一個新的地址。

  司機沒多問,直接打了轉向燈,變道拐彎。

  陸鳴付了錢,從車上下來。

  江風吹過來,帶著水腥氣,把他額前的頭髮吹起來。

  他把外套脫了搭在肩上,沿著台階走下去,在石階上坐下來。

  江對面的寫字樓亮著整片整片的燈,倒映在水裡,被波浪揉碎又聚攏,聚攏又揉碎。

  偶爾有一兩對情侶從河堤上走過去,女孩挽著男孩的手臂,兩個人低著頭不知道在說什麼。

  還有一家三口,小孩騎在爸爸脖子上,媽媽在旁邊拿著水杯追著餵。

  陸鳴坐在那,又後悔了。

  早知道還不如去喝酒,喝到不省人事,就不用坐在這裡看著別人幸福的背影發呆。

  而且坐在這裡,反而又把那些不想想的事都想了一遍。

  他看著江面上那些碎掉的光,覺得自己慘透了。

  不是一般的慘。

  他正想著要不還是叫個代駕去會所算了,身後傳來腳步聲,在他身後停下。

  「小伙子,我看你坐這兒也沒什麼別的事,要不你挪一下呢?」一個老頭的聲音,帶著點菸嗓。

  陸鳴轉過頭。

  一個六十來歲的老頭站在他身後,穿著一件舊夾克,手裡拎著一根魚竿,另一隻手拎著小馬扎和一個塑料桶。

  臉上的皺紋堆在眼角,被路燈照得溝溝壑壑的。


  老頭用下巴點了點陸鳴坐的那片石階。

  「你這地方,是我這幾天的釣魚位。好位置,水流緩,魚多。」

  陸鳴張了張嘴,正想說點什麼,老頭又補了一句

  「反正你坐那也是發呆,不如讓我釣會兒魚。」

  陸鳴本來就一肚子火沒處發,被老頭這麼一說,那股邪火蹭地就竄上來了。

  「我怎麼了我?我發呆怎麼了?我發呆礙著你了?」他的聲音帶著一股子憋屈勁兒

  「發呆就不許了?你釣魚比我發呆高貴是吧?」

  老頭被他這一通搶白弄得莫名其妙,拎著魚竿的手頓了一下,轉過頭端詳了他幾秒。

  路燈的光不亮,但夠用了。

  老頭從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

  「小伙子,我看你長得也挺一表人才的,怎麼這個點一個人坐在這兒?」老頭把魚竿往地上一插,語氣緩下來了

  「狼狽成這個樣子。」

  陸鳴自動忽略最後那句,光聽見「一表人才」了。

  他哼了一聲,那股火消了大半,往旁邊又挪了半米,拿過塑料桶和凳子。

  「行行行,我讓給你,你坐著釣吧。」

  老頭也不客氣,支開小馬扎坐下來,把魚竿甩出去。

  夜光漂在江面上晃了晃,穩住了。

  他掏了根皺巴巴的散煙叼在嘴裡,點上火,吸了一口,煙霧順著風飄到陸鳴這邊。

  「怎麼了?事業上受挫了?」老頭沒看他,盯著江面上的夜光漂。

  「我看你這長相,感情上應該很難受挫吧。」

  陸鳴哼了一聲。

  「誰說的?你這刻板印象。」

  老頭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眼睛眯了眯,眉毛挑起來。

  「喲,難道真是感情受挫?」

  陸鳴沒接話。

  老頭也不催,把煙叼在嘴裡,吸了一口,又吐出來。

  煙霧在路燈下散開,灰白色的,沒一會兒就被江風吹散了。

  江風一陣一陣地吹,把陸鳴額前的頭髮吹起來又放下。

  他看著江面,忽然開口了。

  不是對老頭說的,是對著江面說的。

  將他們三個之間弔詭的一系列糾葛都講出來了。

  老頭看著魚竿一動沒動,像是睡著了。


  陸鳴說完,長長地吐了口氣,把腳邊的石子踢進江里,咕咚一聲。

  老頭猛吸兩口把煙掐滅,菸頭在石階上擰了擰,塞進塑料桶蓋上的凹槽里。

  「小伙子,」他開口了,聲音慢悠悠的

  「哪怕沒有另一個人,你跟那個女生也成不了。」

  陸鳴驚訝的轉過臉看著他。

  老頭沒看他,重新把魚竿收了收,檢查了一下魚鉤上的餌料,又甩了出去。

  「你們兩個不是一個水平的人,她是看不上你的。」

  陸鳴不服,但是不知道從哪反駁。

  老頭把魚竿插穩,從夾克里掏出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所以你就是因為她,才像個狗兒似的喝醉了在這發呆?你後面打算幹嘛?」

  陸鳴沉默了半天,乾巴巴地擠出一句。

  「……不知道。」

  老頭把礦泉水蓋子擰上,塞回口袋裡。

  「算了,那就什麼都別干,看老頭子我釣魚吧。」

  陸鳴盯著江面上那些碎掉的光,什麼也沒說。

  他手機在口袋裡震了好多下,他也沒看。

  他今天不想理任何人。

  城市的另一邊。

  沈讓之站在那扇熟悉的門前,他胸口那團東西翻湧得越來越厲害,像要把他的理智一口一口吞掉。

  他攥緊拳頭,指節泛白,喉結上下滾了好幾趟,才把那口氣壓下去。

  他緩緩抬手,敲門。

  篤篤篤…

  沒人應。

  他等了幾息,又敲了幾下,力度重了些,指節叩在門板上,聲音在安靜的走廊里格外空。

  還是沒人應。

  沈讓之閉眼,深吸口氣。

  沒事的…可能她只是睡著了沒聽見…

  他睜開眼,從口袋裡摸出鑰匙。

  緩慢的將鑰匙插進鎖孔,轉動。

  咔嗒一聲,鎖開了。

  門開了一條縫,裡面是漆黑的…

  沈讓之站在門口,看著那條越來越寬的縫,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把門推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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