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九百五十九章 倫迪利的反擊（上）

  2958、倫迪利的反擊（上）

  帝國議會召開的兩小時之前，黎明星球，首都區近郊。

  內務部大樓位於科洛桑行政區的邊緣，一棟低矮而寬闊的建築，外牆覆蓋著深灰色的吸波材料，沒有任何標識或裝飾。

  進入大樓需要經過三道安檢：第一道驗證身份，第二道檢查隨身物品，第三道由一名面無表情的內務部官員進行詢問。

  唐雲穿過這些關卡時，動作安靜而有條理，既沒有表現出緊張，也沒有刻意展示攝政的權威。

  帶路的官員將她引至走廊盡頭的一扇門前，停下腳步。「部長在等您，殿下。」

  門打開，唐雲走了進去。

  辦公室很寬敞，但陳設極其簡潔：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面覆蓋整面牆壁的屏幕，沒有任何裝飾。

  所羅門-萊恩坐在桌後，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沒有起身行禮，也沒有露出任何歡迎的表情。

  他的年紀大約六十歲，灰色的頭髮整齊地梳向後方，面容清瘦，下頜線條分明，淡淡的點點頭說道：「殿下，請坐。」

  

  唐雲走到椅子前坐下，將手放在膝蓋上。她穿著正式的深藍色外套，領口的徽章是第四帝國的皇室紋章。

  所羅門-萊恩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頓了片刻，然後說：「您親自來到內務部，不太常見。有什麼我可以幫您的嗎？」

  「我想了解針對聯合礦業集團和太陽動力能源公司的調查進展。」唐雲的聲音比她這個年紀應有的更穩。

  所羅門-萊恩沒有立即回答。但他的目光似乎更深入地停留在她的臉上，判斷她的真實意圖來自何處。

  「殿下，這些調查涉及的是帝國超級企業的合規性。您希望了解哪方面的進展？」

  「全部。」

  所羅門-萊恩微微側過頭：「這個問題涉及的內容範圍很廣，目前調查也尚未完成，因此很難直接給出一個完整的答覆。殿下是希望我為您安排一次定期的簡報，還是此次就有明確的查詢目標？」

  唐雲的回答沒有猶豫：「我以內務部監察權限為依據，有權查閱相關調查的記錄。」

  所羅門-萊恩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將一份數據板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上面顯示著幾行摘要。

  「聯合礦業集團在庫納之角星系的活動，超出其申報範圍。太陽動力能源公司與聯合礦業集團之間的能源供應協議存在不尋常的條款。除此之外，暫時沒有新的信息需要補充。」

  唐雲看著桌上的數據板，沒有立即伸手去拿：「我已經了解了。」

  所羅門-萊恩將數據板推向她：「殿下，您可以查閱這份摘要。但完整的調查記錄，需要帝國議會或皇帝本人的授權。」

  唐雲接過數據板，沒有查看內容，而是將其收進自己手邊的文件袋中。「我明白了。感謝您的配合，部長先生。」

  她站起身，向門口走去。在她即將踏出房門時，所羅門-萊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殿下，我還能提醒您一個名字——真視之眼計劃。」

  唐雲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這是什麼？」

  所羅門-萊恩雙手交叉支撐在下巴上，淡淡的說道：「第一，炸毀庫納之角星球的事件，未必失敗了。第二，裡面的東西，未必只是一塊石頭……」

  他沒有多說，只是做了個請的姿勢，不再言語。

  門在唐雲身後關閉。

  之後，所羅門-萊恩這才往後靠在沙發靠背上，按下另一個通訊器的按鈕，說道：「這位小殿下其實是代表倫迪利來的，就這樣，你還要我把情報給她？你把我們內務部當成什麼了？」

  「當成國家機器的一個必不可少的環節。」通訊器當中傳來哈里-謝頓淡然的聲音。

  「哼！」所羅門-萊恩冷哼一聲，說道：「實際上，按照我們現在掌握的情報，已經完全可以對太陽動力能源公司動手了！結果你不僅不讓，還要推波助瀾？」

  「因為你我的思考方式不一樣。」哈里-謝頓說道：「你要的，是打擊一切對帝國不利的因素……而對於我來說，何為『對帝國不利』？這種事情，可以有很多種解讀的方法。」

  他接著說道：「你應該看到，這一次站在金昊這邊的企業有多少？維羅妮卡、聯合礦業集團這些別有目的的先別說，泰倫重工、希格拉航空航天集團、神堡標準輕工……這些企業都做出了自己的選擇，說明什麼呢？」

  所羅門-萊恩咧嘴笑了，說道：「說明，科舍爾衛星的流放營，規模應該擴大了。」

  哈里-謝頓微微一笑，說道：「你的出發點是正確的——那就是陛下永遠是對的。但是你的落腳點卻錯了。這些企業，伴隨第四文明成長至今，我們需要的，是他們能夠更好的為帝國創造價值，而不是為了去爭一口氣，把三十年的成果全部砸碎。」

  「金昊之所以有這麼多支持者，說明他的觀點是有市場的。所以我們需要的，是摧毀這個觀點，而不是摧毀這些企業本身。」

  「我沒興趣聽你的這些彎彎繞繞。」所羅門-萊恩淡淡說道。

  「倫迪利不想把這件事捅到陛下那裡，金昊也不想去直面皇權……而正巧了，我也不想。」哈里-謝頓露出了莫測的笑意，說道：「如果我們直接出手干預，並不能解決問題，只會讓這些企業把他們內心的想法壓抑在心中……而這個怨念，只會越來越深。」

  「他們再怎麼怨恨，有什麼用呢？」所羅門-萊恩輕蔑的說。

  「如果把整個帝國當成一顆雞蛋的話，現在我們的蛋殼是鐵做的，而且嚴絲合縫。」哈里-謝頓說道：「但誰也不能確保，蛋殼會永遠的嚴絲合縫下去。而如果有一天，蛋殼出現了些許縫隙，那麼這時候，內部壓力越大，最終釀成的後果就會越慘重……這個比喻，你能明白麼？」

  「我明白的事情是，以後你少插手我們內務部的事情。我沒興趣聽你的大道理。」所羅門-萊恩撇了撇嘴，直接關閉了通訊。

  ……

  時間回到帝國議會會場。

  面對唐雲的質問，金昊內心極度震驚。

  但他畢竟是經歷過無數次議會博弈的老手，呼吸僅僅停滯了不到半秒，他便恢復了那副從容淡定的神情，甚至嘴角還扯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笑意。

  「殿下說笑了。「金昊的聲音依舊平穩而優雅，「庫納之角星球是一顆礦產星球，我們挖出來的當然是礦。至於維羅妮卡集團——他們是生物製藥公司沒錯，但殿下可能不了解，深層岩芯的鑽探需要一種特殊的生物酶製劑來軟化岩層，維羅妮卡在這方面有專利技術，這純粹是商業合作。「

  他說得滴水不漏，合情合理，甚至還帶有一種「公主殿下對商業一竅不通「的委婉暗示。

  這時候，艾黛爾-烏蘭大聲說道：「那麼我們是否可以認為，太陽動力能源公司的真實目的，並不是真心想要修憲、想要如你們所說的那般為廣大企業謀取福祉，而是……你們自己從庫納之角星球裡面得到了什麼東西，而想要通過修改憲法第十九條，來永遠擁有這個東西！」

  泰倫重工、希格拉航空航天集團等等曾經站在金昊這邊的企業代表，紛紛投來探尋的目光。

  徐登站了起來。

  他步伐平穩，走到發言台前，「關於這一點，我想補充一些背景信息。」

  他面向議會，目光掃過艾黛爾-烏蘭：「太陽動力能源公司與聯合礦業集團一直在庫納之角星系合作，從事高能物理試驗和天體物質成分分析。這些試驗的技術細節——以及對第四帝國未來能源戰略可能產生的價值——目前仍處於研究階段。在技術成果得到充分驗證之前，我們不會公開任何未經確認的結論。」

  他轉向金昊的方向：「但有一點是可以確認的：這項研究不會對帝國或任何企業構成威脅。」

  他停了一下，然後說出了一句更具分量的話：「至於修憲問題——我理解皇后殿下的擔憂，認為某些企業可能會藉此獲得不正當的優勢。但我必須指出，倫迪利星際動力公司本身已經持有世襲特權。如果皇后殿下的真正關切是保護帝國的經濟公平，那麼她的首要任務，或許應該是消除倫迪利自身的特殊地位。在解決這一前提之前，任何關於修憲的討論，都無法避免雙重標準的嫌疑。」

  他將問題引回給艾黛兒。大廳里開始出現交談聲，議員們開始交換意見，而泰倫重工的代表在座位上微微調整了一下姿態，目光從金昊轉向倫迪利的席位，仿佛在重新評估局勢。

  艾黛爾-烏蘭厲聲說道：「倫迪利的特權是皇帝陛下特許的！」

  金昊卻冷笑一聲說道：「我們的請求也很簡單，只要陛下能夠再次確認這一點，並將這個特權寫入憲法就行。可以嗎？」

  艾黛爾-烏蘭臉色一變！

  她明白，這才是她的軟肋——她根本不敢把這件事拿到唐驍面前去談！

  第二次帝國議會依然不歡而散。

  艾黛爾-烏蘭在返回倫迪利總部後，並沒有立即採取行動。

  她坐在辦公室內，讓唐雲先離開，獨自關閉了通訊設備，開始逐一梳理金昊與太陽動力能源公司可能存在的薄弱環節。

  她的反擊必須在不直接觸犯唐驍的前提下進行。如果她將問題帶回唐驍面前，她將失去對局勢的控制權，而唐驍本人也不會讓倫迪利繼續保持現有的特權。

  她需要金昊感受到壓力，卻無法確切指出這些壓力來自何處。

  ……

  第二天清晨，太陽動力能源公司收到了一份來自帝國科技部的正式通知：該公司部分核心技術授權的合規性審核被列入「重點審查名單」，審核周期將延長至原定時間的約三倍。

  科技部給出的理由有兩個，第一，是來自倫迪利星際動力公司的舉報。第二，是由第四帝國攝政唐雲親自簽署的一項抽查行動。

  艾黛爾-烏蘭坐在辦公桌前，目光無比冰冷，「好一個金昊！你想要戰爭……那我就滿足你！」

  她的雙手緊緊握拳，甚至連華美的指甲都被折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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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