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千仞雪之死
第112章 千仞雪之死
」救救雪兒。無論要我付出什麼代價。」
千道流的聲音沙啞，帶著萬年來從未有過的懇切。這位曾經的天使神大供奉，九十九級極限斗羅，此刻只是一個害怕失去孫女的老人。
霍雨浩看著他，沒有猶豫。
「千老放心。我會盡力的。」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那枚湛藍色的三角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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瀚海乾坤罩，或者說，仿製的瀚海乾坤罩。
它靜靜地躺在石台上，表面的水波紋路緩緩流轉，將內部那道金色的光芒層層包裹。
那些波紋看似柔和，卻蘊含著極其霸道的力量。那是海神的神力，是唐三留下的封印。
精神之海中，千仞雪的聲音再次傳來，斷斷續續，仿佛隨時都會消散：「這個封印————是海神親手設下的————內部根本破不開————除非有超越海神位格的存在————我沒有那個能力————」
霍雨浩的眉頭微微皺起。
超越海神位格？
海神是一級神祗，超越他的位格，就意味著神王級別的力量。
他體內雖然有金龍王神核，但那力量太過暴戾，一旦動用，只會讓這個仿製品徹底毀滅。
「只能用外力。」
千仞雪的聲音繼續傳來。
「而且————不能強制破解。否則整個神級魂導器都會化為烏有————我也會隨之消散————」
霍雨浩的瞳孔微微一縮。
不能強制破解，不能用金龍王的力量。那能用的就只有————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那滴生命原液的力量還在他體內流淌，讓他的生命之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雖然沒有真正突破那道界限，但已經觸碰到了法則的門檻。
「我來試試。」他沉聲道。
千道流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希望，又迅速被擔憂取代：「雨浩，你有把握嗎？」
霍雨浩搖了搖頭。
「沒有。但總要試試。」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將全部心神沉入眉心的生靈之眼。
溫潤的綠光從刻印中湧出，如同溪流般緩緩流淌，匯聚到他的掌心。
那是生命之力，純淨而浩瀚，仿佛能將世間一切枯萎之物重新喚醒。
他將手掌輕輕按在瀚海乾坤罩上。
嗡—
湛藍色的光芒驟然亮起，與掌心的綠光交織在一起。
那些水波紋路開始加速流轉，試圖將外來的力量排斥出去。但生命之力沒有與它對抗，而是如同水一般滲透進去，順著波紋的縫隙，一點點向內延伸。
霍雨浩能感覺到，那些海神之力正在抵抗。它們霸道而頑固，如同銅牆鐵壁，將內部的天使神力死死封鎖。
但他的生命之力更加柔和，更加堅韌。
春雨潤物，生命神力無聲無息地滲透進每一道縫隙，將那些海神之力的節點一點點軟化、消融。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霍雨浩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但他的手掌始終穩穩地按在瀚海乾坤罩上，沒有一絲顫抖。
千道流懸浮在他身側，大氣都不敢出，只是死死地盯著那枚三角體，看著上面的藍色光芒一點點黯淡，看著內部的金色光芒一點點明亮。
然而—
就在那道金色光芒即將衝破封印的瞬間，瀚海乾坤罩猛地一顫！
一股更加強大的海神之力從深處湧出，瞬間將那些已經被軟化的節點重新加固！霍雨浩的生命之力被硬生生逼退，掌心的綠光驟然黯淡！
「差一點————」千道流的聲音在顫抖。
霍雨浩咬緊牙關，再次催動生靈之眼。更多的生命之力從他掌心湧出，如同潮水般衝擊著那道封印！
藍色與綠色在密室中瘋狂交織，光芒明滅不定！
但無論他怎樣努力，那最後一道防線始終無法突破。海神之力仿佛無窮無盡，每一次即將突破，都會有新的力量湧出，將他的生命之力逼退。
差一線。
就差了那一線。
霍雨浩的臉色越來越蒼白，額頭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他的生命之力已經催動到極致，但那道門檻，始終邁不過去。
就差一點————
就在此時！
眉心處，那滴生命原液忽然亮了起來。
它不再安靜地沉睡在生靈之眼中，而是如同被喚醒的星辰，爆發出璀璨的翠綠色光芒那光芒溫潤而浩瀚，帶著一種霍雨浩從未感受過的氣息。
那不是生命之力，而是生命的本源，是天地間最純粹的法則。
法則之力。
那滴生命原液在霍雨浩體內沉睡了這麼久，終於在這一刻，釋放出一部分力量，助他短暫地跨過那道門檻。
霍雨浩只覺得掌心的生命之力驟然蛻變！
不再是單純的能量，而是蘊含了規則的力量。
它如同利劍，瞬間穿透了那層頑固的海神之力，將整個封印撕開一道口子！
咔嚓一聲脆響。
瀚海乾坤罩表面的水波紋路驟然破碎，化作無數湛藍色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那道封印，終於破了。
金色的光芒從三角體內部噴涌而出，溫暖而神聖，瞬間照亮了整個密室。
千道流的眼中，淚水再次湧出。
「雪兒————」
然而，沒等任何人鬆一口氣一異變突生！
那枚已經破碎的瀚海乾坤罩驟然亮起，爆發出刺目的黑色光芒！
那光芒中，蘊含著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
是破壞神力。
它與剛剛湧入的生命之力轟然對撞，在密室中央衍生出一個急速膨脹的黑洞！
那黑洞吞噬著周圍的一切，空氣、光線、甚至時間本身都在其中扭曲崩裂！
它瘋狂擴張，眨眼間便將霍雨浩整個人籠罩其中！
霍雨浩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想退，卻發現雙腿如同灌了鉛，根本動彈不得。那黑洞的吸力太過恐怖，以他如今的修為，根本無法抗拒。
密室中央，黑洞還在膨脹。
霍雨浩的身體被那股吸力拉扯著，一點點向中心滑去。他的雙腳在地上型出兩道深深的痕跡。
精神之海中，天夢冰蠶急得團團轉：「完了完了！我的逃跑神技在裡面根本用不了！
這破地方連空間都被鎖死了！」
伊萊克斯的身影驟然顯化，灰色的符文如同潮水般從他掌心湧出，試圖穩定周圍的空間。
但那符文剛一接觸黑洞的邊緣，便被撕成碎片，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激起。
「這是陷阱。」
他的聲音冰冷而凝重：「這個海神在封印中留了後手。一旦封印被破解，就會觸發自毀機制，同時拖入附近所有的生命。他想讓所有試圖解救她的人，一起陪葬。」
霍雨浩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魂力正在被黑洞一點點抽離，連金龍王的氣血都在那股吸力面前節節敗退。
他拼命催動冰神本源，在腳下凝聚出一層冰面，試圖將自己固定住。但冰層剛一成形，便被吸力撕碎。
一米。半米。他離那個中心越來越近。
瀚海乾坤罩中，那道金色的光芒驟然變得劇烈。
「不————不該是這樣的————」
千道流的聲音帶著萬年來從未有過的絕望與不甘。
他的身影劇烈顫抖，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出。
「雪兒！你剛出來！你剛見到爺爺！怎麼能————怎麼能就這樣————」
但他只是一縷殘魂。
他什麼都做不了。
瀚海乾坤罩中，千仞雪的神識卻異常平靜。
「爺爺，萬年前您就告訴過我，神只的宿命，從來不由自己選擇。我等了萬年，想了萬年，早就想明白了。」
她的神識波動平穩如水，仿佛在講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那個人囚禁我，是為了讓天使之心自然消亡。他算好了一切。封印的強度，時間的長度，現在看來，甚至連有人來救我的可能都算到了。」
她頓了頓，聲音中竟帶上了一絲笑意：「但他沒算到，來救我的人，身上有生命之神的力量。他也沒算到，我被囚禁於此萬年，早就活夠了。」
「雪兒————」千道流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爺爺，您聽我說。」
千仞雪打斷了他，聲音平靜而堅定：「這萬年來，我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能出去，我要做什麼。想了很久，最後發現，我什麼都不想做。」
她的神識波動微微蕩漾，仿佛在微笑。
「我的時代，早就過去了。萬年前嘉陵關上空的最後一戰，就已經結束了。我強撐著活下來，不是因為貪生怕死，是因為不甘心。不甘心就這樣消失，不甘心讓那個人如願。」
「但現在一」」
她的聲音變得更加柔和：「我看到了您，看到了這個孩子，看到了他身上的希望。
爺爺，您守了萬年，等的不就是這一天嗎？等一個能讓天使神的榮光重新照耀大地的人。」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他，就是那個人。」
千道流渾身一震。
千仞雪繼續道：「我的時間不多了。與其讓天使之心隨我一起消亡，不如————」
「雪兒。」
千道流的聲音有些沙啞。
「一定還有別的辦法。」
「沒有了。」
千仞雪就這麼望著千道流顯化於現實的虛幻身影。
「它既然是唐三那個狗東西親手設下的，為的就是讓我在絕望中慢慢消亡。必然沒有任何停下來的可能。」
「這是破壞神的神力，現在的我們都沒辦法阻止。」
她的神識波動微微一顫，那是她最後的不舍：「只是我沒想到，來救我的人，會是你這個孩子。也沒想到，還能再見爺爺一面。」
她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霍雨浩甚至來不及反應。但那一瞬又很長，長到千仞雪想清楚了一切。
她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一種萬年來從未有過的輕鬆。
「能再見爺爺一面，我已經很心滿意足了。
「7
精神之海中，千道流像是意識到什麼一樣猛地抬起頭。
「雪兒！你不能一，「爺爺。」
千仞雪打斷了他，聲音溫柔得如同萬年前那個在武魂殿中向他撒嬌的女孩。
「您說過，天使神的使命，是守護。萬年前我沒能做到，讓武魂殿覆滅，讓天使神的榮光消散。」
她的聲音開始變得決絕：「現在，讓我最後做一次天使神該做的事吧。
只見千仞雪的身體開始湧出溫暖的金色光芒。那光芒柔和而堅定，如同初升的朝陽，驅散了密室中所有的陰霾。
「霍雨浩。」
她叫他的名字，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你知道，海神為什麼要囚禁我萬年嗎？」
霍雨浩沒有說話。他正在全力抵抗黑洞的吸引，額頭青筋暴起，汗珠剛滲出就被蒸發。
千仞雪沒有等他回答。
「是為了這個。」
金色的光芒在瀚海乾坤罩中盛放，越來越盛，越來越亮。
那光芒中，一枚羽毛狀的晶體緩緩浮現，晶瑩剔透，流轉著神聖的輝光。
它從千仞雪的身體中飄出，穿過那層正在崩解的海神之力，穿過那些瘋狂肆虐的破壞神力。
穩穩地，落在了霍雨浩的掌心。
霍雨浩低頭看去。
那枚晶體只有拇指大小，形狀如同一片羽毛，通體呈現出溫暖的金色。
它的表面流轉著細密的紋路，在他掌心閃著亮光。
就在此物抵達霍雨浩手中後，他頓然感覺來自黑洞的吸引力瞬間減小。
他甚至感覺自己能輕微地移動自己的身體了。
千仞雪的聲音繼續傳來，平靜如水：「這是天使之心。天使神位的核心，神格的載體。」
她頓了頓，聲音中帶上一絲苦笑。
「海神囚禁我萬年，不是因為我威脅到了他，不是因為武魂殿與他的舊怨。而是為了這個。」
「他要我在這暗無天日的封印中，一點一點地耗盡生命力，一點一點地絕望，一點一點地消亡。
等到我自然死去的那一天，這枚天使之心也會隨之消散。
天使神位也將永遠不復存在，神格回歸神界中樞，成為神界底蘊的一部分，變成無主的存在。」
「到那時，天使神就真的從這片大地上消失了。」
她的聲音始終平靜，仿佛在講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但那平靜之下，驚濤駭浪。
「但我不會讓它消失。」
千仞雪將頭微微揚起，看向滿眼淚花的千道流，聲音帶著一絲驕傲：「我等了萬年，守了萬年，就等這一天。等一個人，能接住它。」
霍雨浩握著那枚天使之心，掌心的溫度在一點點升高。
千仞雪的聲音變得更加平靜，「帶著它，活下去。」
霍雨浩猛地抬頭：「你呢？」
「天使之心離體，我的存在本身也會逐漸消散。」
她的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說自己的生死。
「但消散之前，我還能做最後一件事。」
金色的光芒再次盛放，但不再是之前那種微弱的光芒，而是如同初升的朝陽，璀璨而熾烈。
那光芒將霍雨浩整個人籠罩其中，溫暖而堅定，如同母親的手，將他從那黑洞的邊緣輕輕推開。
霍雨浩的身體向後飄去。
那股力量柔和卻不可抗拒，它抵抗住了黑洞的吸力，將霍雨浩送出了正在崩塌的空間。
「千仞雪！」
霍雨浩下意識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卻只抓到一片虛空。
瀚海乾坤罩中，千仞雪的神識正在一點一點地消散。
她的身影在金色的光芒中若隱若現，虛幻得仿佛隨時會被風吹散。
她轉過頭，看向中那個已經淚流滿面的老人。
千道流臉上淚水無聲地滑落。他的身影在劇烈顫抖，他的神魂在痛苦地波動。
他想衝出去，想衝到那個正在消散的身影面前，想最後一次將她護在身後。
但他什麼都做不了。
他只是一縷殘魂。
「爺爺。」
千仞雪的聲音溫柔得如同萬年前那個在武魂殿中向他撒嬌的女孩。
千道流拼命搖頭，嘴唇顫抖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千仞雪笑了，那笑容平靜而釋然。
「萬年前，您用最後的力量護住了我。萬年後，我也該用我的力量護住你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遠。
黑洞逐漸將她的身影完全吞沒。她的輪廓正在一點一點地模糊，如同水中的倒影，即將消散。
「帶著天使之心，活下去。讓天使神的榮光，重新照耀這片大地。」
她最後的聲音，輕得像風，像嘆息，像萬年前嘉陵關上空最後一縷陽光。
「爺爺，下輩子，我還做您的孫女。」
光芒驟然亮起，照亮了整個密室，照亮了密室的每一個角落，照亮了千道流淚流滿面的蒼老面容。
然後無聲地消散。
沒有巨響，沒有爆炸，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
那寂靜如同潮水，從密室中央擴散開來，吞沒了一切。
雨浩站在密室，手中握著那枚溫潤的天使之心，看著那片已經空無一物的空間。
千仞雪消失了。
連同那枚仿製的瀚海乾坤罩，連同唐三留下的封印，連同那個毀滅一切的黑洞，一起消失了。
只有那枚天使之心，還留在他掌心，散發著微弱而堅定的光芒。
千道流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念著那個名字：「雪兒————雪兒————雪兒————」
天夢冰蠶沉默著，也不敢胡亂發言。
冰帝和雪帝對視一眼，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
伊萊克斯站在最遠處，灰袍獵獵，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
霍雨浩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看向手中的天使之心。
那枚羽毛狀的晶體靜靜地躺在他掌心，溫潤的光芒在他指縫間流轉。
他將它貼在胸口，閉上眼。
「千老。」他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我發誓。我會讓天使神的榮光，重新照耀這片大地。」
千道流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矗立在千仞雪消散的地方，淚水無聲地滑落。
萬年的等待，萬年的守護，萬年的執念。
換來的，只是一場短暫的相逢，和一個永恆的告別。
任誰，一時間也難以接受。
霍雨浩轉身，向藏寶閣外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很重。
手中那枚天使之心，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如同黑暗中最後的一盞燈。
身後，密室已經徹底閉合。
那裡埋葬著千仞雪的殘魂，埋葬著她萬年的孤獨與堅守，也埋葬著她最後的信念。
那是千仞雪的墳墓。
沒有墓碑，沒有棺槨，沒有任何標記的墓穴。
霍雨浩走出藏寶閣，月光灑落，在他身上鍍上一層銀輝。
他抬起頭，望向夜空。
那裡，有一顆星星特別亮。
「千仞雪。」他輕聲說，「謝謝你。」
風拂過，帶著草木的清香，仿佛有人在輕輕回應。
霍雨浩低下頭，握緊手中的天使之心，向城主府走去。
身後，藏寶閣的燈光一盞盞熄滅。
整座藏寶閣，沉入了萬年來最深的寂靜。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