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冰神之子
金色與冰藍色，在霍雨浩體內瘋狂廝殺。
他的身軀懸浮在半空，皮膚下兩股光芒交替閃爍，每一輪交替，都有一道細密的裂痕在皮膚上綻開。
金色的血珠與冰藍色的血珠滲出，尚未滴落便蒸發成虛無。
精神之海中，伊萊克斯和千道流全力鎮壓著那枚融合中的冰雪本源核心，無暇他顧。
「該死！」伊萊克斯低吼，「這核心一旦失控，霍雨浩的身體會瞬間炸開！」
千道流沒有說話，但手上卻未曾停下。
他們抽不開身。
而此刻，霍雨浩的意識，正在被金龍王殘念吞噬。
虛空幻象中，那道金色的龍影越來越近。它的眼中只有毀滅，只有暴戾，只有吞噬一切的欲望。
「來……與本座融為一體……」
霍雨浩的意識之海正在縮小。那點屬於他自己的光芒，如同風中殘燭，搖搖欲墜。
放棄吧。
一個聲音在心底響起。
放棄抵抗，就不會痛了。
融合金龍王血脈，你將擁有毀天滅地的力量。到時候，什麼海神，什麼唐三，都可以。
不！
那點微光猛地一顫。
月兒還在等我。
他拼命地想睜開眼睛，想看清那個站在遠處的身影。但金色太濃了，濃得化不開，濃得他什麼都看不見。
就在這時。
一道銀光，穿透了金色。
那銀光很弱，弱得像一根隨時會斷的絲線。但它堅定地，一點一點地，向他靠近。
霍雨浩的殘存意識猛地一震。
月兒？！
外界。
千明月一步一步地向霍雨浩走去。
霍雨浩周身散發的威壓如同實質，那是金龍王神核暴動時釋放的恐怖氣息。每一寸空氣都像刀刃，切割著她的皮膚。
她的臉上、手上、身上，開始出現細密的傷口。銀白色的長髮被染紅了幾縷，酒紅色的眼眸卻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那個顫抖的身影。
「月兒！停下！」
千道流的聲音帶著焦急：「那是神核的護體威壓！你會被撕碎的！」
千明月沒有回頭。
她只是繼續走。
一步。
兩步。
三步。
每走一步，就有新的傷口綻開。她身上的銀龍王虛影拼命地閃爍，試圖護住她。
但在神核的暴怒面前，那點防護還是太脆弱了。
可她沒有停。
十三步，整整十三步。
她終於走到了霍雨浩的面前。
此刻的霍雨浩懸浮在半空，雙眼緊閉，眉頭緊鎖。
金色的紋路像活物一樣在他皮膚下瘋狂蔓延，所過之處，那剛剛鍍上的冰輝寸寸碎裂。
他在掙扎。
他在痛苦。
他在……呼喚她。
千明月深吸一口氣，抬起手。
然後，握住了他的手。
轟——！！！
金色的光芒如同被激怒的野獸，瘋狂地衝擊著她的身體！她的身軀猛地一顫，嘴角溢出一大口鮮血，但她沒有鬆手。
「哥哥……」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風暴吞沒。
「你答應過我的……要一直陪著我……」
銀龍王血脈，在她體內沸騰。
那溫潤的銀色光芒，不顧一切地湧入霍雨浩體內，與那暴虐的金色正面相撞！
金色的光芒在接觸到銀光的瞬間，微微一滯。
那暴戾的衝擊，竟然緩了一陣。
就是這一陣。
霍雨浩的雙眼，驟然睜開！
那雙眼睛，金色與冰藍色瘋狂交替，但在最深處，有一點微光正在重新燃起——
那是屬於他自己的光芒。
「月……兒……」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千明月沒有回答。她只是握緊他的手，將那銀光不斷地渡過去。
她的手在顫抖。
她的臉蒼白如紙。
但她沒有鬆手。
霍雨浩看著她，看著她嘴角不斷湧出的鮮血，看著她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
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他想說「放開我」，想說「你會死的」，想說「不值得」。
但他說不出口。
因為他知道，她不會放的。
這個傻丫頭，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從來沒有放開過他的手。
那就——
一起！
霍雨浩猛地閉眼，心神沉入那混亂的力量風暴之中。
銀色光芒在他體內流淌，為他開闢出一條道路。
那道路通向那團正在廝殺的金色與冰藍色之間，通向那搖搖欲墜的平衡點。
他的意識，化作一道光，沖了進去。
「給我——分！！！」
轟——！！！
金色與冰藍色，在他體內轟然炸開！
但這一次，不是廝殺。
而是分離。
金色如潮水般退去，回歸丹田深處，在那三十六道封印之內，安靜地盤踞。
兩股神級血脈，終於在他體內涇渭分明。
霍雨浩緩緩睜開眼。
那雙眼睛，此刻終於平靜下來。
湛藍色的瞳孔深處，一圈冰白色的光環緩緩旋轉，而在那光環之內，一道金色的龍影靜靜遊走。
他緩緩看向自己的右手。
一柄法杖，正靜靜被他窩在手中。
杖身瑩白如雪，流轉著淡藍色的光紋。杖首，一對冰晶羽翼完全展開，羽翼中央，那枚菱形的冰藍色寶石終於成型。寶石內部，一朵永不停歇的雪花緩緩飄落，每一片花瓣都纖毫畢現。
冰權神杖。
冰雪主人的象徵。
就在它完全成型的剎那——
天地色變。
鉛灰色的天空驟然壓得更低，無數道極光從天穹垂落。光芒映照著整片冰原。
原本平息的風暴再次爆發，但這一次，不是狂暴，而是朝拜。
風雪呼嘯，卻繞過了霍雨浩所在的那片區域。
雷電轟鳴，卻在距離他百丈之外戛然而止。
整個極北之地，都在顫抖。
它在歡呼新的神明降生。
遠處，一頭匍匐在冰谷深處的泰坦雪魔仰天長嘯，那嘯聲中滿是虔誠。
一群在冰原上遊蕩的冰晶靈狼齊齊停下腳步，朝著同一個方向低頭。
一頭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冰霜巨熊從冰川中甦醒，它龐大的身軀緩緩跪下，額頭貼著冰面。
所有信仰冰神的魂獸，在同一時刻，都感受到了那道旨意——
新的冰神。
於極北之地誕生。
冰湖之上，雪帝和冰帝靜靜地看著那道懸浮在半空的身影。
良久，雪帝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複雜至極的意味：
「……他真的做到了。」
冰帝沒有回答。她只是看著霍雨浩，看著那柄冰權神杖，看著那漫天的極光與朝拜的風雪。
冰帝與雪帝時常思考冰神是否真的存在，還是說早已隕落。它們是被拋棄的孩子。
往日數十萬年的追尋。
而今，終於有了答案。
霍雨浩握緊法杖，緩緩落在冰面上。
他的腳步踉蹌了一下，幾乎站不穩。
這一戰消耗太大了——精神力、魂力、氣血之力，全都接近枯竭。
但他沒有倒下。
他轉過身，看向那個還站在原地的女孩。
千明月渾身是傷，銀白色的長髮被染紅了不少，臉色蒼白得像雪。
她就那樣站著，看著他，酒紅色的眸子裡滿是快要溢出來的欣喜。
她對著他，輕輕笑了一下。
霍雨浩一步一步走向她。
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很重。
終於，他走到她面前。
他伸出手，輕輕擦去她嘴角的血跡。那血跡已經乾涸了一些，蹭在他指尖，觸目驚心。
「月兒……」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說不出話。
千明月搖了搖頭，想說什麼，卻根本說不出來。
她傷得太重了。
霍雨浩的眼眶驟然紅了。
他一把將她擁入懷中，抱得很緊，緊得像要把她揉進身體裡。
千明月靠在他胸口，聽著他劇烈的心跳，嘴角彎起一個虛弱的弧度。
「哥哥……成功了……」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縷風。
霍雨浩沒有回答。
他只是抱著她，抱了很久很久。
風雪在他們周圍盤旋，卻始終沒有落在他倆身上。
月兒已然在他的懷中熟熟睡去。
霍雨浩的身體晃了晃。
他的眼皮也越來越重，意識開始模糊。
消耗太大了，他已經撐不住了。
他最後看了懷中的女孩一眼，確認她還好好地存活在這世間。
而後，他倒了下去。
倒在雪原上。
倒在千明月身邊。
倒在漫天極光與朝拜風雪之中。
遠處，雪帝輕嘆一聲。
「讓他們睡吧。」
冰帝點了點頭，抬手一揮，一道冰藍色的光罩將兩人籠罩其中，隔絕了風雪，也隔絕了一切侵擾。
極北之地，遂歸於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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