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幽泉

  第368章 幽泉

  靜室之內,血光未散。

  【太幽冥泉法身】一幽泉,徐徐睜開那雙深邃如血淵的眼眸。

  相比於由佛入道、光明坦蕩的大日紫極真君。

  他一身魔道氣息淳厚霸烈,宛若實質。

  黑髮如墨瀑披散,赤紅法袍上暗金色血紋流淌,面容與齊運本尊有六七分相似,卻更顯銳意逼人。

  眉宇間那份邪戾陰狠之氣,幾乎要破體而出。

  輕抖袖袍,揚唇一笑,對著面前的齊運本尊,幽泉微微欠身:「貧道幽泉,見過本尊。」

  聲音低沉,帶著血海潮汐般的迴響,與他那副年輕邪性的面貌頗有些反差。

  齊運本尊負手而立,深藍道袍襯得他氣質越發沉靜淵深。

  

  他目光落在幽泉臉上,在那與自己頗為肖似的五官輪廓上停留片刻,緩緩搖頭:「這張臉,現在不合用。

  換一個吧。

  【元始真身】分化法身之玄妙,乃是他最大的底牌之一。

  在成就真君、擁有足夠自保之力前,他絕不願讓外人窺見端倪。

  一尊與本尊容貌迥異的法身,無疑能省去許多不必要的猜疑與麻煩。

  「嗯。

  「」

  幽泉並無異議,輕應一聲,拂袖在面前一抹。

  剎那間,他面部骨骼筋肉似水波般輕輕蠕動,五官輪廓悄然變化。

  眉峰更為斜飛入鬢,鼻樑高挺如削,唇線薄而銳利,下頜線條清晰如刻。

  雖依舊俊美,卻褪去了那份與齊運的相似,轉而浸染上一股更為恣意、更為外放的邪性氣質。

  尤其那雙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深處血色漩渦隱現,顧盼間自有攝人心魄的魔魅0

  「如此可好?」幽泉微笑,新面容上的笑容,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狷狂。

  齊運本尊略一打量,點了點頭:「尚可。」

  他不再多言,轉身欲走。

  血海法身已成,《血神經》之秘已解,後續只需幽泉按部就班修行,儘早以血海之道證就真君,親身體驗【玄黃證道法】之玄妙即可。

  他本尊尚有諸多事務需處理,聖宗權柄初掌,需穩固;自身至尊道途,更需步步為營0

  然而腳步剛動,身後便傳來幽泉的聲音:「道友稍慢。」

  齊運身形一頓,側身回望,目露詢問:「何事?」


  幽泉卻不直接回答,唇邊笑意更深,透著一絲血海獨有的詭譎:「有件事,還要與道友通報一聲————道友一看便知。」

  話音未落,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徐徐張開。

  「嘩啦啦———」

  靜室之內,本已稍斂的血光驟然復熾!

  並非擴散,而是向他掌心瘋狂匯聚、坍縮!

  眨眼間,一方微縮的、粘稠翻湧的【血海】便在他掌中成形。

  這血海雖小,其污穢、陰邪、暴戾之意卻凝練純粹到了極點,血浪翻滾間,似有無數生靈瀕死的哀嚎與詛咒在其中沉浮。

  緊接著,在這方掌中血海的深處,一點一點暗紅色的光團,如同被無形之力托舉,自那極陰極惡的血水之中緩緩浮起。

  光團約莫拳頭大小,共有一百餘團,懸浮於血海之上,排列成某種玄奧陣列。

  每一團暗紅血光內部,都隱隱約約,浮現出一張模糊的的面孔虛影。

  面孔男女老少皆有,神情各異,有的猙獰,有的絕望,有的空洞。

  但皆散發著與《血神經》同源、卻又強弱不一的氣息波動。

  齊運本尊的目光,隨著這些血團逐一掠過。

  起初,他只是平靜審視。

  這些面孔大多陌生,應是歷代修煉《血神經》隕落或尚存於世的修士,在血海大道中留下的印記。

  幽泉身為血海法身,能感應、匯聚這些印記,並不出奇。

  然而當他的目光掃過靠後排的某個血團時,瞳孔驟然收縮!

  那團血光中的面孔,蒼老,布滿皺紋,雙眼渾濁卻隱含著某種歷經滄桑後的疲憊與深邃。

  儘管因血光籠罩而略顯扭曲模糊。

  但那熟悉的輪廓,那眉心一道因長期蹙眉而形成的淺痕————

  齊運本尊周身的氣息,幾不可察地微微凝滯了一瞬。

  幽泉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血瞳之中掠過一絲瞭然,緩緩開口,聲音在血海潮音中顯得格外清晰:「血海大道,張狂霸烈,卻也————牽連甚廣。

  但凡修煉《血神經》,無論修為高低,成功與否,其氣血神魂,便會在冥冥之中與這座血海產生一絲無法斬斷的莫名聯繫。」

  他指尖輕點,那些血團隨之明滅不定。

  「這種聯繫,如同烙印。

  平日,它讓修煉者得以感應、借取、駕馭血海之力,修為突飛猛進。

  但反之,血海本源那無孔不入的侵蝕與同化,亦通過此聯繫,日夜不休地作用於修煉者身心。


  此所謂「反噬」根源之一。」

  幽泉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張蒼老面孔的血團上,語氣帶上了一絲奇異的意味:「而且,更為關鍵的是————即便修煉者身死道消,神魂轉世輪迴,只要其真靈尚未徹底湮滅,這一絲源自《血神經》、勾連血海大道的烙印」,便會如影隨形,糾纏不去。

  這些血團之中的虛影,便是自《血神經》流傳以來,所有曾修行過此法、且在血海中留下過痕跡之人————」

  他的解釋,徹底印證了齊運之前的推測,也揭示了《血神經》布局更深一層的目的。

  這不僅是一部控制活人的功法,更是一件————追蹤、乃至影響轉世之身的可怕工具。

  齊運本尊沉默著,負手而立,目光久久凝視著那團屬於老真人的血光倒影。

  血光中的老者面容模糊,雙目緊閉,仿佛沉眠於無盡的污穢血海之中,承受著永無休止的侵蝕。

  靜室內,唯有血海翻騰的粘稠聲響。

  良久,齊運忽的展顏一笑。

  那笑容很淡,卻一掃方才的沉凝,眼底深處,某種溫暖而堅定的光芒亮起,與他此刻魔宗掌教的深沉氣質奇異地交融在一起。

  他輕輕開口,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意:「好。」

  「齊某當年積弱,身如飄萍,多承老師暗中回護、臨終提點之恩。」

  「那時無力,只能謹記於心。」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血光,看到了那位在壽元將盡時,仍全力為自己留下警示的灰袍老人。

  「今日————」

  齊運緩緩抬手,虛指向那團老真人的血光,指尖並無力量進發,卻有一股無形而浩瀚的意志,隨著他的話語悄然瀰漫:「該是弟子————」

  「庇佑您了。」

  話音落下,靜室之中,血海無聲。

  幽泉血瞳微眯,看著本尊眼中那不容動搖的意志,臉上那玩世不恭的邪笑漸漸收斂。

  他微微頷首,掌中血海與那百餘血團悄然隱去。

  「幽泉,這件事你去辦,找到之後通知我。」

  齊運的話語在靜室中落下,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聖宗之內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無道極法真君的容忍是暫時的,變故隨時可能發生,他要在自己掌權期間,儘可能為自己鋪平證道真君之路。

  而血海法身與《血神經》本源相連,對那股冥冥中牽連血海的感應,遠比外人敏銳。

  由他去尋老真人轉世之身,最為合適。

  幽泉血瞳微抬,看著本尊眼中的銳意,心中瞭然此事的分量。

  他微微頷首,赤紅袍袖無風輕盪:「知道了。」

  齊運本尊不再多言,卻也未立刻離去。

  他雙目微闔,周身氣息沉靜下來,深藍道袍上隱隱有混沌色的微光流轉。

  指尖抬起,於虛空中極快地勾畫、掐算,默默推演此番幽泉之行的因果脈絡、吉凶徵兆。

  靜室中寂靜無聲,唯有幽泉掌中那方微縮血海偶爾泛起粘稠的細響。

  片刻,齊運指尖一頓,眉頭幾不可察地輕輕蹙起。

  吉凶混雜,因果線糾纏不明,似被一層濃重的迷霧籠罩,又似有多股強大外力干預攪動,難以窺見真切未來。

  唯有一點隱約可知:此番牽連之地,氣機駁雜浩渺,水行之韻濃郁————是海外無疑。

  「此行————」齊運睜開眼,眸中混沌之光尚未完全斂去,他看向幽泉,語氣帶上了一絲凝肅。

  「吉凶混亂,因果不明,確是海外之地。

  那裡勢力盤根錯節,非中土格局,變數極多。

  你要————」

  「我會小心的。」幽泉點頭道。

  「不。」

  「我是說—你要無所顧忌。」

  幽泉血瞳之中,掠過一絲細微的波動。

  齊運繼續說著,聲音不高,卻如重錘擊打玄鐵,字字沉凝:「不惜一切代價。」

  他頓了頓,眼中寒芒微閃。

  「所有麻煩,我來掃平。

  聖宗如今在我掌中,亦有大日紫極在側。

  縱有真君干涉————也無礙!」

  他向前微微傾身,目光鎖定幽泉,那股平日裡深藏於溫潤表象下的、屬於魔宗掌教與至尊道基擁有者的絕對意志,此刻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你此去,只需記住一點—

  」

  「找到老師轉世之身,護住他。」

  「然後,」

  齊運的聲音很低,卻帶著斬釘截鐵、不容半分動搖的力量:「安安全全地————」

  「給我帶回來。」

  靜室內,空氣仿佛凝固。

  幽泉靜靜聽著,默默點了點頭。

  「何時動身?」幽泉問。


  「即刻。」齊運袖袍一揮,一道暗金色的儲物指環飛向幽泉「裡面有些東西,海外或許用得上。

  聖宗在海外有幾個暗樁,聯絡方式也在其中。」

  幽泉接住指環,神念一掃,點了點頭,納入袖中。

  「去吧。」齊運最後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早去早回。」

  幽泉不再多言,赤紅身影微微一晃,整個人便化作一道粘稠的血色流光,瞬息消逝不見。

  靜室內,重歸寂靜。

  齊運獨立片刻,取出身為聖宗副掌教的紫金色太虛玉令,傳訊道:「千心、青璃、流光,來太虛殿見我。

  2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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