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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無道極法真君】

  第323章 【無道極法真君】

  「無道————」

  兩個字在齊運心湖中沉落,激起千層寒意。

  無極聖宗,威震西北,掌玄黃一隅氣運。

  其真正定鼎乾坤的,便是五位在世真君。

  

  除卻眼前這位的荒戟真君,餘下四位,皆是名震四極、道法通天的存在。

  【無道】,全稱【無道極法真君】。

  便是其中之一。

  關於這位真君的傳聞,即便齊運入門時間不算極長,亦從千心真人、青璃真人等老牌築基口中,聽得一二。

  傳言之中,這位真君性情孤僻乖戾,喜怒無常,行事但憑一己好惡,常罔顧常理,視規矩如無物。

  其道法更是詭譎莫測。

  傳聞專破萬法,擅斬因果。

  於極法之中求無道。

  殺伐之盛,冠絕諸真君。

  更有甚者,私下流傳,當年魔道諸崇被正道聯手海外勢力,一路驅趕至西北之地,其中一大導火索,便是這位【無道極法真君】。

  此刻,荒戟真君話語稍頓,碎金色的眸子凝視著齊運,緩緩吐出了更關鍵的一句:「他,也是黑山的師尊。」

  黑山真人的師尊!

  齊運眉頭瞬間蹙起,心中那根弦繃緊到了極致。

  他與黑山真人的恩怨,自當年岳戎之事便已種下,其後在築基關隘被暗算,乃至在太虛殿前的公開對峙,早已是聖宗上下心照不宣的事實。

  黑山身為大真人,又是聖宗副掌教,無論地位、修為、資歷,都穩穩壓過齊運一頭。

  此前,有荒戟真君明里暗裡的回護與撐腰,黑山縱有千般不滿,萬般算計,也只能暫時隱忍,不敢真正觸及真君底線。

  可如今————

  荒戟真君坐宗之期將滿,即將卸任。

  接掌聖宗權柄、成為新一代執掌者的,偏偏是黑山真人的授業恩師,那位喜怒無常著稱的【無道極法真君】!

  屆時,局勢將徹底逆轉。

  失去了荒戟真君這面最大的護身符,面對一位本就對自己心存惡感、又有了「師出有名」借力的黑山真人。

  以及那位站在黑山身後、執掌宗門至高權柄的「無道」師祖————

  齊運仿佛已經能看到,那如山嶽般傾軋而來的惡意與殺機。

  「此事————確實棘手。」齊運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依舊平穩,但蹙起的眉頭未曾舒展。


  這個變數,遠超他之前的預計。

  他本以為,與黑山的糾葛,至少會在荒戟真君坐鎮期間,維持在一個相對可控的僵持或暗中角力狀態。

  誰曾想,真君更迭竟來得如此之快,且接任者偏偏是對方的最大靠山。

  荒戟真君將齊運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繼續道:「你與黑山之間的事,本君屆時自會與無道分說一二。

  他話鋒在此微妙一轉,語氣帶上了幾分現實的凝重:「但,以無道的心性,他未必會聽,也未必在意。」

  這話說得已然十分明白。荒戟真君可以出面轉圜,但效果存疑。

  在無道極法真君眼中,此事或許根本上升不到需要他親自干預的層次,他只需默許甚至略加偏袒。

  黑山真人便能獲得前所未有的主動權與力量去對付齊運。

  「所以,」荒戟真君目光如炬,看著齊運,「你心中需早有打算。」

  打算?

  齊運心頭泛起一絲淡淡的無奈。

  面對一位即將執掌宗門的真君,哪怕對方並非親自出手,只是默許其門下大真人的針對,這股壓力也絕非尋常真人所能承受。

  在絕對的力量與權柄面前,許多精妙的算計、深厚的根基、乃至快速提升的修為,都可能顯得蒼白無力。

  怎麼打算?

  難道還能與真君抗衡不成?

  荒戟真君看著齊運那陷入沉思、眼底掠過一絲晦澀的默然,心中也是微微一嘆。

  他明白齊運此刻的感受。

  真君之下,皆為螻蟻,並非虛言。

  即便他欣賞齊運,也覺得此子未來不可限量。

  但在宗門權柄交接、新舊更替的大勢面前。

  個人的力量與情分,有時顯得如此微薄。

  他與無道之間,關係本就尋常,甚至因道途理念與過往某些事由,隱有疏離。

  能出面說和,已是看在自己即將卸任、以及齊運此番立下大功的份上。

  說得多了,干涉過度,反而可能激起無道那乖戾性子的逆反,於齊運更為不利。

  沉默在道域中流淌了片刻。

  荒戟真君目光閃動,似乎做出了某個決定。

  他抬起手掌,掌心道韻流轉,光華一閃,一物浮現。

  正是那枚曾助齊運往返蒼闕界的青銅方塊—【六界天】!

  「此物,你已用過一次,內里蓄能雖未全滿,但支撐你進行幾次不太遙遠的跨界行走,應當足夠。」荒戟真君將【六界天】輕輕一推,送至齊運面前。


  他注視著齊運,聲音低沉而清晰:「若事不可為,超脫你當下所能應對的極限————」

  「便暫時離開玄黃,去域外,去其他界天躲躲風頭吧。」

  「一屆坐宗,五百載光陰。

  你的時間————還夠。」

  去域外,暫避鋒芒!

  這是荒戟真君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能給予齊運的,最直接、也最無奈的退路建議。

  不是對抗,不是化解。

  而是退避。

  以齊運如今凝聚「元始真身」、根基雄渾的潛力,若能有五百載相對安穩的時光在域外磨礪成長,或許歸來之時,形勢已大不相同。

  屆時,無論是自身修為足以與黑山正面抗衡。

  或是有了其他轉圜餘地,都遠比在對方主場硬扛要明智。

  齊運看著懸浮在眼前的【六界天】,青銅方塊表面幽光內斂,那些蠅頭篆文沉寂。

  他伸出手,穩穩將【六界天】握入掌中。

  青銅觸感冰涼,卻帶著一絲熟悉的厚重。

  「弟子————明白了。」

  齊運收起【六界天】,再次對荒戟真君深深一禮。

  「多謝真君提點與厚賜。」

  他沒有說是否會使用這退路,也沒有抱怨或不甘。

  只是將這份情誼與警示,記在了心裡。

  荒戟真君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有些話,點到即止。

  有些路,需要自己去選,去走。

  紅山林葉的道域,重歸靜謐。

  只是這份靜謐之下,已然潛藏了足以席捲個人的驚濤駭浪。

  齊運告辭,轉身,一步步走出這片奇異林間。

  背影依舊挺拔,步履依舊沉穩。

  只是那深藍道袍之下,似乎多了一份無形的沉重。

  荒戟真君端坐金座,望著他離去的方向,碎金色的眸子中光芒流轉。

  山雨欲來風滿樓。

  真君更迭,權柄易手,新舊交替之際,往往是暗流最洶湧、變數最多之時。

  紅山林葉的道域在齊運離去後,復歸亘古般的沉寂。

  荒戟真君端坐於暗金雲紋寶座之上,碎金色的眸子映照著虛空中緩緩流轉的道韻,久久未動。

  不知過了幾許光陰。


  驀地,他身形微動。

  起身提起身旁的大戟。

  「嗡————」

  大戟發出一聲低沉歡愉的輕鳴,戟刃處幽暗的鋒芒似乎更盛了一絲。

  荒戟真君持戟在手,整個人的氣息驟然一變。

  方才面對齊運時的深沉、考量盡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到極致的霸烈與睥睨0

  他未曾回頭再看這片自己經營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道域一眼。

  只是微微側首,似在感知某個方向。

  隨即,他朝著身前看似空無一物的虛空,一步,重重踏下!

  「咔嚓——!!!」

  只有一聲清脆得令人心悸、空間本身被生生踩碎的破裂聲!

  以他足尖落點為中心,蛛網般的漆黑裂痕瞬間蔓延開來。

  一座天然形成的、通體黝黑、質地非石非玉的山窟深處。

  這裡沒有日月星辰,沒有山川河流。

  唯有一片永恆的、令人心靈為之沉寂的清涼與寂靜。

  一汪不過丈許方圓、清澈見底的山泉水潭,正從倒懸的鐘乳石尖端,滴答——滴答——地落下水珠。

  水滴落入潭中,發出清晰而單調的迴響。

  在這片絕對寂靜中,顯得格外空靈,卻也格外孤寂。

  水潭邊,一塊光滑的墨色巨石之上,一道身影盤膝而坐。

  此人一身樸素至極的純黑袍服,無任何紋飾點綴,寬大的袖袍與衣擺自然垂落。

  一頭漆黑如墨的長髮並未束起,隨意披散在肩頭與背後,幾縷髮絲緩緩飄動。

  他面容看上去約莫三十許,五官線條分明卻透著一種刻骨的冷漠,膚色白皙,雙眸緊閉,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他就這樣靜靜坐著,仿佛已與這山窟、這水潭、這永恆的寂靜融為一體,成為了這片天地概念的一部分。

  踏—

  荒戟真君邁步踏入了這座山窟之中,緩緩來到了這名道人的身側。

  「荒戟。」

  那黑袍道人並未睜眼,甚至嘴唇都未翕動,一個冰冷、平淡、毫無情緒起伏的聲音,卻已直接在山窟中響起,清晰無比地傳入荒戟真君耳中。

  「還沒到日子呢吧。」

  荒戟真君持戟而立,高大的身軀站在山窟入口,與洞內盤坐的黑袍身影形成了鮮明的對照。

  一個霸烈外顯,氣勢沖霄;


  一個內斂沉寂,冰冷如淵。

  「不差這幾天。」

  荒戟真君開口,聲音沉渾,在這寂靜山窟中顯得格外厚重。

  碎金色的眸子銳利如戟鋒,牢牢鎖定了水潭邊那道黑袍身影,仿佛要將那層冰冷的沉寂撕開。

  「無道,有件事,某要與你談談。」

  無道極法真君,聞言,冷漠的面容上,嘴角極其細微地揚起了一絲弧度。

  與此同時,他緊閉的眼帘,徐徐抬起。

  那是一雙漆黑深邃、卻又隱隱亮起幾分幽光的眸子。

  這雙眸子,此刻平靜地、毫無波瀾地,看向持戟而立的荒戟真君。

  四目相對。

  一邊是碎金色,霸烈灼熱,似要要燃盡一切虛妄。

  一邊是純黑色,冰冷死寂,仿佛能凍結萬般色彩。

  「呵————」

  一聲極輕的、帶著淡淡諷意的輕笑,從無道真君喉間溢出。

  「是來給那小子————求情的嗎?」

  山窟內,滴答的水聲依舊。

  空氣,在兩位真君的無聲對峙中,悄然凝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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