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罪孽

  維恩低下頭，看著他。

  「勾結？」

  他笑了。

  「勾結又怎麼了？難道你不知道，你活不過今晚嗎，格列衛？」

  格列衛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的嘴唇開始哆嗦，整個人從地上彈起來，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他伸出手，指著維恩，手指在劇烈顫抖。

  「不不不……你不能殺我……我是聖希爾德的傳教士……你不能殺我……你殺我你也會死的……」

  維恩往前走了一步。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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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列衛又退了一步，腳後跟磕在台階上，整個人往後一仰，摔坐在石階上。

  「你、你別過來……」

  他的聲音在抖。

  「聖希爾德不會放過你的……十字軍團不會放過你的……他們會把你綁在火刑柱上燒死……會把你的皮剝下來掛在教堂門口示眾……你殺了我，你自己也活不成！」

  他越說越快，越說越急。

  「聖希爾德教廷，教廷之首！你殺了我，聖希爾德不會放過你的！十字軍團三萬戰鬥教士，會把寒霜鎮踏平！會把維金斯教會踏平！你也會死！你也會死！」

  維恩低下頭，看著格列衛。

  「哦？」

  格列衛趴在地上，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痕，但眼睛裡已經有了一絲光。他以為自己的話起了作用，以為維恩在猶豫，以為還有轉圜的餘地。

  「對對對，你不殺我，我不說出去。今天的事，我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聽見。你放我走，我馬上離開寒霜鎮，這輩子都不回來了。」

  格列衛從地上爬起來，跪在維恩面前，兩隻手撐在石板路上，膝蓋磨破了皮，血滲出來，他也不在意。

  「維恩主教，您放我一條生路。我還不想死。我家裡還有老母親，還有三個孩子，還有一個剛過門的媳婦。他們都在等我回去。」

  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不能死在這裡……我不能死在這裡啊……」

  維恩看著他，沒說話。

  面板在這時彈了出來。

  【格列衛·罪孽清單】

  【身份：聖希爾德教廷，外事部文書。】

  【真實職責：傳教隊伍的帳房先生，兼「業績」管理人。他的主要工作不是傳教，是記帳。每一瓶魔化藥水的去向，每一個被灌藥的村民的性別、年齡、住址，每一個被燒死的「魔女」的編號，都由他記錄在案。】

  【殘害記錄：十七年來，經他手記錄的「人造魔女」共計四十八人。其中成年女性三十一人，未成年女性十二人，男性五人。最小者六歲，最大者七十三歲。這些人的編號、住址、灌藥日期、處決日期，全都寫在他藏在旅館床板下面的那本黑色封皮帳本里，一頁一頁，清清楚楚。】

  【殺害魔女記錄：除四十八名「人造魔女」外，他還參與了八名真正魔女的抓捕與處決。這八人中，有三人是在睡夢中被綁走的，有兩人是在逃亡途中被截獲的，有一人是被自己的親哥哥舉報的，有兩人是主動投案後被殺死的。】

  【備註：格列衛的母親三年前已經死了。他沒有妻子，沒有孩子。他說這些話，只是因為他怕死。他怕死到可以編造任何謊言，可以跪下來舔任何人的鞋底，可以對女神發誓說月亮是方的。但謊言救不了他。】

  維恩看完最後一行，把面板收了回去。

  他低下頭，看著跪在地上的格列衛。

  「你的母親不是已經去世了嗎？」

  格列衛的哭音效卡在了喉嚨里，他的瞳孔猛地縮緊，嘴唇哆嗦了兩下，什麼也說不出來。

  「你的妻子呢？」維恩的語氣很平靜，像在念一段經文，「你連婚都沒結過，哪來的妻子？哪來的孩子？」

  格列衛的臉色從慘白變成了死灰。

  「你……你怎麼知道……」

  維恩蹲下來，與他平視。

  「格列衛，你騙不了我，女神將你所做的一切都看在眼裡。」

  格列衛的身體開始劇烈發抖，像有人把他的骨頭一根一根抽走了。

  「維……維恩主教……您……您聽我說……」

  「不殺了。」

  格列衛以為自己聽錯了。

  「您……您說什麼？」

  「我說，我不殺你。」

  格列衛的眼睛猛地亮起來。

  他往前跪了兩步，伸手想去抓維恩的袍角。

  維恩沒有躲，就讓他抓住。

  「謝謝……謝謝您……維恩主教……謝謝您……」

  維恩站起來，低頭看著他。

  「你的命是女神的。有罪沒罪，怎麼罰，由女神定。罪孽清單，我已經全部以聖光的形式呈給女神了。她老人家說，把你捆在十字架上，火燒三天三夜，以告慰被你殘害的那四十八個無辜者的在天之靈。」

  格列衛徹底絕望。

  維恩直起身，偏頭看向傑尼。

  「將此人帶下去。」

  「接下來的所有人，我將會一個一個審判他們的罪孽。」

  維恩的話在夜空中傳播。

  巴巴卡從台階上走下來，右拳上的血已經幹了，結成暗紅色的痂。他走到維恩面前，站定。

  「大人，抓了四個活的。還有一個在打鬥中斷了氣。」巴巴卡看了克里斯蒂娜一眼，「是那位小姐殺的。」

  「屍體也帶過來。」

  「是。」

  巴巴卡轉身走向旅館側面的柴房。

  迪亞斯從人群中走出來，鎧甲上多了幾道劍痕，但人沒受傷。他走到維恩面前，右拳抵在胸口。

  「大人，旅館裡的人全控制住了。傳教士抓了六個活的，文職人員抓了四個，僕從抓了五個。加上外面這些，總共十九個人。」

  「有沒有跑掉的？」

  迪亞斯想了想。

  「沒有。我在旅館周圍布了三層哨，連只老鼠都鑽不出去。」

  人群外圍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讓開讓開，讓我進去！」

  人群分開一條窄路，威爾福從外面擠了進來，同時跟來的還有米米。他踉蹌了兩步，站穩，然後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米米主動向維恩匯報情況。

  「大人，傷員已安置完畢。」

  維恩看著她。

  「情況如何？」

  米米如實匯報。

  「給她們喝了催吐的藥水，吐出來了大部分的魔人藥劑。不過有幾個情況尚且不穩定，還在觀察。薇拉在照顧她們，讓我先過來跟您匯報。」

  「知道了。」維恩偏頭看了威爾福一眼，「鎮長，教堂那邊的事，你安排個人盯著。」

  威爾福立馬點了下頭，轉過身朝人群外圍喊了一嗓子：「格里芬！格里芬！」

  格里芬從人群里擠出來，手裡還握著長矛，頭盔歪戴著，甲片有些鬆了，跑起來嘩啦嘩啦響。他跑到威爾福面前，腳跟一碰，立正站好。

  「鎮長！」

  「你帶幾個人去教堂，幫忙守著那些傷員。不許任何人靠近，也不許任何人搗亂。聽見沒有？」

  「是！」

  格里芬轉過身，朝身後幾個衛兵一揮手，帶著人往教堂的方向跑去。

  威爾福轉過身，看著維恩，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低了半度。

  「大人，這些人……要今天晚上都燒掉嗎？」

  維恩看著威爾福。

  火光在他臉上跳動，明暗交替。

  「這件事我會有安排，不過今天還是需要把真正罪孽深重的人給選出來。」

  威爾福鬆了口氣。

  「一切由大人安排就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