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社死的鎮長
修拉莎被按在地上時。
她腦子裡閃過很多念頭。
她想起自己入行第一年,師傅教她的話:干我們這行,遲早要還的。她以為還的方式是被王國抓住,被關進大牢,被吊死在城門口。她沒想過會是這種方式。
修拉莎對蘭斯說道。
「你不怕報應嗎?」
蘭斯笑了。
「報應?」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在品味其中的諷刺意味。「你們幹這行六年,綁了多少人?賣了多少人?糟蹋了多少人?你跟我談報應?」
他收住了笑,臉上沒有任何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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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報應,就是我。」
修拉莎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不是怕。
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像有人在她心口上敲了一下,不疼,但震得整個人都在抖。
【修拉莎·當前狀態】
【心率:從正常值一路飆升,腎上腺素正在加速分泌。這不是恐懼反應,是期待反應。她的身體比她的腦子誠實得多,腦子還在想「完了完了」,身體已經在想「終於來了」。】
【另:她一直在罵自己有病。但罵歸罵,該興奮還是興奮。意識跟身體打架,身體從來沒輸過。】
……
寒霜鎮,教堂後院。
維恩正蹲在石桌旁邊分揀藥材,面板毫無徵兆地彈了出來,差點懟到他臉上。
【康德邊境·山谷營地·戰況簡報】
【修拉莎團伙·抓捕進度:已完成。六聖騎士封印解除後,以雷霆之勢控制了整個營地。團伙成員共計十三人,無一人逃脫。抓捕過程耗時不到半個時辰,比她們平時吃一頓飯還快。】
【備註:捆綁技術的藝術成分很高。蘭斯親捆綁,繩結打法專業,鬆緊適度,既保證白兔掙脫不了,又不會勒傷皮膚。】
【備註2:修拉莎本人的真實狀態:興奮。她幹了六年人販子,從來都是她驗別人的貨。今天輪到別人驗她的貨,她發現自己竟然有點期待。不是那種「希望被溫柔對待」的期待,是那種「終於有人能……」的期待。她幹這行六年,從沒見過這麼懂她的男人。她一直在罵自己有病。但罵歸罵,該興奮還是興奮。】
【另:她在想一個問題。這六個人現在跟惡魔簽了契約,已經不算教會的人了。那他們算什麼呢?自由職業者?她在認真考慮一個可能性:把這六個人發展成長期合作夥伴。不是上下級,是平起平坐的那種。她甚至想好了新團伙的名字:「六聖騎士與十三門徒」。聽起來就很能打。】
維恩手裡的藥材停在了半空。
自由職業者?六聖騎士與十三門徒?
這女人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剛剛被人端了老巢,被綁成粽子靠牆坐著,不想著怎麼逃跑,不想著怎麼求饒,在想團伙新名字?
這就是康德的職業素養?
他低頭繼續分揀藥材。
托馬森衝進來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倒。他扶著門框站穩,鞋帶又跑散了,一隻腳踩住了另一隻腳的帶子,整個人往前趔趄了半步,好不容易才穩住。
「大人!大人!不好了!」
維恩把手裡的藥材放下。
「什麼事?」
「鎮長……鎮長出事了!」
維恩看著他。
「出什麼事了?」
托馬森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他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咽下去,又翻上來。
「鎮長他……」
「他怎麼了?」
「他被卡住了。」
維恩的眉頭皺了一下。
「卡住了?」
「卡在……卡在翠鶯街玫瑰院二樓的窗戶護欄里。」托馬森終於把那句話說完整了。
維恩沉默了。
鎮長,威爾福,寒霜鎮的最高行政長官。一個有頭有臉的人物,有妻子,有兒女,有管家,有僕人,有全鎮最高的地位和最厚的家底。他被卡在妓院的窗戶護欄里。
「卡在護欄里?」維恩確認了一遍。
「卡在護欄里。」托馬森點頭,「翠鶯街玫瑰院,二樓朝南那扇窗戶,鐵護欄,兩根鐵條之間。腦袋在外面,身子在裡面,卡在腰的位置。」
「怎麼卡進去的?」
「據說是……」托馬森的聲音壓低了半度,「據說是從裡面往外鑽,鑽到一半,有人來了,他一慌,就卡住了。」
維恩閉上眼睛。
女神在上,你的信徒正在承受這個年紀不該承受的荒唐。
「現在什麼情況?」他睜開眼。
「玫瑰院門口圍了好多人。」托馬森說,「鎮長夫人已經趕過去了,帶著幾個家僕,想把護欄撬開。撬不開,鐵條太粗了。又怕傷著鎮長,不敢用蠻力。」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鎮長的褲子沒穿。」
維恩再次閉上眼睛。
「沒穿?」
「沒穿。從腰往下,什麼都沒穿。就那麼掛在二樓窗戶外面,兩條腿懸空,晃來晃去的。」
維恩深吸一口氣。
「所以你想讓我去?」
「大人,您是鎮上唯一的神父。」托馬森說,「這種事……總得有個體面人去處理。鎮長夫人說了,請您務必去一趟,把鎮長救下來,什麼條件都答應。」
面板在這時彈了出來。
【寒霜鎮·翠鶯街玫瑰院·實時畫面】
【威爾福·當前狀態:被卡在二樓窗戶護欄中,腰部以上在窗外,腰部以下在窗內。姿勢:頭朝下,呈約四十五度角倒懸。持續時間:已逾兩刻鐘。】
【圍觀群眾:約四十餘人,且有增加趨勢。翠鶯街從未如此熱鬧過,連賣迷藥的游商都推著車趕來了,說是「機會難得,不賣貨也看看」。】
【備註:這是威爾福政治生涯中最嚴重的一次滑鐵盧。不是因為他嫖娼,是因為他被卡住了。嫖娼在寒霜鎮不算新聞,被卡住才是。尤其是卡住的時候還沒穿褲子。】
【備註2:他選的這個位置很有講究,玫瑰院二樓朝南的窗戶,正對著翠鶯街最熱鬧的路段。平時人來人往,今天格外多。他掛在上面,就像一個活體GG,向全鎮人民展示鎮長大人不為人知的一面。】
【備註3:他的妻子瑟琳此刻心情複雜。不是憤怒,不是羞恥,是「終於來了」的那種如釋重負。這些年她一直在等這一天,等他出事,等他出醜,等他把自己作死。她甚至有點想笑,但作為鎮長夫人,她不能笑。她忍得很辛苦。】
維恩睜開眼睛。
「走吧。」
托馬森愣了一下。
「大人,您真去?」
「去看看,畢竟他也是女神的信徒。」
維恩站起來,整了整衣襟,把袖口往下拉了拉,又從桌上拿起那本經卷夾在腋下。經卷是舊的,但拿在手裡,整個人看起來就有那麼點神父的樣子了。
托馬森跟在他後面。
「大人,您帶經卷幹什麼?」
「念經。」
「念經?」
「鎮長大人掛在妓院窗戶上,不念經,難道念菜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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