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埋伏
第239章 埋伏
李清明並指如劍,一道淡青色的劍氣自指尖吞吐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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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劍氣細若髮絲,卻凝練如實質,在空中劃出一道精準筆直的軌跡,悄然沒入黑色岩面。
沒有碎石飛濺,沒有巨響轟鳴。
三息之後,李清明收劍回袖。
在她面前,一塊三尺見方,厚亦三尺的完整岩塊緩緩與岩體分離,切面光滑如鏡,倒映出上方昏暗的雷火天光。
掀開岩塊,下方景象展露無遺。
岩腔之中,一汪赤紅如熔金的液體靜靜流轉。
它比岩漿更澄澈,比琥珀更靈動,表面泛著琉璃般的光澤。沒有灼人的高溫,只有一股精純的火相靈氣瀰漫開來。
「果然是火脈精華,這方洞天的火脈已鋪滿地下,千年積累,才凝聚出這一升精華。
嘖嘖,若是放在外界,足夠引發一場大爭鬥了。」
眾人聞言,神色各異,問題又回到了分配上。
李清明正要開口,花素心卻上前一步。她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溫婉卻清晰。
「此番探寶,各家皆出人出力。為求公允,不如按勢力分配,石家、郝家、花家、劍山、龍族、鯤鵬族,各得一份。」
她頓了頓,看向白若安與尚覺,「白若安與道長出力尤甚,當單獨各算一份。」
這話落下,場中安靜了一瞬。
李清明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她本想說些什麼。
白若安終究只是石家客卿,豈能與各大勢力同列?
可目光掃過,石拳已咧嘴點頭,郝楪神色平靜,眾人皆無異議。
眾意難違,李清明沉默片刻,終究頷首妥協。
但她心中那點疑慮,卻如藤蔓般悄然滋長。
尚覺獨得一份,她能理解,道庭超然物外,尚覺又是道尊親傳,地位特殊。
可白若安————為何郝家、花家、乃至妖族都對他這般認可?難道僅僅因為方才他出力甚多?這顯然不可能啊!
「時辰差不多了,該去雷域了,龍湫破殼誕生的地方,在那邊。」
尚覺抬頭望向洞天深處,那裡雷光隱隱。
龍湫此行的真正目的,是在雷域中借雷霆本源破殼,並吸收雷相精華,增加自身五行,這是青龍王為幼子鋪就的大道之基。
眾人紛紛躍上龍背鵬翼,改變方向,朝著那雷鳴不絕的深處疾馳而去。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
一支約數百人的隊伍正沉默穿行。
為首的是一名身披褐色袈裟的和尚,面容慈和,手中緩緩轉動一串暗紅念珠,每一步踏出,腳下便生出一朵虛幻的金蓮,將眾人的足跡與氣息盡數抹去。
「色戒大師,還有多久才到啊?」
隊伍中間,一個身穿錦緞勁裝的年輕人打了個哈欠,聲音慵懶。
「這都出來小半月了,虞朝人怕還在過年吧?咱們大老遠跑來,真能撞見虞朝的年輕一代?」
這年輕人容貌俊朗,眉宇間卻有一股揮之不去的憊懶之氣。
他名陳墨之,慶朝陳氏庶子,卻憑超凡天賦將五禽戲門徑修至五品,遠超同輩。
因在家族不受重視,他遠走幽都,得國師賞識,納入皇族摩下。
色戒手中念珠不停,頭也不回,聲音平和如古井無波。
「陳施主稍安勿躁。此行乃國師親命,國師大人法力無邊,可觀未來一角,既作此安排,自有深意。我等領命行事便是。」
陳墨之聞言,眼中慵懶一掃而空,進出精光。
「大師早說啊!我還以為是哪個皇子腦門一拍,拉咱們出來消遣呢。既是國師大人之命,那必是大事!」
他對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國師奉若神明。
正是國師將他從庶子的窘境中提拔出來,予他資源與未來。
國師之命,於他而言甚至比皇族聖旨還要總要。
隊伍中,除色戒與陳墨之外,還有一位身著儒衫的中年文士,乃是儒家學院的「赤炎先生」。
其餘人,皆是皇族摩下精挑細選的高手,修為皆是五品,此刻皆沉默前行。
半月前,他們自慶朝皇都幽都秘密出發,穿越重重防線,潛入肅慎戰場。
在虞朝,這裡被稱作「劍南戰場」。
兩朝在此對峙數百年,屍骨成山,血沃千里。
色戒手中有一枚國師親賜的青銅羅盤,羅盤指針始終指向某個固定的方位。
他們循著指引,終於在昨日找到了一處隱蔽的山隙,那便是通往龍湫晉升洞天的另一處入口。
目的明確:破壞龍湫誕生。
慶朝在虞朝的諜探雖不及虞朝在慶朝那般無孔不入,卻也有自己的消息網絡。
虞朝與東溟妖庭交好之事並非絕密,這消息傳回幽都後,立刻引起了國師重視。
身為八卦門徑的聖君,慶朝國師最擅推演天機、窺探未來。
他耗損壽元起了一卦,窺見了虞朝與妖庭合作的關鍵節點,正是龍湫誕生之時。
若在此刻破壞,兩朝合作必生嫌隙,能為慶朝贏得喘息之機。
畢竟,虞朝那些層出不窮的古怪重器,連聖君都忌憚三分。若能拖延其與妖庭的結盟進程,便是大功一件。
當然,西荒妖庭雖與慶朝結盟,卻也並非鐵板一塊。
狐妖一族鮮少參戰,昔日白澤一族更是公然反對聯盟,以致遭逢大難,如今只能東躲
西藏。
色戒忽然停下腳步。
眼前是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狹長山隙,隙口被濃密的血色藤蔓遮掩,若非羅盤指引,絕難發現。
隙內隱隱有雷光閃爍,與周遭死寂的戰場格格不入。
「到了。」色戒收起念珠,雙手合十。
「按國師推算,龍族此刻應已進入雷域,我等潛入後,伺機而動。」
眾人神色凜然,紛紛收斂氣息。陳墨之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
赤炎先生負手而立,儒衫在荒谷風中獵獵作響。
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國師賜下的那件東西————真要用?」
色戒沉默片刻,緩緩點頭,一字一句:「此事必須成功。」
陳墨之眼中閃過狂熱,他當然知道那是什麼。
那是結合了京劇門徑秘法與皇族強者遺骸煉製的特殊靈器,一旦激發,可借陣法之力請出「霸王法身」,擁有上三品戰力。
雖然只能存在二十息,且代價是布陣者的性命。但若能摧毀龍湫晉升,斷絕兩朝合作,這點代價,又算得了什麼?
「轟轟轟!」
尚未真正踏入雷域,震耳欲聾的雷鳴已如遠古巨獸的咆哮,一波波衝擊著眾人的耳膜與神魂。
白若安等人乘龍御鵬,懸停在雷域邊緣。放眼望去,前方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天地。
數十座焦黑的山峰如被巨斧劈砍過的殘骸,猙獰地刺向被雷雲覆蓋的天空。
每一座山峰都被雷霆反覆劈打,表面覆蓋著厚厚的琉璃質,在昏暗天光下泛著詭異的紫黑色光澤。
山峰之間,粗如水桶的紫色雷霆如狂龍般肆意遊走,炸開焦坑,撕裂天幕。
為首的龍族親衛高喊:「布陣!」
幾名龍族應聲而動,各自飛向雷池周圍的幾個方位。
它們龍爪虛按,每一爪落下,便有一枚閃爍著古老符文的龍鱗嵌入焦黑岩面。
龍鱗入土,立刻迸發出青藍色的光暈,光暈彼此連接,在雷池周圍勾勒出一個直徑百
丈的複雜陣圖。
「引雷化生陣!」尚覺低聲驚嘆。
「龍族果然底蘊深厚,這等上古陣法都能完整傳承,我都還只在古籍上看過。」
陣圖一成,天地間的雷霆仿佛受到了某種召喚,變得更加狂暴。
粗大的雷蛇從四面八方湧向陣圖中心,卻被陣法的力量引導、馴服,化作一道道溫和的雷光,如涓涓細流般注入陣眼,那裡,龍湫的龍蛋正靜靜懸浮。
蛋殼上的紫色雷紋越來越亮,整個蛋體開始微微顫動,發出悅耳的清鳴,它在吸收雷霆精華。
「就是此刻!」
遠處陰影中,色戒眼中精光一閃。
「龍族全力維持陣法,無法分心,動手!」
「殺!」
陳墨之第一個衝出,他身形如獵豹般矯健,五禽戲運轉到極致,雙臂化作虎爪,爪風撕裂空氣,直撲最近的一名翰林院畫師。
那畫師猝不及防,還沒來得及撕開化作,便被虎爪連盾帶人撕成兩半。
鮮血混著雷霆炸開,慘烈無比。
「敵襲!」
石拳最先反應過來,怒吼一聲,渾身肌肉賁張,如一座鐵塔般擋在眾人前方。
「后土令」再出,一面土牆拔地而起,擋住了第二波襲來的箭雨與法術。
戰鬥瞬間爆發。
慶朝一方人數足有三百餘人,是虞朝與妖族的兩倍有餘。
更可怕的是,他們訓練有素,配合默契,剛一接觸便結成戰陣,刀光劍影、法術符籙如潮水般湧來。
李清明劍光如虹,一人獨戰三名同階劍修,劍氣縱橫間已有兩人授首。
鄭觀一、葉清秋背靠背而戰,劍陣配合無間,勉強擋住五人圍攻。
郝楪月白衣衫飄飛,千織靈綢化作漫天絲線,每一根絲線都鋒利如刃,在敵陣中穿梭切割,所過之處血肉橫飛。
花素心則護在她身側,雙掌翻飛,掌風如岳,將靠近的敵人震退。
鯤鵬族速度極快,爪牙鋒利,穿梭於慶朝人之間,收割敵人,但慶朝修士顯然早有準
備,紛紛祭出克制妖族的靈器,一時間竟將它們死死纏住。
然而,人數差距太大了。
虞朝與妖族聯軍不過百餘人,更讓人心寒的是,天都白家、趙家、雲家的人,雖然也在戰鬥,卻明顯出工不出力。
白洛鳴劍法精妙,卻只守不攻:趙謀操控傀儡在外圍遊走,只攻擊些無關緊要的目標;雲昭寧更是躲在人群後方,偶爾放幾道無關痛癢的蠱術。
他們在敷衍,他們在等。
等一個交代,對妖庭的交代:我們出手了。等一個結果一慶朝能否成功。
「混帳!」
石拳一拳轟碎一名慶朝修士的頭顱,鮮血濺了滿臉,他目眥欲裂地看向白洛鳴等人。
「你們在幹什麼?!真要等龍湫死了才甘心嗎?!」
白洛鳴面無表情,一劍逼退身前敵人,淡淡道:「石兄此言差矣,我等已盡力,何況慶朝人的目的一看就是龍族。」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慶朝戰陣後方,數十名修士突然脫離戰團,他們每人手中都捧著一塊血色玉佩,玉佩
上刻著扭曲的符文,散發出濃郁的血腥與肅殺之氣。
「以我精血,奉請英靈,請神!」
數十人同時咬破舌尖,精血噴在玉佩上。
玉佩爆發出刺目的血光,血光沖天而起,在空中交織、融合,漸漸凝聚成一尊數十丈高的虛幻身影。
那身影身披黑甲,手持戰戟,雖無面目,卻散發出一股睥睨天下、霸絕蒼生的恐怖氣勢。
它出現的瞬間,整片雷域的雷霆都為之一滯。
「京劇法身霸王!」
那尊「霸王法身」動了。
它只是簡單地抬起戰戟,向前一劈。
沒有華麗的招式,只有最純粹、最暴力的力量。
「躲開!」
石拳怒吼著將「后土令」全部拋出,七面土牆層層疊起。
李清明劍光如瀑,在身前布下劍幕。
郝楪靈綢回卷,將自己與花素心裹成繭。
白若安也將最後的兩枚劍氣小令激發,兩道燦金劍氣超前斬去。
然而,無用。
「轟!」
戰戟落下。
七面土牆瞬間湮滅,劍幕崩散,靈綢撕裂,劍氣蒸發。
首當其衝的是天都白家、趙家、雲家的子弟。
他們本以為只是來走個過場,卻沒想到戰戟直愣愣的朝著這邊襲來。
一些庶子門客身上雖帶了保命之物,卻遠不足以抵擋這等層次的攻擊。
白洛鳴臉色劇變,祭出一顆珠子,這是二品的保命手段。
眼前這霸王法相,實力至少在二品,二品之下的保命底牌完全不管用。
趙謀的傀儡在戟風下直接解體,他本人被餘波掃中,但是有家中給予的保命底牌,也不至於受傷。
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有保命底牌,三家子弟,死傷近半。僥倖活下來的,也個個重傷,再無戰力。
一戟之威,恐怖如斯!
色戒雙手合十,低誦往生咒。
數十名布陣者此刻已全部化作乾屍,精血魂魄盡被法身吸收,但他們的犧牲,值了,換來了二十息的二品霸王法相。
霸王法身緩緩收戟,空洞的面部「看」向陣眼中的龍湫蛋。
它再次舉戟,這一戟,將劈向龍湫。
就在戰戟將落下的瞬間,龍湫的蛋殼,忽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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