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大暑
「特使大人,下級府城的公文已悉數呈送,請您過目。」
州城靈萃司的稼丞弓著腰,身後跟著幾個額角滲汗的小吏,小吏吃力地將一摞摞綑紮整齊的公文搬進白若安的衙署。那些公文紙頁厚實,摞起來足有半人高,擱在紫檀木公案上時,發出沉悶的聲響。
稼丞與白若安同為正六品官階,此刻卻半點不敢平起平坐。他垂著雙手,袍角幾乎掃到地面,連抬頭打量這位年輕特使的勇氣都沒有,畢竟誰都知道,這位看似溫和的特使,暗訪時抓起官員來,可是半點情面不留。
「辛苦諸位,擱在此處便好。」
稼丞連忙擺手,臉上堆起殷勤的笑。
「不辛苦,不辛苦,下官這點跑腿的活,哪及得上大人監察各地的辛勞。若大人得空,下官做東,請您去湘婉苑聽曲解乏如何?」
白若安指尖剛觸到公文的封蠟,聞言動作一頓。他抬眸看向稼丞,目光平靜無波,卻讓對方的笑容僵了僵。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9.c🌠om
「聽曲就不必了。若無事,還請回吧,這些公文需儘早批閱。」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案頭的公文上,語氣疏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
稼丞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喏喏應了兩聲,帶著小吏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衙署的木門「吱呀」合上,白若安才輕輕蹙起眉。
湘婉苑那地方他早有耳聞,是州城魚龍混雜的勾欄,勾欄在娛樂場所中屬於最次的一等,三教九流匯聚,潑皮無賴與陰私算計攪在一處,最是容易落入他人的陷阱之中。
這般「好意」的邀請,誰知道是不是敵人設下的圈套?老師的敵人眾多,行事不得不步步謹慎。
尋常他與石拳、郝楪尋樂子,從不去那等地方,三人更偏愛城南的煙雨樓。
那是權貴扎堆的青樓,雖消費高昂,卻個個身家清白,言談舉止皆有章法,倒比勾欄清淨許多。
至於官辦的教坊司,那裡的人皆是戴罪之身,多是刑獄司發配來的普通人,有罪的修士早已被押往劍南戰場。
論起消遣去處的成色,終究是青樓這等地方獨占鰲頭。
「喲,咱們潔身自好的特使大人,又把人給打發了?」
石拳拍了拍公案上的公文,挑眉道:「老白,既然你不去,那今晚我就跟楪子去煙雨樓,新上的那批黑絲羅裙,你可就沒眼福咯。」
「那可不成,煙雨樓的新景致,少了我怎麼行?」
打趣歸打趣,他手上的動作卻沒停。展開公文的瞬間,方才的慵懶笑意便淡了下去。
這一批公文皆是瓊崖各府的工程奏報,從縣到郡再到府,層層核驗後才匯總到他這位特使手中。
「還沒到冬至,萬疊田畝策的工程居然都收尾了?」郝楪湊過來看了一眼公文,臉上露出幾分詫異。
「這有什麼稀奇?」
石拳往太師椅上一坐,大大咧咧地灌了口一歲青的水。
「還不是被老白上次的暗訪給嚇怕了。上畢竟上次暗訪我們抓了不少官員,甚至有郡城的中三品官員全被打入刑獄司了。」
白若安沒接話,只是埋首批閱,筆尖划過紙頁的「沙沙」聲,在寂靜的衙署里格外清晰。等他將最後一本公文簽上「可」字,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算下來竟足足耗了五個時辰。
他放下狼毫,揉了揉發酸的手腕,長舒一口氣:「任務總算完成了,就等開春第一輪播種。」
此刻剛過十一月,寒風順著窗縫鑽進來,帶著濕冷的潮氣。
距離立春尚有一個半月,而今年的元日,恰好落在大寒的最後一天。元日年節,白若安定然要在瓊崖過,到時候幾位素未謀面的師兄師姐都會回來,白尋柳府上肯定熱鬧。
「該給天都遞封奏疏了,好讓皇庭儘早派人去其他各州勘測地勢,咱們明年估摸著就要回天都任職了。」
石拳知道的消息顯然比白若安多,畢竟新策的背後有著大司農在支持。
顯然瓊崖的特使一職只是過渡,後續定然還是要繼續升官的,不然憑藉著幾個保底的一等功,織聖怎麼可能讓郝楪來搭這趟順風車。
只是白若安還有疑慮:「新策不是在瓊崖試行嗎?還沒見成效,怎麼就要回天都了?」
石拳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道:「你當時在朔方,本體分身都不在,自然不知道。皇庭早就請道尊卜過一卦,說這新策對大虞百利而無一害。後續的種植交給靈萃司就行,咱們的差事,是去天都推動各州推廣新策。」
「原來如此,怎麼不早說?」白若安無奈地搖搖頭。
「這不是剛拿到天象鍛體丹,忙著煉化嘛。跟你說個好消息,我已經到七品十階了,今日就準備衝擊六品。」
這顯然是煉化了丹藥的好處,讓石拳摸到了六品的門檻,說不羨慕那是假的,
白若安如今還停留在七品二階,靈水法失效後,修煉速度又下降了。
他與石拳早有約定,要一同去劍南戰場建功,如今石拳晉入中三品,已是有資格奔赴沙場的修士了。
郝楪的修為也不低了,來瓊崖的時候,就已經是七品八階,估計年關的時候,也能突破六品。
「那先提前恭喜你了,你先去後堂準備突破,奏疏我來擬寫。等你晉階成功,今晚咱們去醉仙樓慶祝一番。」
「行,今晚的天玄釀管夠,祝你倆也早日突破啊。」
說罷,石拳把官印留在正堂,自己則到後堂準備突破。
奏疏本就簡單,白若安提筆揮毫,不過一刻鐘便擬寫完畢。他仔細核對了三遍,蓋上自己與石拳、郝楪的官印,差人送往正秩司。特使的公文皆是加急件,不出半月,定能收到天都的回覆。
剛將奏疏送走,後堂突然傳來一陣強烈的靈氣波動,那是突破時特有的氣息。
下一秒,石拳就風風火火地沖了出來,他身上的衣袍被靈氣撐得獵獵作響,臉上滿是亢奮。
觀其氣息,已然是六品的大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