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門徑之秘
白若安聯想到自身,更是疑惑:「這侵蝕究竟從何而來?學生晉升八品時,似乎並未感受到任何異常。」
「或許是你靈識強韌,加之八品時的侵蝕本就極其微弱,故而未曾察覺。
至於這侵蝕的源頭,乃是門徑本身的問題。
根據歷代先賢研究,當同一門徑的修行者隕落之時,其殘存的意識,並不會完全消散於天地,而是有部分會被其修行的門徑本身所吸收、積累。
久而久之,這門徑便如同一條沾染了無數雜亂意識碎片的渾濁河流。
修行者每次衝擊更高品階,便如同逆流而上,必然會引動這些沉積的混亂意識衝擊識海。
輕則心神受損,前路斷絕;重則靈識湮滅,身死道消。」
白尋柳喟嘆一聲:「至今,也無人能徹底弄清這門徑侵蝕的根本,更遑論徹底解決。我們所能做的,不過是依循前人摸索出的一點規則,藉助氣運等手段,突破修為罷了。」
白若安若有所思,又想到一個問題。
「既然如此兇險,朝廷為何不將至高門徑的心法秘而不宣,只由極少數人修煉。如此一來,隕落者少,門徑積累的雜亂意識不就少了嗎,侵蝕之力也會減弱吧。」
白尋柳微微搖頭道:「但這又回到了最初的氣運之論。皇朝氣運,並非憑空而來,它需要足夠多的人來產生。
修行某一門徑的人越多,此門徑在天地間的份額便越大,所能分潤的氣運也就越多,這也是為何除工程司外的二閣八司皆是至高門徑。
朝廷若想保持某一至高門徑,始終擁有足以支撐一品誕生的雄厚氣運,就必須保證有足夠數量的修行者基數。
不然等到下一位一品晉升時,氣運不足就會導致晉升失敗。
因此,公開門徑,並非無私,實則是維繫至高門徑地位的必然之舉。」
白若安沉吟片刻,追問道:「老師,那當今的大司空,又是如何晉升一品的?大司空所修的門徑並非至高門徑吧。」
白尋柳端起茶杯,又輕呷了一口,潤了潤喉嚨,才繼續娓娓道來。
「大司空能踏足一品,有其特殊的歷史機緣,關鍵在於當時的戰爭。
大司空憑藉一己之力延緩了慶朝的兇猛攻勢,為虞朝爭取了寶貴的喘息之機。
此等力挽狂瀾的功績與聲望,使得他的名號傳遍天下,引得無數人景仰,進而紛紛選擇修行他所傳承的門徑。
那時,工程司雖還未正式位列九司之一,但其遍布虞朝全境,規模本身就很龐大,再加上戰爭帶來的影響力,修行他門徑的人數達到了一個極其驚人的規模。
這海量的修行者所產生的龐大氣運,已然足夠凝聚成一股強大的力量,庇護他衝擊一品之境。
然而,這份氣運也僅僅夠支撐他一人登頂。正因如此,大司空並沒能像其他至高門徑那樣,建立起屬於自己的家族或宗門勢力。
他始終是,也只能是工程司的大司空。
而且,由於趙家的勢力極力阻撓大司空培植自身的羽翼。
因此,朝廷方面,實際上也在有意地控制著修行大司空門徑的人數。」
白若安聽到這裡,眉頭微蹙,流露出不解:「即使已經成為一品聖君,依然要受到如此限制嗎?」
白尋柳嘴角泛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傀偶趙家雖因內鬥而衰落,一品二品盡喪,但他們在其他至高門徑中,依然有著盤根錯節的盟友與支持者。
任何層面的勢力鬥爭皆是如此,牽一髮而動全身。就如同我想晉升長老,族內亦有支持與反對之聲一樣。
何況,大司空也並無發展勢力的想法,畢竟一開始的大司空,只是為了擊退慶朝,回到自己的故土。
這其中,或許還牽扯到至高門徑更深層的飛升之秘。不過這秘密我所知不全,僅知曉一點:
至高門徑的地位,並非永恆不變。其他門徑,是有可能憑藉氣運的轉移,將原有的至高門徑『擠』下去的。
這就又回到了氣運的根本上,二閣九司,作為虞朝統治的支柱,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匯聚和分配整個皇朝氣運的最核心媒介。
這股被匯聚於天都的煌煌氣運,才是支撐各大至高門徑不斷誕生一品聖君的根本保障。
可以說,如今在天都的所有一品聖君,其晉升之路,皆離不開二閣九司體系所凝聚的這份氣運加持。」
聽完這番抽絲剝繭的解釋,白若安眼中靈光一閃,似乎捕捉到了什麼關鍵,他試探著問道。
「老師,如此說來,是否意味著晉升二品,雖然不需要整個皇朝的氣運,但也需要類似家族、或者一方大勢力所凝聚的氣運來庇護?」
白尋柳臉上露出讚許的笑容,很欣慰白若安能舉一反三。
「正是如此,二品之境所面臨的侵蝕,其強度雖遠不及衝擊一品時的強烈,但需要至少一州之地的氣運作為庇護。
虞朝十六州,每一州都有一個至高門徑的大本營。瓊崖白家,雲滇石家,千越顏家,金陵道庭,隴西鍛天閣,朔方草堂……
這些勢力就和二閣九司一樣,是匯聚氣運的媒介。
在這些至高門徑紮根的州郡,相應門徑的修行者數量遠比其他州郡要多。
例如,瓊崖州的水師隨處可見,朔方州的醫師比例冠絕各州……
這些修行者本身,就在源源不斷地產生並維繫著與該門徑相關的氣運。而這些氣運,最終會冥冥之中匯聚於白家、草堂這樣的勢力之中。
正是依靠著這份凝聚起來的一州氣運,這些勢力中的強者,才能在衝擊二品、三品時,獲得足夠的庇護,抵抗侵蝕。
這也是為何,我晉升二品需要成為白家長老的原因。只有那個位置,才能分潤到氣運的庇護。」
白若安若有所思,但隨即又產生了一個新的疑問。
「老師,這些勢力內部的鬥爭如此激烈,朝廷難道就坐視不管嗎?萬一斗得太過,導致人才凋零,門徑衰弱,豈不是損及國本?」
白尋柳聞言,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中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無奈。
「朝廷不會插手干預的。對於單一門徑內部的傾軋與鬥爭,只要不波及朝局穩定,上面通常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當年的傀偶門徑便是明證,內鬥到一品二品傳承幾乎斷絕,朝廷也未曾直接下場調停。
因為,對朝廷而言,當一個門徑內部勢力因內鬥而元氣大傷、陷入空虛之時,恰恰是朝廷扶持自身嫡系力量、安插親信、加強對該門徑掌控的最佳時機。
無論是對至高門徑,還是普通門徑,朝廷皆是這份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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