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私奔

  蘇書媛站在幾步之外，心中暗凜，好快的身法，好利的出手。

  這凌柯的修為跟我們一樣，但這反應速度，對時機的把握，絕非尋常修士能有。

  「你，你放開我！」蘇穎穎被扣住手腕，又驚又羞，用力掙紮起來，臉頰漲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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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凌柯那隻手看似只是隨意扣著，卻如精鐵澆鑄，紋絲不動。

  蘇書媛見蘇穎穎眼中已泛起淚光了，便上前一步，語氣不容質疑道：「凌道友，還請放開舍妹，若有冒犯之處，我代她賠個不是。」

  凌柯瞥向蘇書媛：「我不知道你們蘇家大，二小姐聯袂而來，究竟打的什麼鬼主意，但我獨來獨往慣了。上次算是意外，這次請回吧，別來煩我。」

  說罷，他手腕一松，蘇穎穎只覺腕上一輕，不由踉蹌退後半步，揉著手腕，瞪著凌柯，卻不敢再貿然動手。

  凌柯不再看她們，轉身便走。

  蘇書媛心念急轉，看凌柯這油鹽不進的樣子，再拿什麼清修之類的藉口，恐怕毫無作用。

  她餘光瞥見蘇穎穎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心中暗嘆一口氣。

  看來，只能下點「猛藥」了。

  「道友留步，」蘇書媛道，「舍妹此番貿然前來打擾，並非任性妄為，實在是身不由己啊，她在家中，被逼婚了。」

  此瓜一出，效果立竿見影。

  凌柯正要抬起的腳步停住了，但他沒有立刻轉身。

  蘇書媛心中一定。果然，只要是人，總歸對某些特定類型的「事件」會有所觸動。

  她趁熱打鐵，將蘇穎穎的處境娓娓道來，略去了一些名諱和細節，只強調了家族意志與個人意願的衝突，以及蘇穎穎的惶惑與無助。

  她話語間，巧妙地將蘇穎穎之前的言行，歸結於壓力過大的應激反應，又點出她資質特殊，若因此道心有損，實在可惜。

  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凌道友，」蘇書媛最後說道，「我等本不該攪擾道友清修，只是眼下，她確實需要一個暫居之所。道友若肯，作為酬謝，我這裡有些許寒屬性材料，雖不算貴重，也是一點心意。」

  她說著，取出一隻小巧的儲物袋，托在掌心，態度誠懇，並無半高高在上之意。

  凌柯終於緩緩轉過身，目光在蘇書媛和蘇穎穎低頭絞著衣角的模樣之間來回掃過。

  竹林寂靜，只有風吹竹葉的細響。

  「逼婚……」他低聲重複了一遍，語氣聽不出情緒，最終，他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像是懶得再糾纏。

  「可以。讓她暫住幾天，也不是不行。」

  蘇穎穎抬頭，眼中一亮，果然少女的心是藏不住的。

  但凌柯又道：「但是，有條件。」

  他盯著蘇穎穎，一字一句道：

  「第一，住在這裡期間，得聽我的安排，不准擅自行事；第二，不准打擾我修煉；第三，收起你那套大小姐脾氣，我不會慣著你。你若做不到，現在就可以跟你姐姐回去。」

  蘇書媛看向蘇穎穎，用眼神詢問。

  蘇穎穎看著凌柯那張沒什麼表情的俊臉，想到家族那攤糟心事，低下頭，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算是答應。

  凌柯這才微微頷首，算是達成了這筆臨時交易。

  「我會在一處僻靜院落，給你安排個偏房。沒事別來煩我，最好……也別讓我看見你。」 他話說得直接，「跟我來。」

  說完便轉身朝竹林更深處走去。

  蘇穎穎深吸一口氣，轉向蘇書媛，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姐姐，我先跟他去了。謝謝你。」

  語氣里充滿感激。

  蘇書媛看著她，問道：「真的沒問題嗎？我是說，你和他這樣。」

  蘇穎穎臉微微一紅，聲音壓得更低：「沒事，能住下就行……」

  「我是說！」她像是意識到說漏了什麼，找補道，「他就那樣，外冷內熱……大概吧。總之，你放心，我儘量不惹他。我走啦，後會有期，姐姐。」

  她朝蘇書媛揮揮手，小跑著跟上前面那道快走遠的身影，很快，兩人的身影便消失在蒼翠竹林的盡頭。

  蘇書媛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搖了搖頭。

  但願凌柯能說到做到，給穎穎一個暫時的庇護所吧，至於以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操控著飛舟升空，調轉方向，朝著蘇家的方向返回。

  艙內只剩下蘇書媛一人，頓時顯得空曠安靜了許多。

  飛舟平穩地穿行在雲層之間，下方是群山，偶爾能看到其他修士飛過。

  遠處，巨大的浮島在雲霧中若隱若現，上面殿宇巍峨，那是某個宗門的領地。

  更遠的天際，甚至能看到一抹奇異的霞光，經年不散。

  修真界的景色，瑰麗而壯闊，蘊含著無窮的可能與危險。

  蘇書媛靠在舷窗邊，看著窗外流動的景色，一時有些出神。

  送走了蘇穎穎，心裡那根緊繃的弦似乎鬆了些，但隨之而來的，卻是一種空落落的茫然。

  她以後要幹嘛？

  繼續按部就班地修煉，處理家族事務，還是像旁系子弟一樣，尋找機緣，外出歷練？

  築基成功，暫時擺脫了壽元的緊迫壓力，但總是還會焦慮。

  家族，親人。

  蘇穎穎的聯姻危機，像一面鏡子，讓她照見了自己可能的另一種命運。

  自己回到家族，又要面對什麼呢？父親依舊依靠元嬰精血勉強維持；族中暗流涌動，兩位老祖一系勢力日盛。

  自身的實力，才是最大的依仗。

  她不由得又想起了「商鞅之死」，那背後似乎大不尋常，誰能在蘇家領地隨意殺人？

  築基之後，實力增強，或許能打探一二。

  但……她很快又否定了這個念頭。

  境界還是太低，築基初期，在年輕一輩中算不錯，但放在真正的高層眼裡，依舊不夠看。

  貿然探究那些明顯被掩蓋的秘辛，不僅可能一無所獲，更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關注，甚至危險。

  父親如今的狀態，可保護不了她。

  「唉……」

  百無聊賴之下，蘇書媛輕輕嘆了口氣，那點念頭被理智強行壓回心底深處。

  為了打發這返程途中略顯寂寥的時光，她心念一動，從自己的儲物袋中取出了一本話本。

  封皮上寫著幾個飄逸的花體字，《揚州公子美錄》。

  這還是她偷偷溜去散修集市時，一時興起買的。

  裡面記載的大多是些才子佳人，江湖奇談，那種圖片，對於偶爾想要放鬆心神的人來說，倒不失為一種調劑。

  她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坐姿，指尖拂過書頁，準備沉浸到那些愛恨情仇里去。

  突然，

  呼！

  一陣毫無徵兆的氣流，猛地撞擊在飛舟側面的護罩上，發出輕微的嗡鳴。

  飛舟微微晃動了一下。

  蘇書媛瞬間抬頭，眼神銳利如電，掃向飛舟四周，特別是氣流襲來的方向。

  視野範圍內，沒有任何異常。方才那陣風，似乎真的只是高空常見的氣流擾動。

  ……好吧。

  蘇書媛緊繃的神經緩緩放鬆，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看來人生並非時時刻刻都充滿意外和戲劇性的轉折。

  尤其是當你總覺得「該發生點什麼」的時候，往往什麼都發生不了。

  她重新低下頭，目光落回手中的話本上。

  然而，此時此刻，飛舟平滑的流線型頂部，那隔絕內外的外殼之上……

  ......

  ……依然只有高速飛行時帶起的氣流呼嘯聲。

  光滑的表面反射著天光與雲影，空空如也。

  你不會真覺得，這種時候，這種地方，會突然出現什麼不速之客，發生什麼意想不到的事情吧？

  至少此刻沒有。

  蘇書媛翻開了《揚州公子美錄》的第一頁，漸漸沉浸到另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裡去了。

  ......

  往後的日子，似乎又回歸了某種固定的節奏。

  蘇書媛的生活，大抵在修煉和處理周邊事務之間交替。

  家族方面，她「大小姐」的身份畢竟還在，暫時沒人敢來尋找麻煩。

  關於蘇穎穎，起初她還隱隱有些擔心，曾往析風觀方向稍作打探。

  但傳回來的消息來看，蘇穎穎確實在析風觀內，深居簡出，未曾鬧出什麼動靜。

  蘇家內部，對於二小姐的「外出遊歷」，似乎也暫時保持著沉默，至少明面上，並未掀起波瀾，賴清那邊，也再無後續動作傳來。

  這讓她稍微安心了些，或許，穎穎的「逃避」之計，真的能暫時換來一段平靜的時光。

  至於「商鞅之死」的疑惑，只是暗中留意與那段時期相關的隻言片語，收穫寥寥。

  日子，就像山澗的溪流，看似平靜無波，卻在無人察覺的深處，積蓄著力量，等待著下一次轉折的契機。

  初卷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