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整理局勢
「饒過我吧,我滴媽。」
風燃慘嚎,蘇書媛充耳不聞,她腦海中閃過的,是族人們無聲隕落的悲涼。
恨火焚心,殺意如沸。
腳下那凝聚了鍊氣九層的力道,再無半分保留,全力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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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
一聲沉悶脆響的聲音響起,就像西瓜被巨力猛然砸碎。
紅白之物飛濺,腥氣濃烈,幾滴溫熱液體濺到了裙擺,染上了幾點刺目的猩紅。
腳下的掙扎和嘶嚎戛然而止。
風燃,帶著系統之威的張揚主角,最終頭顱碎裂,生機斷絕。
片刻後,她轉過身,一步步走向祖祠那扇緊閉的青銅巨門。
當沉重的祖祠大門再次洞開,蘇書媛的身影沐浴在微光里。
「風燃,伏誅。」她的聲音並不高,卻異常清晰。
短暫的死寂後,巨大的聲浪猛地爆發開來。
此起彼伏的哭聲,混著呼喊親名的嘶啞聲音,在廢墟間迴蕩。
方才那股憋著的恐懼,終於炸了。
賴公子踩著碎瓦踉蹌穿行。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走,巨大的恐懼生出一團古怪的火,那火灼得人發慌。
轉過半堵斷牆,他停住了。
廢墟凹陷處,七小姐靠著一截焦黑的廊柱坐著。
她雙手抱膝,臉埋著,肩頭髮抖不止,卻聽不見哭聲。
裙擺上濺著幾點暗紅,髮髻散落,一縷亂發貼在脖頸上。
她察覺有人,猛地抬頭,眼裡是駭然的恐懼。
待看清是族人,那恐懼鬆了半分,卻還抖著。
賴公子沒動,輕聲道:「七小姐。」
她張了張嘴:「我我我以為只只剩我了。」
他說:「我也一樣,走過半片廢墟,見不到一個熟臉。」
她道:「我爹娘,我還找不到他們。」
「會找到的,」他輕聲道,「你娘是元嬰,不會死的。」
七小姐攥著裙角:「可我怕,怕得渾身都在抖。」
她說著,果然又抖起來,像風裡的枯葉。
賴公子走近一步,在她身側坐下,隔著半臂距離。
他望著遠處的煙塵,低聲道:「我也抖,方才一路走,腿都不聽使喚。」
七小姐眼睛裡浮起一絲恍惚:「你也怕?」
「怎麼不怕,當時只想,完了,這輩子還沒好好看過月亮。」
「我那時想的是……後院的桂花開得正好,還沒折一枝插瓶。」
兩人都沉默了。
廢墟間遠遠傳來哭喊聲。
七小姐望著他,眼裡有什麼東西在鬆動。
賴公子轉頭,目光落在她臉上。
她那雙眼睛,恐懼依舊,卻漾起一點別的光,像深井裡映進月光。
「還怕嗎?」他輕聲問。
她點點頭,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他慢慢伸出手,握住她擱在膝上的手。她指尖冰涼,被他攏在掌心裡,微微一戰,卻沒抽回。
「縮什麼?」
「不知道,可能是怕,可能是別的。」
「別的什麼?」
她不答,垂下眼,卻把手指在他掌心蜷了蜷。
遠處突然響起敲擊聲,一下,一下,悶悶的節奏。
賴公子望著她,輕聲道:「你聽,這聲音像什麼?」
她側耳聽,低低道:「像有人在叩門。」
「叩什麼門?」
她抬眸,對上他的眼。
那眼裡映著殘陽餘燼,映著她自己的影子。
她忽然覺得心跳得又急又烈,比方才恐懼時還甚。
「叩……」她聲音飄然,「不敢開的那種門。」
賴公子笑了,他握著她的手沒放,另一隻手抬起來,將她貼在脖頸上那縷亂發輕輕撥開。
指尖擦過皮膚時,兩人眼睛都亮了一下。
「七小姐,」他湊近些,聲音低得像氣泡,「方才,我最後一個念頭是這輩子,還沒牽過你的手。」
七小姐輕聲道:「我最後一個念頭是,還沒人跟我在一起靠一靠。」
他把她手攏緊了些:「現在有了。」
七小姐忽然傾身,靠進他懷裡。
賴公子攬住她,唇貼著她耳畔,帶著劫後的溫柔與某種灼人的東西:「還怕嗎?」
「怕,可你的心跳,比那敲擊聲還響。」
他低低笑了,氣息拂過她耳廓:「那門,叩不叩?」
她不答,只把他衣襟攥得更緊。
夕光忽明忽暗地從斷牆反射出來,像呼吸,像波浪。
廢墟中,又一處敲門聲響起,這角落,這兩人,這恐懼里偷來的一刻滾燙。
斷牆殘瓦間,夕陽融在一處。
蘇家,這個剛剛從滅族邊緣掙扎回來的豪門世家,開始了漫長而艱難的重建之路。
……
清理廢墟用了半個月。
斷壁推平,新的殿宇立了起來,雖沒了過去的精巧,但也算結實。
殿內空著,原來擺古玩字畫,白棣神樹的地方,現在連粒灰都沒有。
一位金丹長老蹲在地上,拿指腹蹭著地磚縫裡嵌著的一點焦黑,那是神樹燒盡後滲進去的脂膏,摳不出來。
「能遮風擋雨,就知足吧。」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沒人接話。
更難的是護族大陣,五百年的老陣,跟著那場「天地同壽」一塊兒沒了。
長老道:「風燃動用秘法,使出超越元嬰的力量,怕是早就算準了這一出,哪怕弄不死人,也得扒層皮。」
「請人?」一位長老搖頭。
全盛時,八位元嬰,開口就能請動頂尖陣師,可如今死的死,廢的廢,只剩下兩位不懂陣法的老祖撐著。
陣法師把剛畫廢的陣圖揉成一團,丟進土裡。
「先拉個簡易的,」他說,「起碼做做樣子。」
……
新建的家主靜室。
蘇行風靠在一張紫檀木榻上。
他靠著頂級靈藥勉強恢復了人樣,只是面色蒼白,缺少血色。
蘇書媛端著一碗熱湯進來,腳步輕盈。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家常襦裙,顯露出少女的清麗輪廓,烏髮挽起,簪一支簪子。
「大郎,該用藥了。」她將玉碗放在榻邊小几上。
蘇行風道:「虧你還開得起玩笑。」接過碗一飲而盡。
擱下碗,他沉默片刻:「消息傳出去,那些大宗大家,怕是要上門探虛實了。」
蘇書媛添了杯茶:「探明白才好,咱們若是露怯,他們伸過來的就不是手,是刀了。」
「所以得挺直了?」蘇行風盯著女兒。
「不止要挺直。」蘇書媛道,「還得讓他們掂量掂量,啃咱們這塊骨頭,崩不崩牙。」
蘇行風眼裡有了笑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接著說。」
「那些夠不著的莊子鋪子,該丟就丟。把拳頭收回來,護住胸口,等喘勻了氣,再打出去不遲。」
「好。」蘇行風擱下茶盞,看著她,「你跟你那些堂姐妹真不一樣,她們見殺只雞都要捂眼睛,你頭回殺人,下手倒利索。」
他頓了頓,語氣緩下來:「爹不是怪你,是怕你心裡頭不好受。」
他的話語裡沒有責備,只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蘇書媛道:「父親莫要打趣我了。女兒當時也是被逼到絕境,哪裡還顧得上許多?或許也是依了母親的性子吧,她也是個雷厲風行的人兒呢。」
「這倒確實,沒想到你好的不遺傳,把你媽的壞性格全學來了。」父女二人相視一笑。
其實這並非什麼母親的遺傳,也不是天生嗜血。
只因為蘇書媛的前身,是一名男人。
在那個名為地球的世界,被後世稱為第三次世界大戰的末日裡,他曾是某東方大國的王牌突擊手。
從毒氣室到輻射區,從城市巷戰到焦土荒野,死亡是唯一的背景音。
最終,一枚美國的洲際戰略核彈,將他送入了永恆的黑暗。
再睜眼時,便成了這蘇家的女嬰。
十八載光陰流轉,她做女兒,學梳妝打扮,閨閣禮儀,接受了自己的身份。
她將自己視作蘇書媛,一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女子。
然而,那刻入骨髓的殺伐本能,從未真正熄滅。
「書媛,」蘇行風開口,「比起外患,其實為父眼下最擔心的,反倒是這家族內部。」
蘇書媛靜靜聆聽。
「為父如今形同廢人,」蘇行風自嘲道,「等你太爺爺出關,為父就該退位讓賢了。」
蘇書媛秀眉微蹙:「父親,風燃那次,何等危急,太爺爺他為何始終不曾出關相助?」
這個問題,在她心中盤桓已久。
蘇行風聞言,臉上並無意外之色:
「你太爺爺啊,他老人家五百歲時生的你爺爺,於他而言,親情也只不過是生命的過客罷了。
「每次閉關皆是死關,除非祖祠被攻破,影響到了閉關,否則難擾他清修。」
他收回目光,落在蘇書媛臉上:「修仙,本就是一條逆天爭命之路,情於大道而言,有時不過是累贅罷了。便是為父我…...」
他擺了擺手。
蘇書媛並非不能理解,修真界壽元悠長,親情淡漠本是常態。
「除了我,那我娘呢?」她幾乎是脫口而出,「父親也能看淡麼?」
蘇行風頓了頓,道:「她?哼,那個潑婦,最好永遠別回來煩老子,不然就讓她瞧瞧什麼是家庭地位。」
蘇書媛心中瞭然,不再追問,只是露出一抹清淺的笑意。
「既然修仙問道,最終都修得如此無情。」 蘇書媛輕聲問道,「那為何還要執著於此道呢?」
「長生無敵。」
「情愛什麼的都可以再來,不過換了人間罷了。其他東西與之相比,算得了什麼?」
蘇書媛默然。
她斂去雜念:「那眼下,我們該如何自處?」
蘇行風算計了片刻。
「如今族中,僅存兩位元嬰,一位本是嫡系,另一位,」 他眼中精光一閃,「便是蘇大強。」
「蘇大強?」蘇書媛對這個名字有些陌生。
「不錯。」蘇行風點頭,「此人本是旁系,出身微末,但他氣運不錯,在百年前成功結嬰。」
「一旦入了元嬰,自然也就位列嫡系核心了,你以後直接喚他『強叔』便是。
「我們這派,你叔父的正室夫人,與你堂姑交好,偏巧,你堂姑如今依附的,正是蘇大強。」
蘇書媛心思電轉:「這豈不是說,叔父這一脈,隱隱與強叔站在了一處?」
「正是如此!」蘇行風道,「一條線,牽住了兩頭,你叔父並未直接投靠過去,與我們就是有利的。」
蘇書媛道:「看來叔父在等我們決策,那父親的意思是,我們便順勢而為,支持蘇叔接任家主之位?」
蘇行風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女兒一眼。
蘇書媛又道:「父親,我們能不能誰也不幫,只求安穩,遠離那些紛爭?」
「安穩?呵,」蘇行風搖頭,「我們蘇家對外,尚能團結一致。可對內,數不清的資源,哪一樣不是肥肉?」
「平日裡大家和和氣氣,暗地裡何曾少過爭鬥,不過是礙於規矩和為父曾經的修為,不敢妄動罷了!」
「如今,權力更迭在即,你以為旁人會容你安穩?」
他微微前傾身子,目光銳利如刀:「他們可不是什麼善茬,你不抵抗,到時候直接給你劃到旁系怎麼辦?到那時,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下場可不妙啊。」
一番話,徹底粉碎了蘇書媛心中的幻想。
接下來的路,需要的恐怕不僅僅是力量,還有在這家族權謀漩渦中,步步為營的智慧與決心。
蘇行風靠在枕上,疲憊地合上眼:
「樹欲靜而風不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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