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大型修羅場
凌晨兩點,市局宿舍樓里安靜得只剩下燈影。
戚晚蜷縮在床上,臉燒得通紅,嘴唇乾裂起皮。
她迷迷糊糊地喊著冷,整個人縮成一團,像只受傷的刺蝟。
霍桁蹲在床邊,手裡的毛巾已經換了好幾輪。他盯著她燒得發紅的臉,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著,難受得要命。
不行,燒得太厲害了。
他掏出手機,正要撥120,樓下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戚晚!戚晚!」是江辰的聲音。
霍桁臉色一沉,猛地站起來。
門被一腳踢開。
江辰站在門口,穿著一身米白色休閒西裝,頭髮有些亂,胸口還掛著沒來得及摘下的名牌胸針。
他身後跟著幾個穿白大褂的人,手裡拎著急救箱和便攜醫療設備。
「你在這幹什麼?」
江辰看到霍桁,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照顧人。」
霍桁回得乾脆。
江辰沒搭理他,轉身對身後的人說:「陳醫生,拜託了。」
為首的那個中年醫生點點頭,快步走到床邊,拿出聽診器開始檢查。
旁邊的護士麻利地架起輸液器,動作又快又穩。
江辰站在床邊,看著戚晚緊閉的眼睛和蒼白的臉,手指攥得發白。
「體溫39.7度,呼吸急促。」
陳醫生快速匯報,「需要立即降溫,注射退燒藥。」
「那就快打。」
江辰的聲音很低,帶著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護士利落地扎針、輸液。
陳醫生又聽了聽肺部,眉頭皺起來:「有點感染跡象,最好明天去醫院做個血常規。」
「好。」
江辰全程盯著輸液管里的液體,一眼都沒看霍桁。
霍桁就站在門口,看著這場面,心裡像被塞了一團棉花。
他什麼都做不了。
江辰有人、有錢、有資源。
他一個電話就能叫來私立醫院最好的醫療團隊,上門診治。
而他,只能蹲在床邊擰毛巾。
這差距,大得像天塹。
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是吃龍蝦回來的林驍、陳曦、蘇哲他們,聽說戚晚病了,全都跑了上來。
「戚主任怎麼了?」
「高燒,39度多。」
「我的天……」
幾個人擠在走廊里,嘰嘰喳喳地議論著。
陳曦探頭往裡看了一眼,看到江辰守在床邊,又看看站在門口的霍桁,心裡咯噔一下:「霍隊,你也在這?」
霍桁沒說話,只點了點頭。
林驍湊過來,壓低聲音說:「我去,這不是修羅場嗎?江總怎麼也在?」
蘇哲捅了他一下:「閉嘴。」
陳曦看著霍桁繃緊的側臉,心裡替他不值。
她剛想說什麼,臥室里突然傳來江辰冰冷的聲音。
「無關人士,請離開。」
語氣不容置疑。
陳曦愣了一下:「江總,我們都是戚主任的同事……」
「我說了,無關人士請離開。」
江辰轉過身,目光冷得像刀子,「晚晚需要安靜。這麼多人圍在這,是想看她死嗎?」
這話說得太難聽了。
林驍臉色一變,剛想懟回去,被蘇哲一把拉住。
「我們走。」
蘇哲低聲說,「在這也幫不上忙,反而添亂。」
陳曦咬了咬嘴唇,看向霍桁。
霍桁站在那裡,手背青筋暴起。
他看著江辰站在戚晚床邊的樣子,看著他握著戚晚的手,看著他對醫生下指令時的強硬語氣。
一股火從胸口往上躥。
但他忍住了。
「走。」他啞著嗓子說。
陳曦一愣:「霍隊,你……」
「我說走。」
霍桁轉身,第一個走向樓梯口。
陳曦和蘇哲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
林驍搖搖頭,跟在後面走了。
走廊里很快安靜下來。
只有江辰和陳醫生低聲說著什麼,還有輸液器滴答滴答的聲音。
霍桁走到樓梯口,又停下了。
他回過頭,透過半開的門,看到江辰坐在床邊,笨拙地給戚晚掖被角。
他動作不熟練,甚至有點生疏,但那種溫柔和專注,寫滿了整張臉。
霍桁心裡一陣刺痛。
他掏出煙,點上。
凌晨的樓道里,只有他一個人的影子。
突然,門開了。
江辰走出來,看到霍桁還沒走,臉色更難看了。
「你還不走?」霍桁沒看他。
「她天生體溫偏低。」
他說,聲音很平靜,「正常只有35.3度。你讓醫生注意一下,別降溫降得太狠。」
江辰愣住了。
「你怎麼知道?!」
他的聲音突然拔高,「你怎麼知道她的體溫?!」
霍桁沒回答,轉身往樓下走。
「你他媽給我站住!」
江辰追上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我問你呢!你怎麼知道的!」
霍桁甩開他的手,還是沒說話。
江辰死死盯著他,眼神里全是憤怒:「你跟她什麼關係?以前處過對象?
她跟你說的這些私密事?」
霍桁轉過身,看著江辰。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他低下頭,掏出打火機,又點了一根煙。
「跟你沒關係。」
「你放屁!」
江辰火了,「她的事,以後都跟我有關係!你少在這裝什麼深情前任,晚了知道嗎?十年了你都沒管過她,現在來裝什麼好人?」
霍桁手指一緊,煙被他捏斷了。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下樓梯。
凌晨的冷風裹著整座樓。
霍桁站在路燈下,煙早就滅了,他也沒再點。
他腦子裡全是江辰那句話。
「十年了你都沒管過她。」
是啊,十年了。
他看著她一個人扛著查案的擔子,一個人在高溫下跑遍全城,一個人深夜在宿舍里啃麵包。
他看著她被薛白璧試探,被王富貴騷擾,被謠言中傷。他什麼都做了,又什麼都沒做。
他幫她查過監控,跟過她的車,刪過她通訊錄里的曖昧對象。
但那些有用嗎?
她高燒昏迷的時候,守著床邊的,不是他。
他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十年前分手的時候,他以為自己夠硬氣。
他說「好馬不吃回頭草」,說「劈腿的女人我不稀罕」,說「我霍桁就算一輩子打光棍,也不會再找你」。
可現在呢?
他連她天生體溫偏低這種私密事,都記得一清二楚。
他從來就沒信過她出軌。
從第一天起就沒信過。
但他不想低頭。
霍家的男人,骨子裡都犟。
錯了也得頂著,疼了也得忍著。
他怕一低頭,就再也走不出她織的那張網。
他怕自己會像十年前一樣,義無反顧地栽進去,然後被她拋棄。
他站在冷風裡,煙已經徹底滅了。
但他不想上樓,不想回房間,不想面對那個空蕩蕩的宿舍。
他只想站在這,讓冷風把他吹醒一點。
哪怕只是一點。
臥室里,江辰坐回床邊。
陳醫生已經打好了退燒針,正在收拾東西。他低聲囑咐了幾句,然後帶著護士走了。
房間裡只剩下江辰和戚晚。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額頭。燙得嚇人。但他沒鬆手,就那麼握著。
「戚晚。」他低聲叫了一聲。
戚晚沒反應。
江辰看著她蒼白的臉,眼底閃過一絲偏執的光。
「就算他再了解你又怎樣?」
他低語,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宣誓。
「以後,只有我能靠近你。」
窗外的路燈,昏黃地亮著。
霍桁站在樓下,手裡的煙已經徹底滅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扇亮著燈的窗戶,轉身走進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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