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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6章 好夢晝初長

  大周宮城,文淵閣。

  這裡是大周內閣理政之地,更是朝堂精英薈萃之所,王世倫身在其位,謀算深沉,見多識廣。

  賈琮明澈通透之言,卻讓他有些失神,思緒有些翻湧,只有賈琮清朗的聲音,依舊在耳邊迴響。

  「學生以為議和諸事,按部就班即可,藉此議和時機,探查三大部落分歧糾葛,正當其時。」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可為朝廷關外大勢謀算,有備無患,定下先發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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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琮一番話語,另闢蹊徑,從旁人忽略之處,一語中的,切中要害,讓王士倫有耳目一新之感。

  兩人談興漸濃,聊了近半個時辰,賈琮才起身告辭。

  王士倫將他送到官懈門口,等到賈琮行禮離去,他依舊站在那裡,看著他離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賈琮離開文淵閣,又去了兵部衙門拜謁顧延魁。

  他與顧延魁十分熟絡,彼此談話比起王士倫更隨性。

  顧延魁對賈琮就任和談章記,自然樂見其成,他對殘蒙各部的思慮,也得到顧延魁的認可。

  只是眼下殘蒙使團提高和議籌碼,妄想將互市數額提高四成,兩邦和議已陷入僵局。

  顧延魁和王士倫都不再出席和議洽談,只讓兵部幾位官員負責日常磋商。

  顧延魁讓賈琮參與日常磋商旁聽,留意和談推進趨向,觀風看勢。

  他心中籌謀之事,如有任何不便,隨時可找自己商議。

  等到賈琮見完兩位和議上官,如何參與和議各項事務,也就有了所有便宜。

  至於如何落定心中所想,他還未有完備的籌謀,他和諾顏台吉交往不深,只能見機行事。

  他離開兵部衙門之時,已將近午時,因顧延魁說過,今日兵部與殘蒙使團,並無要緊磋商議程。

  所以他省得再去會同館一趟,眼下五百支後膛槍營造已完成,火器司年底大事已畢。

  自他奉旨擔任兩邦和議掌記,便將暫時火器工坊交劉士振打理,所也沒再回城外工坊。

  於是,偷得餘生半日閒,尋一處清淨店鋪,用過午食便打道回府。

  ……

  伯爵府,賈琮院。

  白天五兒和平兒去西府打理家事,芷芍去了南坡小院陪伴師傅師姐。

  院子裡北風蕭蕭,堂屋中門窗緊閉,燒了兩個紫銅泰藍熏籠,四下流淌馨香暖意。


  晴雯、英蓮、齡官正圍著熏籠取暖,三雙顏色各異繡鞋,齊齊擱在籠罩邊緣,俏巧靈動,嬌麗生趣。

  晴雯正繡一方手帕,齡官正挨著她細看,英蓮拿著本會真記翻閱。

  堂中羅漢榻上,豆官頭上戴兔毛耳套,正依著靠枕在那打盹,小臉紅撲撲,顯得嬌憨慵懶。

  午後靜謐冗長,晴雯等人各自得趣,不時的相互說些閒話來笑。

  只她們無正事可說,不過是這裡繡的好,哪裡顏色選的妙,或英蓮說些書上橋段,各自議論發笑。

  豆官聽她們說的有趣,也消了午後睏乏,跑來擠在一起,一會兒讓晴雯教她繡花,又讓英蓮教她看書。

  幾人正在有趣之時,聽到院子裡傳來腳步聲,緊接著便見賈琮推門進來。

  英蓮忙丟下書本,上前笑道:「少爺,今兒怎這麼好,大白天就能下衙回府?」

  賈琮笑道:「今日正好公務不多,便順勢早些回府,也好懶上半日清閒,你們做什麼呢?」

  晴雯笑道:「我們還能做什麼,不過是繡花看書說閒話,打發打發時辰,我伺候三爺換官服。」

  等賈琮帶著晴雯回房,換過家穿的常服,讓晴雯等人在家說話,趁清閒便去姊妹們院裡走動。

  ……

  沿路臨近去了黛玉院裡,剛進門便聽到北風鼓盪,滿院竹影篁篁,發出陣陣沙沙搖曳聲。

  進了正房外屋,見紫鵑坐著低頭做針線,身邊放著個四足炭盆,裡面燒著火紅竹炭。

  穿雪青色刺繡鑲領紫緞比甲,粉色花紋立領襖子,下身系粉紅色長裙,混身透著秀美纖巧。

  她見賈琮進屋,笑道:「沒聽說三爺今日休沐,這時辰看到爺來走動,倒是真稀罕。」

  賈琮笑道:「今日也是趕巧,正好早些回府,幾日沒來走動,過來瞧瞧林妹妹。」

  紫鵑說道:「姑娘吃過午飯,就沒有出門,正在裡屋躺椅上打盹,已經有些時候。

  我正擔心姑娘睡久了,晚上會睡不安穩,三爺來的剛巧,正好和姑娘說話解乏。

  三爺可以去裡屋去等,我去給三爺沏茶。」

  賈琮知紫鵑素來靈巧,最會體貼照顧黛玉,她讓自己進裡屋等候,必是黛玉合衣而眠,不用避諱。

  裡屋比外屋暖和三分,房中熏籠燒的滾熱,外頭套著竹篾罩子,散發著馨香和暖的熱氣。

  一張湘妃竹躺椅上,鋪著厚厚貢緞夾棉褥子,黛玉正靠著躺椅上,闔目安然,香夢沉酣。

  賈琮放輕腳步走近,見黛玉穿粉藍花草紋緞面長襖,月白色繡梅花百褶裙,纖腰上蓋著番尼毯子。


  這幾年時間,黛玉因著孽因泯滅,心結消融,不復舊轍,又服用三生養魂丸,培本固元,滋養身體。

  如今一日好似一日,病根漸去,愈發氣脈和順,吃睡安穩,聲色潤澤喜人。

  雖還未到及笄之年,卻出落得修長婀娜,纖腰如束,曲線婉約,猶如芙蓉初綻,愈發綽約動人。

  原本略消瘦的臉頰,多了些少女的柔潤,透著明麗煥發之氣。

  甜睡之中,膚色瑩白,雙頰微暈,柳眉如畫,眼睫卷翹,香息醉人。

  賈琮並沒有叫醒她,只是端過一張圓凳,坐在躺椅旁邊,欣賞片刻黛玉嬌美睡態。

  又輕手將她腰間毯子展開,往上蓋住身子,免得酣睡中驚了風。

  只是黛玉睡得很是警醒,賈琮只是稍許動作,她便已微微睜開眼睛。

  見到賈琮坐在身邊,坐起身子笑道:「今日真稀罕,這時辰三哥哥竟會過來。

  午間廚房上了道野菌山雞湯,頗為可口,我因多吃幾口飯,便有些睏乏,只是略微躺著,沒想就睡過去。」

  賈琮笑道:「這有什麼,妹妹身子康健,能吃會睡,可是千金難易的好事。」

  黛玉打趣道:「瞧三哥哥說的,什麼能吃能睡,我倒成了懶姑娘。」

  賈琮笑道:「即便是懶姑娘也比病姑娘好,只要妹妹百病不生,健健康康,其他什麼都不重要。

  姑父不是想你滿了及笄之年,便接你回揚州省親。

  按妹妹如今氣色,養上一二年時間,必定出落更加好看,姑父見了豈不高興。」

  黛玉聽他說到及笄之年,俏臉莫名的一紅,說道:「三哥哥就會說好話哄人。」

  又問道:「三哥哥今日這麼早回府,倒是少見的很,衙門裡沒有差事要忙?」

  賈琮笑道:「衙門年底大事已收尾,剩下的事情不需我日日盯著。

  這些日子正能偷些空閒,所以才能早些回府,倒是擾了妹妹的好夢。」

  兩人正說著話兒,紫鵑端了熱茶進來,雪雁捧了銅盆熱水,伺候黛玉睡後淨面醒神。

  黛玉讓紫鵑拿出棋盤雲子,兩人對弈閒話,窗外寒風凌冽,屋內落棋聲聲,夾雜愜意的說笑聲。

  ……

  兩人一盤棋只到中盤,聽門外傳來腳步聲,紫鵑問道:「平兒姐姐,你怎有空來逛。」

  賈琮聽平兒說道:「三爺在林姑娘這裡嗎?」

  見到平兒進了裡屋,賈琮笑道:「你倒是消息靈通,知道到這裡尋我。」


  平兒笑道:「如今已是臘月,眼看就要過年,奶奶說三爺是兩府家主,東西兩府過年,有些事需同進同出。

  讓我過來給二姑娘傳話,想聽二姑娘有何主意章程。

  我在二姑娘那裡說過事情,又和麝月商量操辦,等事完了順道回了我們院裡。

  聽晴雯說三爺早已回府,正去各位姑娘院裡走動。

  我就近先來林姑娘這裡,果然就見到三爺。」

  黛玉笑道:「平姐姐少來我這裡,既來了定坐著說說話,紫鵑給平姐姐上熱茶。」

  平兒笑道:「姑娘不用客氣,我找三爺是有事,等下回再來討姑娘的茶喝。」

  賈琮笑道:「好端端的,你怎找我有事?」

  平兒說道:「今早的時候,二奶奶說有一件事,已放著有兩天,因三爺公務繁忙,日常也不得便利。

  讓我見了三爺說一聲,得空閒去奶奶院裡走一趟,奶奶有要緊事和三爺商量。」

  賈琮問道:「二嫂有說什麼要緊事情?」

  平兒回道:「奶奶只說是姨太太家的事,倒沒和我細說詳情。

  我想著三爺今日早回府,不如趁便走一趟,要緊事也不耽誤。」

  賈琮聽了心中奇怪,既是薛姨媽家的事,怎麼自己不說,反而讓王熙鳳來說?

  黛玉說道:「三哥哥,既鳳姐姐有正經事找你,你先去走一趟,回來我們再下棋說話。」

  賈琮帶著平兒出了黛玉院裡,兩人過了兩府遊廊小門,進了西府便往鳳姐院裡去。

  平兒略慢下腳步,說道:「三爺先去奶奶院裡稍候,我去榮慶堂給奶奶報信,出來時奶奶去給老太太問安。」

  ……

  賈琮聽了這話,腳步微微一滯,說道:「二嫂去了榮慶堂?」

  平兒聽他話語中帶著一絲失望,隱約還有些頭痛的意味,心中暗自有些好笑。

  自己這位爺什麼都是頂尖的,每到年關節慶,多少勛貴老親往來。

  不管是勳爵老爺公子,還是內宅女眷長輩,三爺都能應對自如,撐得起場面,說得響話語,人人稱道。

  唯獨在自己親祖母跟前,向來都是沒什麼話說,以往即便有話能說,多半也是懟老太太生氣。

  往常到三爺榮慶堂上禮數,都是二姑娘跟前跟後陪著,家裡其他姑娘眾星捧月般跟著。

  就因姑娘們知道三爺這脾氣,里外幫他支應著老太太,也好讓這祖孫兩個多些和睦。

  至於三爺為何對著老太太沒親熱話,那是三爺小時被老太太冷落,在東路院吃了太多苦頭。


  想到賈琮在東路院的傳聞,平兒心中便一陣心疼,三爺那時該多不容易。

  雖已經過去多年,祖孫兩個心中的疙瘩,只怕是很難徹底消除。

  平兒說道:「我來東府的時候,要知道三爺今日早回來,便攔著奶奶在院裡等著了。」

  賈琮說道:「既然二嫂在榮慶堂,你過去傳話,二嫂只要起身離開,老太太多半要問緣故。

  左右都是躲不過,我要是過府不入,過年過節多些話頭,大家就少些自在,見個禮數,大家清淨。」

  平兒心中苦笑,自己想的簡單了,想幫著三爺躲事,但西府耳報神太多,就像三爺說的哪躲得過去。

  ……

  榮國府,榮慶堂。

  賈母斜靠羅漢榻上,正和王熙鳳說著閒話,王夫人今日過來請安,也在一旁陪著說笑。

  寶玉無精打采坐一邊,姊妹們早上倒來過榮慶堂,只寶玉記著前幾日之事,心裡害臊不敢出來露臉。

  王夫人到西府走動,硬是拉著寶玉過來,陪著賈母說說閒話。

  因她知道在老太太心中,自己遠不如兒子金貴,想老太太時時記著二房,寶玉自然要多露臉孝順。

  鴛鴦穿艾綠色交領長背心,水藍色長裙,腰上系松花綠汗巾子,正站在榻旁案幾邊,給賈母沏滾熱的老君眉。

  賈母雖上了年紀,但飲食精細富貴,常用魚肉等油腴菜式,老君眉最是消食解膩,賈母日常少不得喝。

  王熙鳳言語利索,常有如珠妙語,時而逗得賈母開懷大笑,王夫人雖也在旁陪笑,只是笑容有些牽強。

  她如今到西府走動不便,自然希望每次都和賈母說些體己話,只是王熙鳳杵在跟前,實在不得其便。

  讓她心中有些鬱悶,這鳳丫頭管著這麼大府邸,居然這等空閒坐著不走,一味在老太太跟前耍寶扯淡。

  自己當初管著榮國府,一天當晚哪有這麼空。

  王夫人心中腹誹,卻只是以己推人,她並沒想得通透,王熙鳳如今管家,與她坐鎮之時大不相同。

  當年王熙鳳只是王夫人的跑腿,事事依王夫人眼色辦事,事多心累,難以盡情施展手腳。

  如今少了王夫人肘制,事事都按自己意思辦理,做事敞亮痛快太多,自然處處事半功倍。

  加之原本身邊只有平兒幫扶,手頭得用之人捉襟見肘,如今多了個處事細密的五兒。

  等同於一個平兒變成兩個,自然讓她比往年輕鬆許多。

  加上西府如今少了二房人口,連帶一大幫子奴才,迎春等姊妹又搬去東府,滿府主子就剩賈母和她自己。


  寶玉雖還賴在西府,不過那就是個棒槌,沒了王夫人撐腰,王熙鳳隨便就能拿捏。

  而且林知孝夫婦被賈琮收心,里外家務打理細緻,比往年還要用心三分,更讓王熙鳳多了輕鬆。

  所以,即便眼下已入臘月,西府家務日漸增多,但王熙鳳依舊應付自如,忙過上半日,過午時便得清閒。

  迎春、黛玉等姊妹都上午來榮慶堂走動,而王熙鳳大多午後才過來露臉。

  因她知賈母上了年紀,冬季白天短,不敢睡午覺,以免晚上睡不安穩。

  她挑午後來請安說話,既給自己方便,也討老太太歡喜,因只要說話散悶,賈母什麼睡意也沒了。

  往日王熙鳳過來坐上盞茶功夫,說話散悶幾刻鐘也就走了。

  可今日見王夫人過來,她倒不願意怎麼快離開。

  她知道自己姑媽壯心不已,二房都到了這個份上,還整日想著鹹魚翻身。

  自己要是獨自起身走了,姑媽還不知在老太太跟前,挑唆什麼是非閒話。

  左右下午沒事,回去也是白閒著,杵著這裡還能攪和攪和。

  ……

  正當王熙鳳妙語如珠,搶盡風頭,將賈母哄的熱絡歡快。

  王夫人躊躇滿志,滿腹話語,卻無用武之處,成為堂上陪襯布景,心中鬱悶不寧。

  此時,堂外傳來腳步聲,門帘掀開見賈琮和平兒進來。

  賈母和王熙鳳這時辰見到賈琮,雖說也有些也意外,但也沒怎麼在意。

  只有王夫人見到賈琮,臉上有些不自在。

  二房雖早已搬出榮國府,但王夫人心中執念難忘,依舊當西府是自家的,時不時便回來露臉巡視。

  只是她每次過來,都挑賈琮白日上衙之時,儘量迴避與賈琮碰面。

  往常午後之時,除非是衙門休沐,賈琮不會在兩府出現。

  今日她出門之時,賈政便是照常上衙,所以她才會過來走動。

  沒想偏偏就遇上賈琮,她心中十分清楚,賈琮並不待見自己,多少有些惡客遇上主人的尷尬。

  賈琮給賈母見過禮數,王熙鳳笑道:「這時候琮兄弟在家,倒是難得,正有要緊事找你。」

  賈琮說道:「方才聽平兒說起,不如到二嫂院裡商議,省的吵著老太太。」

  賈母隨口笑道:「你們叔嫂還有什麼要緊事,莫非年底府上的事情?」

  王熙鳳聽了這話,心中微微一動,下意識看了眼王夫人。


  想到當初榮慶堂上,薛姨媽提出要搬走,作為姐姐的王夫人,半句挽留話都沒有,顯得頗為冷淡。

  後來琮兄弟誠心挽留薛家留居,自己姑母臉上的不自在,可是傻子都能看的出來。

  這事王熙鳳一直不明緣故,事後不時翻出來琢磨。

  雖想不出所以然,但她卻心中篤定,兩位姑媽必暗自生了嫌隙,只是兩人都不挑明。

  她見王夫人至今不肯死心,言語行動依舊放不下西府家業,自然是有擠兌打壓之機,絕不會空白錯過。

  薛家好端端還住梨香院,讓姑媽清楚薛家和大房,關係越發緊密,自然能臊她一臉。

  西府這邊是鐵桶江山,水潑不進,針扎不入,里外就膈應她一人,也好讓她趁早斷了念想。

  笑道:「瞧老太太說的,這事雖是要緊,但也是不避人的好事。

  薛家在金陵有偌大生意,只是如今世道艱難,想請琮兄弟伸手幫忙……」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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