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權癮（下）
第117章 權癮（下）
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灌入冥九幽的腦海，吳夜只感覺自己的意識像是被一隻巨手從冥九幽的身體裡硬生生拽了出來。
「轟——」
眼前一黑。
吳夜猛地睜開眼睛。
他躺在白玉京的廢墟中，額頭上全是冷汗。
腦海中，陸江鮮的聲音徐徐響起：「解夢失敗。用時四十七分鐘。建議下次不要再用百分之五的概率賭命。」
吳夜冷靜地思考著：「目前已經確定，死亡天道在冥縱魂手裡，而且他的實力極強，不可能靠硬搶奪走死亡天道————
「那就只能靠忽悠或者偷襲了————但是這樣成功率也不大。」
「不過人都有弱點，神也不例外，冥縱魂他的弱點是什麼呢？」
吳夜認真思索著，有陸江鮮輔助的他思維清晰，智力可以說是在智道修士的平均線之上了。
他詢問陸江鮮：「陸江鮮，幫我推理一下，死亡天道具體是個什麼東西？」
陸江鮮旋即開始對剛剛的戰鬥進行復盤：「冥縱魂施展死亡天道的力量之時，檢測到他的體內打開一個異空間，經過推演，此處空間儲存了大量的亡者魂魄，疑似文獻中記載的冥界————」
「綜合考慮，死亡天道有極大可能是儲存魂魄的冥界————」
吳夜心中一動：「原來如此，看來我得嘗試進冥界內部看看————
他旋即再度進入了冥九幽的夢境。
再度睜眼時，他已是冥九幽的模樣，站在冥縱魂那座陰冷的大殿中。
冥縱魂看到冥九幽，依舊是一臉的不耐煩：「你還想勸我跟著司未時干？呸，老子再說最後一遍，老子就是死，也不可能放棄做神去做人，世界毀滅就毀滅吧————」
吳夜斟酌一番，從上一次與冥縱魂的對話中可以看出，對方滿足於身為天神對於凡人的掌控力。
或許可以利用這一點激怒他。
吳夜開口道：「父親，我想跟您聊聊你們的「權癮」。」
冥縱魂的神情微微頓了一下：「你說什麼？」
「權癮。」吳夜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診斷報告，「對權力的成癮。症狀包括：無法容忍權力被質疑、通過支配他人獲得快感、一旦失去權力就產生戒斷反應，您每條都符合。」
冥縱魂眯起眼睛，嘴角微微抽搐，但他沒有發怒，只是冷冷地「嗤」了一聲：「那又如何。」
他說道：「就拿那些凡人來說，有的人為子女奔波而上癮，有的人為金錢財富上癮，我們有權癮又如何？」
吳夜反問：「凡人有癮，情有可原，可神明若是有癮，那還配叫神明嗎？」
冥縱魂臉色頓時一沉。
吳夜說道：「雲雨司的雨、日御殿的光、命理司的福禍，白玉京的永生沒有一樣是為了蒼生，全是為了滿足你們自己的控制欲。」
冥縱魂的臉色卻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來：「你說完了？」
「沒有。」吳夜直視冥縱魂的眼睛，「您知道什麼叫癮君子」嗎？就是明明知道自己在毀掉一切，卻停不下來。寂滅之日要來，您知道。天道快崩了，您知道。但您寧願拉著整個世界陪葬，也不肯松一鬆手里的權」。
「」
他頓了頓，斬釘截鐵道：「你們不是神，你們是一群毒蟲。」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冥縱魂緩緩抬起頭，他的臉上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任何表情。
但那雙眼睛變了，原本渾濁的暗金色瞳孔，此刻像兩團即將噴發的岩漿。
「你以為，」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你算個什麼東西？」
吳夜微笑：「我是天神一族，也是您的兒子————但是，我以此為恥。」
那一瞬間，殿內的溫度驟降。黑色的霧氣從冥縱魂身上湧出，如同無數條毒蛇，瞬間纏住了吳夜的手腳。
「以此為恥————呵呵。」冥縱魂發出嘲諷的笑聲。
「既然你以此為恥，」冥縱魂站起身，聲音冰冷，「那就去凡人的地方待著吧。」
他伸手，五指張開，猛地一握。
吳夜感覺整個身體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撕扯，眼前的景象急速扭曲，一切都在遠去。
再睜眼時，吳夜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頭頂沒有天空，只有無盡的灰色。腳下是粗糙的石板，空氣中瀰漫著腐朽和汗水的味道。遠處傳來沉悶的、有節奏的「轟隆」聲，像是某種巨物在地底滾動。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仍然是冥九幽的形態，解夢仍在繼續。
「應該是成功到冥界了————」吳夜心中暗道。
他抬起頭，瞳孔驟然收縮。
眼前是一望無際的平原，平原上密密麻麻地站滿了————人影。不，是魂魄。無數凡人的魂魄，男女老少皆有，衣衫襤褸，神情麻木。他們肩上扛著粗重的鐵索，鐵索的另一端匯成數十股粗壯的鎖鏈，遠遠延伸向平原中央。
平原中央，是一個巨大無比的石磨。
石磨分上下兩扇，每一扇都有小山般高，表面刻滿密密麻麻的符文。上扇緩緩轉動，與下扇摩擦，發出沉悶的轟鳴。每轉動一圈，就有細碎的黑色粉末從磨縫中灑落，落入下方的深淵。
而那些凡人魂魄，正是拉磨的動力。
他們分成數十隊，每隊數百人，弓著腰、赤著腳，像牲口一樣拽著鐵索，一步一步地向前拖動。有人摔倒，後面的人便踩過去；有人停下，便有黑色的鞭子從虛空中抽出，抽得魂魄幾乎消散。
吳夜站在原地，整個人像被釘住了：「這是————」
陸江鮮的聲音在吳夜腦海中響起：「推算可得，死亡天道在天神一族創造的法則改造之下，變成了一個由凡人魂魄驅動的磨」。石磨碾碎的，是生者與死者之間的業」。
碾出來的粉末，是輪迴所需的「淨魂」。」
「天神一族利用淨魂」偽造自己的死亡，欺騙死亡天道，以此獲得永生。
7
吳夜旋即反應過來，冥縱魂表面上是執掌死亡天道」，其實不過是在監管這座磨坊，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只是一個監工。
這所謂的神未免有些搞笑————吳夜不禁想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