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8章 和解
現在的情況是，星爺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這是信息差造成的。
星爺不敢賭。
張遠用事實問他，錢重要還是你重要。
他最不想得到的答案就是「沒有你對我很重要」。
人家給了條件，說明可以談。
而且只綁定一部戲，也不是以前香江那些，包括向家在內的幫派大佬們打算吃我一輩子。
一部戲，忍忍就過去了。
這事就像女人衝著錢嫁老頭子。
再過一兩年老頭就要掛，現在已經混身插管子。
關上燈就當被豬拱了！
且能忍著。
若是老頭龍精虎猛，身強體壯，那就忍不了了。
免不得來上一出「大郎快吃藥」。
一旁的老韓依舊沒發聲，但他看明白了。
張遠做事還是留有餘地的，沒把人逼死。
況且所謂對賭，不光限制了對方，還在某種程度上讓雙方目標暫時一致。
我們都想拍出一部賣座的電影……就是這樣一個目標。
張遠對星爺說，他的對賭要求不高，只要下一部戲的票房不低於《西遊降魔篇》就行。
星爺除了一千萬的導演片酬外，還有現有10%的淨利潤分紅。
但是不會再增發任何其他分紅和獎金，對方也要在對賭協議和影片投資協議中明確簽字放棄一切索要額外分紅的權利。
老韓看著張遠從助理手中接過了多達150頁的合作合同，事無巨細。
心想你小子早就準備好了吧？
呵，把這位喜劇之王吃的死死的。
其實老韓也沒完全看透。
比如張遠讓星爺特意當他面點出「幕後黑手」，可不只是為了讓老韓知道自己和樺宜是不死不休的矛盾。
包括這件事以及和星爺用他的比高集團股份對賭，其實還存在安撫其餘股東的意思。
他們本來就對周星持恨之入骨，這次事情後更是存在絕對無法調節的矛盾。
我再像往常那樣勸是沒用的。
只能用利益說話。
以公司的資金去做對賭，贏了賣股份套現，公司業績增長，日後的股價上揚。
大家都有好處。
而且合作完這部就散，不用再忍。
星爺覺得還能忍，公司股東也覺得還能忍。
大家都難，大家都勉為其難。
張遠夾在中間，還得做出最難的決定。
另一件老韓沒看透的事，就是張遠把合同交給星爺後，主動提起幫他恢復名譽，尤其是向太在媒體上的公然挑釁。
老韓不知道蕭敬騰那事。
別說老韓不清楚，星爺都不知道。
「等你簽完合作協議和對賭協議，公司的風波過去，家人出來後，公司的股價會趨於穩定。」
「你搞《美人魚》海選的同時，需要人來幫忙恢復在媒體和公眾心中的形象。」
「這些事我會幫你。」
「配合電影海選，才能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順便幫電影預熱宣傳一下。
「好了，事情聊的差不多了，韓老師，我們要不移步餐廳，準備等著客人來，一會兒開飯？」
張遠心情大好，伸了個懶腰。
近些天難得在家窩著，藉口生病該睡懶覺睡懶覺，該偷懶偷懶，身體恢復的很快。
氣色甚至比沒生病時還好。
照顧程好的香江團隊來了，張遠天天跟著她吃飯，可講究了。
營養均衡，口味清淡。
還提供全套醫療服務，每天做基礎檢查，配合輕度運動訓練。
果然，世上最好的營養品就是歇著，最傷身體的就是上班。
「稍等。」張遠都打算起身了，星爺抬手攔住。
「你確定我的家人能出來？」
聽他這麼問，張遠心中暗笑。
果然我對他的判斷是準確的。
明明對賭吃虧那麼多，對財迷的他來說簡直是用刀子割肉。
但現在最關心的還是家人。
「我說了，我在香江有些關係。」
「當然，公司罰款和漏稅補繳是逃不脫的，否則IRD和SFC不就打白工了。」
「主動些，爭取早點解決。」
他給了提示。
星爺想了想，張遠說的關係是……
他想到了嚯家。
其實張遠還真給大少爺打去電話詢問了，對方給了建議，劃了底線。
他表明自己只是嚇唬嚇唬，不是謀財害命。
大少爺則告訴他，部門出動後不能一無所獲，否則就是耍人家玩，會被記仇的。
有點成果，哪怕只是錢財上的，人家好寫報告。
這事就像港片裡警察出警擊斃劫匪，交火時被嚇到沒開槍的文職人員事後都得對著無人處來幾槍。
可以寫報告說自己打偏了，不能面對匪徒連槍都不敢開，沒法交代。
大家都是打工的，混口飯吃嘛。
星爺此時只想快點家人團聚，沒有別的念頭。
平時那麼財迷，此刻錢也不那麼重要了。
「走吧，一起去餐廳。」張遠起身邀請。
沒一會兒，他們到了，又過了會兒，「客人」也到了。
所謂的客人，就是陸穿，曹郁和姚程。
「陸導來到。」
「神交已久，今日這樣私下見面，難得啊。」
上回退休宴見過，但小聚會還是頭一次。
張遠熱情無比，上前與陸穿擁抱，給這位都整不會了。
抬起胳膊，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老韓見此，輕輕搖頭。
要不你是導演，人家是老闆。
光著見面後的反應就高下立判！
在成功人士的字典中，唾面自乾只是小兒科，大義滅親都不是啥難事。
我不要臉，但是我有錢啊！
你們今天吃飯是來幹什麼的？
不就是來和解的？
你卻這般扭捏。
瞧瞧人家，態度多良好。
陸穿心說，你小子說的「神交已久」，是指在網絡上通過輿論陰我嗎？
「曹老師，敬仰良久，一會兒咱們好好探討一下攝影的事，我有很多事情想向您請教。」
「姚程啊！」張遠上前親熱的牽起了對方胳膊。
「好些年沒見，越來越漂亮了。」
「現在是演技派加偶像派。」
「來來來，快請坐。」
張遠親自給幾人拉椅子，甚至還親手開瓶倒酒。
「我最近還在吃藥，只能以茶代酒，還望各位不要嫌棄。」
「之後病好了，我再重新請過。」
「周星持導演大家都認識的，今天一塊，大家同行同業，交朋友。」
雙方打過招呼，還算客氣。
前些年，大概04，05年的時候，雙方在東京電影節見過。
算老相識，陸穿說自己是星爺的影迷，星爺則夸陸穿的《可可西里》拍的很好。
實則，倆人也就當著媒體說說，互相捧，背地裡互相瞧不上。
陸穿覺得星爺的作品不高級，星爺覺得陸穿這人水平一般。
論導演能力，星爺比陸穿強兩三個檔次，論賺錢能力……還是別論了。
都坐下後，開始上菜。
山中走獸雲中燕，陸地牛羊海底鮮。
猴頭燕窩鯊魚翅，熊掌乾貝鹿尾尖。
都是好菜，食材樣樣名貴，高湯更是昨天就開始吊了。
做事就得好好做，做都做了，不能陰陽怪氣。
「這個，我先提一杯。」開始走熱菜後，張遠主動舉杯。
「在座的與我個人都有點小誤會。」
「包括星爺，最近也有點小誤會。」
「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咱們翻篇不記，來，乾杯。」
大家都舉杯喝起來。
至於信不信這話。
陸穿不完全信，姚程完全不敢信，張遠則壓根不信。
說說唄，又不掉塊肉。
現在要上市，暫時和解能減少敵人數量。
日後不明著針對，就姚程這種，我不搞你，但我也不與你合作。
她的工作和機會就會少去大半。
我看你能折騰出啥？
等你和曹郁離婚後，咱們再重新計較。
至於陸穿，那就更好了。
張遠採用了捧殺手段。
「我聽韓老師說，中影打算拍鬼吹燈電影。」
「要找您。」
「我舉雙手贊成！」張遠擺出了標準的法式軍禮。
真心話，他是真的非常支持。
尤其在萬達找他，也要拍鬼吹燈後。
首先，鬼吹燈是系列作品，一起拍電影版權也不會衝突。
只要別拍同一個故事，同一章內容就行。
他百分百支持陸穿拍這戲。
必須你拍，別人不行。
他態度堅決，話語堅定，明確表達立場。
話說的太過誠懇，搞得陸穿姚程這幾人都不太敢信。
你轉性了？
不像你啊。
這轉變的也太突兀了。
老韓都覺得你是不是太過了。
我都有點肉麻。
但心裡挺痛快，說到做到。
人間自有真情在，如今行業內還講人情，講道義的，好像也就剩他了。
張遠這麼幹的原因就一句話。
無淤泥焉有荷花！
沒了趙麗蓉，陳佩斯，趙本衫就是小品王。
趙老師也退下去後，沈藤就成了小品王。
若是把沈藤拉到趙麗蓉那個時代同台表演，那他就是個二流小品演員。
若是沈藤與星爺一個年代拍電影，當主演，那他也就是個二流喜劇演員，最多准一流。
好不好，還得看和誰比。
和老賈一比，老羅都顯得義正言辭起來。
和高市一比，金毛哥們都顯得眉清目秀。
有一攤臭狗屎在，王致和都算香氣逼人。
現在，張遠找到了這攤臭狗屎。
你不拍，怎麼顯得別的鬼吹燈電影製作精良，立意優秀？
必須拍，一定要讓陸大導拍！
我看好你呦。
得讓觀眾先看到陸穿拍的，之後我準備的戲再上。
吃過屎後，就算吃的只是白飯都會感恩戴德。
從戰略角度考量，陸穿這種水平，這種能力，太難得了！
你說姚鳴不行，都沒拿過NBA總冠軍.
可往後一看，那幫人還不如他呢。
你說劉翔奧運退賽，被罵的劈頭蓋臉，往後看，連個能趕上他腳後跟的都沒有，口碑自然而然就回來了。
你說范志毅他們那個年代的國足不行，進入世界盃後一粒進球都沒拿下就灰溜溜的回國。
往後看，范大將軍他們的含金量只會越來越高。
老輩子還是吃的太好，不知道00後體育愛好者的苦。
光吃好的，沒吃過苦，當然嘗不出甜。
所以張遠的計劃就是給陸穿版權，哄著他，捧著他，讓他一定要自由發揮，「好好」拍戲。
讓觀眾好好吃吃苦。
張遠現在見到陸穿，好似王多魚見到大聰明。
「陸導，我熱愛的這本小說改編，就靠您了！」
「萬達那邊也找我，說要拍鬼吹燈。」
「我和他們說了，陸導先挑內容，我們拍挑剩下的。」
「到時候都拍完了，安排上映，也先讓陸導的上。」
「咱們就挑陸導挑剩下的檔期。」
張遠說的無比激動。
就差求他了。
趕緊拍吧，華夏影視圈就靠你啦。
1985年，是世界電子遊戲史上最重要的一年。
因為這一年發生了幾乎讓整個遊戲行業毀滅的大災。
雅達利大潰敗！
因為雅達利多年粗製濫造，放任合作方隨意開發爛遊戲，不做任何干涉。
最終，伴隨史匹柏名作《E·T》問世的同名遊戲，成為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很多人知道結果，至今科羅拉多的沙漠中都填埋著上百萬份《E·T》遊戲卡帶。
但這場大潰敗的後果有多嚴重一般人不清楚。
如何差點毀滅電子遊戲市場？
從數據上就能看到。
從1983年到1985年，短短兩年時間，整個北美電子遊戲市場年度總產值，從32億美金，暴跌到了1億美金！
都不是腰斬了，是打天靈蓋開始截肢。
這就是為了恰爛飯，讓市場多年充斥垃圾作品，最終消費者失去信心的必然結果。
華夏影視圈的雅達利大潰敗還遠沒有到來。
可這一天如若到來，陸穿絕對是「大功臣」。
那麼，北美是如何解決雅達利大潰敗並讓市場復甦的呢？
靠「外行」。
北美市場沒有自救，而是一家來自島國的公司拯救了他。
就是大名鼎鼎的任天堂。
剛好那是任天堂推出了自己的第一台家用遊戲主機，島國叫FC，華夏叫他紅白機，引進北美後叫NES。
在市場爛成這樣的情況下，任天堂先採用零風險鋪貨模式說服絕望的一線經銷商。
賣出多少台算多少錢，賣不掉的機器和遊戲卡帶我們全額回收，並且不用你們墊資，先拿貨。
然後通過極其嚴格的遊戲審核制度，只有通過任天堂認可的遊戲才能製作卡帶售賣，大幅提高了遊戲平均質量。
花了一年時間，把跌到1億美金的年產值拉到了3億美金，其中70%的銷量是任天堂產品。
自由和徹底開放的市場救不了北美電子產業。
是嚴格自律的優秀作品和開發者，還有對消費者的尊重才贏回市場信心。
歷史已經證明，「內行」救不了一個爛掉的行業。
所以未來拯救華夏電影市場的，不會是三大導，不會是那些圈內人士。
因為病灶就是圈內人士！
謎底就在謎面上。
就像讓老朱穿越到崇禎年間，他也沒辦法。
除了重走一遍創業路，別無他法。
在廢墟上重建，遠比修修補補要容易。
行業大勢如大江東流，不為個人意志所改變。
張遠明白，以個人之力阻攔歷史洪流無異於螳臂當車。
擺爛不可取，和這些真爛的比，自己沒那麼爛就算對得起行業了。
春秋時期的《滄浪歌》有雲。
「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我足。」
滄浪之水乾淨，我就洗帽子，滄浪之水渾濁，我就洗腳。
我橫豎是不虧的。
至於看完陸穿電影後覺得虧的觀眾。
請去罵他，再來買一張我投資的鬼吹燈電影票洗洗眼睛。
張遠看著陸穿被他捧得滿面紅光，老韓也在旁滿意的笑著。
你瞧，他們還得謝謝咱呢。(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