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9章 兩重
張遠定定的看向法律文件,來來回回咂摸了好多遍。
一旁的楊思維大氣都不敢出。
一路跑過來水都沒喝,乾渴的很,卻也不敢要杯水,或者自己去倒水。
一動不敢動。
因為事情很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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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爺上一部戲,也就是《西遊降魔篇》可是為公司帶來了十幾億票房紀錄和數億元的票房分紅。
帳面好看極了!
能有這部戲是老闆力排眾議拿下的。
而後再次力排眾議,才勉強拿出夠多的分紅,讓對方簽下新片約。
她能看得出來,是為了公司上市做準備和規劃,很重要。
可對方卻突然變卦!
不提前打招呼,起手就是律師函。
而且律師函都不是告知要解約,而是直接通知你我已經在打官司了。
這也太……
「不愧是他。」張遠看了許久才扔下文件。
他的心頭湧上了一股濃濃的疲憊感。
明顯到楊思維都能一眼看出。
「哎呀,忘了。」
「阿姨,助理都歇了,也沒人給你上茶。」
他從椅子上起身。
有點費勁,這股疲憊感已經透過精神顯化於軀體之上。
外加之前拍《中國合伙人》一直在減肥,本來身體就不在最佳狀態。
這會兒用力撐了下椅子扶手才站穩。
「加班到這麼晚,辛苦了。」
「晚飯吃過了嗎?」
「餓不餓?」
「有點餓了,有水嗎?」對方不扭捏,很利索的答到。
「有,家裡還有不少零食,為過年準備的年貨,我給你拿點墊墊。」
給拿來點東西,倆人吃著喝著,稍稍放鬆些。
「周星持先生以前也這樣嗎?」楊思維問道。
「呵。」張遠笑了。
「你不熟,不清楚。」
「他這個人很特別。」
「有人說他不懂規矩,有人說他沒有人情。」
「其實不是那麼簡單,他只是單純不把別人當人而已。」
楊思維:……
那不是更嚴重嗎?
「假如一個人覺得自己面對的世界,是一個人人用完自己就會扔的狀態。」
「那他就會用完別人就扔,無論這個世界是不是這樣,關鍵在於他怎麼看待這個世界。」
就像蘇軾和佛印所說的那樣。
心裡有佛,看誰都是佛,心裡有屎,看誰都是屎。
「星爺這人,好似一款作業系統,他的底層代碼和正常人不一樣。」
「所以你不能用正常人的角度去看他,你得從他的角度去看問題,才好理解。」
張遠也嘗試吃零食,可與晚餐時一樣,他的胃口不太好。
只吃了塊糖就沒興趣了。
他低頭輕笑,自己也會因為壓力而難受啊。
好像有許多年,自己都不把自己當人看了,一直當機器使。
「你覺得。」張遠抬頭看向胖娘們,輕聲問道:「星爺為什麼會在時候要告我們?」
「我來的路上就想過了。」對方不假思索的答道。
「因為我們要上市!」
張遠輕輕點頭。
公司年後就要IPO,也就是首次公開募股。
IPO成功後,上市這條路就走通了一大半!
接下來的幾個月按部就班,只要不出大岔子,上市就是板上釘釘的事。
IPO的好壞也會決定上市後的股價,這一步非常重要。
而對方就在自己做這一步的前夕,搞出了這樣的事情。
張遠覺得可笑。
因為當年王威的前妻也是在土豆IPO時發起官司,也不知道星爺或者他的律師是不是吸收到了這項「成功經驗」。
在公司搞IPO的檔口,出現重大法律問題,重大輿情,都會影響這項事務的進行。
公眾和投資人對你公司沒信心了。
股市本就是信心遊戲,大A股民哪個不是入市豪言壯語,套牢胡言亂語。
看到一片青青草原,還安慰自己是技術型調整。
星爺這一招明顯有針對性。
且他不打招呼,直接出手,並且起手就是上法院,沒個緩衝,這件事很符合他的性格。
張遠一點都不覺得奇怪。
他都不拿別人當人,憑啥考慮你的感受。
他只在乎這樣能達成自己的目的,表明自己的態度和決心。
你的感受不在他的計算範圍。
底層代碼就這麼寫的,改不了。
所謂保留告知公眾的權力就是加碼。
現在是法律問題,還會有輿論問題。
你還想IPO嗎?
想的話,咱們低調解決。
我不嚷嚷,還能撤訴,但你得解約。
張遠猜到,對方大概齊是這麼想的。
而且斷定,他也沒打算還上部戲額外給的分紅。
錢想拿,事情不想做。
並且按照星爺的性子,他不會覺得心虛,反而認為這都是我該得的。
我不想與你合作也是個人意願,沒問題。
就像侯天來老師說的,演反派一定不能覺得自己是壞人。
因為真的壞人有自己獨立的一套邏輯,不認為自己有問題。
星爺不能說是壞人,但邏輯的確和常人不同。
可是,這還不是全部!
「你說中了一半,還有呢?」張遠微笑著看向是對方。
楊思維見此很佩服自己老闆,這時候還笑得出來。
「還有?」
「嗯,為什麼他這時候才突然發難,不是更早更晚。」
「你只解釋了他為什麼沒有更晚,卻沒解釋他為什麼不更早做。」
楊思維放下手中食物,拍了拍巴掌,仔細思考。
許久後,依舊不得其解,迷茫的搖了搖頭。
「你不會更晚行動,是為了以IPO時間為要挾。」
張遠的神色此刻才帶上了一絲絲怒意。
並不是為自己。
「他不更早這麼做,是因為老韓還沒退休!」
「人走茶涼啊……」他長出了口氣。
當年他被向家追著「砍」,被整個港圈拋棄,是老韓出面保他。
還不是背後打招呼,是公開表示支持。
他才能在大陸混到今天。
現在老韓才剛下去,他就完全不顧之前這些年的恩情了。
還真是現實。
這只能說明他不傻,還很聰明,只是絲毫不在乎人情世故,
人情世故這四個字對他來說毫無意義。
楊思維聽到這話都驚了。
眼神顫動過了下腦子,深覺贊同。
原來是這樣。
要不他當老闆,我打工呢。
「那咱們現在如何處理。」
「現在的話……」張遠剛想回答,手機卻在此刻響起。
張遠一皺眉,耳朵被吵的生疼。
明明用這鈴聲許久,頭回覺得那麼刺耳。
「餵?」
是曾佳給他打來的。
「老闆,我收到了一份律師函。」對方有些焦急的說到。
「我知道了,星爺發來的對不對。」他有氣無力的回道。
「星爺?」
「星爺也給我們發律師函了?」可曾佳卻語音茫然。
「嗯?」張遠坐直身子:「不是他?」
「不是,是國外發來的……」
「你馬上帶上文件來我家。」張遠聽了個大概後,下令。
「賈仕凱在辦公室加班嗎?」
「我去看一下。」曾佳扔下電話往外跑。
沒一會兒又回來。
「他在。」
「喊他一塊來我家,現在就來,放下手頭其他工作。」
楊思維見他語氣格外嚴肅,知道事情不小。
約莫大半個小時後,這兩位也風塵僕僕的到了。
「思維,麻煩你充當下秘書,給他倆也倒點水。」
都坐定後,張遠抽倒水的功夫把列印出來的英文函件給看了,隨後遞給他們三個。
「好好學英語,否則連律師函都看不懂。」見仨人看的費勁,他吐槽道。
「怎麼會這樣?」看了好一會兒後,楊思維抬頭問道。
「人心不足蛇吞象,你們都明白白人是什麼樣的吧?」
「所以不要對任何人抱有不切實際的期待。」
「尤其是外國人。」
這份律師函來自北美。
發件方是環球影業!
對方以自己違規操作,影響北美電影市場為由提起訴訟告知。
明確表示正考慮在聯邦法院對張遠提起訴訟。
星爺是告公司,環球告的是他個人。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哪有那麼多個人恩怨,不都是錢鬧的。
星爺是對分紅不滿,要撕毀合約。
而環球則是想以他的違規操作,收回《速度與激情》的版權。
所謂的違規操作,就是他將還沒拍攝的電影分紅打包賣掉換取現金這件事。
這種事哪有完全合法合理的,不都是小動作。
要叫真,華爾街就別幹了。
就像《紅樓夢》中柳湘蓮評價寧國府的話「你們東府里除了那兩個石頭獅子乾淨,只怕連貓兒狗兒都不乾淨。」
華爾街也就那頭大銅牛是乾淨的,其餘每一處縫隙都淌著世上最骯髒的東西。
有些事不上稱沒有四兩重,上了稱一千斤都打不住。
對方在自己反覆拒絕出讓自身利益的情況下,打算上稱!
就像當年維多利亞女王一樣,不買鴉片就干你!
都是一個祖宗,流氓本性罷了。
可對方這樣一告,自己就會面臨重大法律風險。
若躲在國內不出去還好,可一旦去北美就有被傳喚,甚至強制傳喚的可能。
莫說北美,只要利潤夠高,夠肥,在歐洲他們也可以長臂管轄,給你帶走。
如此一來,老子為了安全就不能出國了!
否則一旦被扣住,不把你扒乾淨了,依照老美那性子,能放你走?
沒證據都可以給你編證據,一打官司十年八年,你就耗去吧。
到時候環球開價的5000萬美金,未必夠付律師費。
對方就是抱著這打算,才使出了這般不講武德的招數。
而我這個公司最大股東若是深陷海外官司,IPO還能順利嗎?
大學生出了社會才明白,哪有什麼五講四美,仁義道德。
大家都是猛踹瘸子那條好腿!
不過和星爺不同,環球這邊只說了要告,嚇嚇你。
如果你和我們交易,出讓利益,咱們依舊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大公司終究不是星爺這種性子。
他們打官司也要成本的,還會損害自己在華夏市場的利益。
所謂做出一副「我們心善,願意與你和解」的好人樣。
「你們是公司的重要管理人員,事情你們都了解了。」
張遠用力揉了揉太陽穴。
覺得有點發暈。
「現在兩件事。」
「是兩項重大法律風險事件。」
「一項針對公司,一項針對我。」
「你們現在要做事,首先是不要慌。」張遠安慰道。
這仨都緊張的不行了!
沒經歷過上市,本來就緊張。
最近都快007了,加班加到飛起,生怕手一松影響到了公司大計。
可越緊張,越來事。
這天下是不是你想好好干就會太平的。
有時候越干越亂,比如崇禎。
「事情我們都明白了,先不要散播。」
「封鎖消息,免得造成內部恐慌。」
「內部一慌,會傳染到外部,那就不好了。」
「誰都不要說,明白嗎?」張遠關照道。
「至於事情怎麼處理……」張遠按著自己的虎口穴位。
「我現在有點亂,還沒想好。」
「你們先回家休息,明天按時到公司上班,不要有任何異樣。」
「就當什麼事都沒發生。」
「一切聽我的進一步處理方案,再做行動。」
他把三位心腹都喊來是為了擰繩。
這時候最怕亂,最怕病急亂投醫,自己先慌了!
一定要沉住氣,穩住。
尤其是他。
我是領頭人,我慌了,下邊就完了!
「哪家公司不遇到點問題,這都是小事。」
「我累了,你們也歇了吧。」
遣散眾人,在大門口挨個送了。
沒有回臥室,他再度回到書房中。
將兩份函件攤在桌上,用手撐著腦袋反覆看。
同時口中還念念有詞。
「沒事的。」
「沒事的。」
「我能處理。」
「我一定能處理好……」
給自己鼓氣。
此刻腦袋一片混沌,那種無力感愈發強烈的用上心頭。
……
「怎麼回事啊?」
「說好了接個電話去去就回。」
「我都睡醒一覺,天都起亮了,還不見人?」
程好嘀嘀咕咕的起床。
她睡覺翻身,發現身旁沒人後醒來。
我正需要人照顧安慰呢,個死男人跑哪兒去了?
難道趁我睡著出去玩了?
我看你不和我結婚,不是打算和別人結吧!
依舊氣鼓鼓,做夢都在生氣抽張遠大嘴巴。
穿上外套,又披了條毯子從臥室出來。
這會兒才有一點點天光,天色還比較暗。
所以她一扭頭就發現書房的燈亮著。
知道他不是趁機出去玩,心裡好受些。
「忙工作也不能不睡覺。」
她邁步推門,入得室內。
先捂鼻子,怕有煙味。
發現沒有後才來到書桌旁。
看背影,張遠正倚在辦公椅上,一動不動。
「什麼事啊?」
「那麼緊急,要連夜處理。」
「忙完了嗎?」
「要不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她邊說邊上前。
「不用。」張遠用略顯沙啞的嗓音回到。
「幾點了?」
「快天亮了。」
程好用略顯責備的目光看向他。
「我在想事情,有點迷糊,忘了時間。」
「你……咳咳咳。」
「這屋涼,你回臥室吧。」張遠說著,咳了幾聲。
「怎麼還咳嗽了,不會著涼了吧?」好姐姐轉身來到他面前。
「我這體格……咳咳咳,會……咳咳咳,著涼……不可能!」
「我還能學習,不是,工作。」
「要處理電影,不對,公司的事。」
「我那啥,給我拿點風油精來抹抹太陽穴,屋子裡太悶了,有點暈。」
「你不會真生病吧?」
「別累壞了。」
「那我問你!」張遠倔強的回道;「你是男的還是女的。」
「如果你是女的那我問你……女的怎麼可能懂男人,那我問你。」
程好見他前言不搭後語。
平日裡就張嘴最利索,這會兒眼瞧著腦袋都快尖尖了。
趕忙伸手。
「啊!」
「怎麼那麼燙啊!」
她把手掌往對方額頭上一放,滾燙滾燙的,溫度都扎手!
「你怎麼了?」好姐姐拍了拍他的面頰。
這會兒張遠才渾身一松,整個人出溜到了地上……(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