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5章 第一次道別
張遠套上衣服,又披了件大衣,準備離開臥室。
「怎麼了?」程好也從床上起身,有些擔憂的問道。
「不清楚,你別動,外邊涼。」
「我去去就回。」
他輕撫了下好姐姐的手掌,讓她安心。
但不可能安心。
大半夜有警察來找,心多大才能不當回事。
來到前院。
冬雪好似愈發大了,院子的地上落了層白霜,已經積起了些厚度,一路走去,踩在腳下嘎吱響。
在前廳見到了兩位身穿制服的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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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敬禮,並自報家門。
「我們是東城區交道口派出所的警員。」
「您是張遠先生嗎?」
「正是,要簽名嗎?」張遠小小玩笑,調節氣氛。
同時也是解自己的壓力。
二人不苟言笑,但也沒有批評他,只是繼續往下說。
「黃巨龍先生您認識嗎?」
「認識。」張遠聽到對方提起龍哥的名字,心有所想,緩緩點頭。
「他現在在哪裡?」
「丹丹,去把龍哥喊來。」張遠吩咐助理:「就在這裡,馬上到。」
稍等一會兒,見已經沒啥事,躺下休息的龍哥快速穿上衣服,來到前廳。
他們兩位都到後,警察正是宣布來此的目的。
「有人向我們報警,控訴黃巨龍先生在張遠先生的指使下,對其進行了人身傷害。」
「請你們跟我走一趟。」
張遠看了眼龍哥,稍微一過腦子,大致有了方向。
「能換身衣裳嗎?」
「外邊挺冷的。」
「行,但別太久。」對方答道:「而後又跟了句。」
「你們看看要不要帶替換的衣裳。」
「打電話跟家裡人說一聲。」
張遠聽到第一句話時,心頭一抖。
要帶換洗衣服……意思我得在裡頭呆一陣了?
可聽到第二句他就懂了。
我就在家裡,他讓我打電話和家裡人說。
直接說不就行了?
所以關鍵在打電話三個字上。
人家帶著記錄儀,不能亂說話。
可見他這宅子,客廳比自己家都大,又是大明星,是大富大貴之人。
讓你打電話,不是告訴家人,是有關係趕緊找,免得弄巧成拙,咱們都麻煩。
人家就是拿工資,犯不上給自己惹事。
「那我去去就來,稍侯。」
「丹丹,給上些茶。」
「不用。」對方拒絕道。
他回臥室,讓程好先睡,自己要出去一趟。
「到底怎麼了?」
「應該是有人不懂規矩了。」
「我要去處理,沒問題的。」
雖然他顯得很自信,但對方依舊擔憂。
他換了套便服,又穿上一件羊毛大衣後,給三里屯派出所的領導打去電話。
雖然分管的片區不同,但按相聲行的話說,他們都是窩裡雞,自己人。
俗話說:身在公門內,自然好修行。
有人打招呼和沒有關照,待遇自然不同。
就像古代上衙門,是挨板子還是呵斥幾句,不就是堂官一句話的事。
上車後,車輪在巷子內碾出幾道雪痕,緩緩向衙門駛去。
沒多久就到地方。
對方路上詢問他打電話通知了嗎?
他表示自己打過了,會有人關照。
對方聽懂後,到了衙門都特意找了個隱蔽角落停車,不讓人看到他來局子。
到裡邊也沒去審訊室,而是找了間有空調的辦公室請他坐下,沒一會兒就有人來詢問。
果然,事情和他想的差不多。
「這就是你找的機伶人?」張遠斜眼看向龍哥:「都機靈到這種程度了?」
龍哥難得臉紅,羞恥自己沒辦好事。
情況不複雜,這個張遠口中的機靈人,便是被他開除的那位保鏢。
對大部分人來說,人生謹言就一句,不作死就不會死。
先是泄密,讓自己很難堪。
被開除後,不知自己的仁慈,還去威脅前枕邊人。
自己便讓龍哥去教教他做人。
都跟你說了,犯的錯誤就是在我的妞身邊泄密,你還要去招惹人家身邊人。
看來你沒覺得自己有問題。
口頭教育不夠用,就得上體罰了。
龍哥親自去罰的,找了半天尋到人,給對方來了套軍體拳。
倆胳膊的關節都卸了,就算接上,幾年內一到陰雨天都得酸痛無比。
龍哥是有水平的,保證不會出人命,頂多讓你十天半個月起不來床。
到這一步,應該明白了吧?
不,沒有。
但凡不是機靈人都已經懂了。
榆木腦袋的更聽話,偏偏是這種看似機靈,實則小聰明壞大事。
從醫院出來口,開了病例和驗傷報告,直接去了派出所。
才有了今天這齣。
現在的情況是輕傷一級,按照法律三年以下。
但取得諒解,提供賠償,對方開具諒解書後可以商量。
甚至能夠操作一番,不用在裡頭過年。
對方主要告龍哥揍他,按照法律叫故意傷害。
又指張遠為幕後主使。
事情很簡單,龍哥不是機靈人,但是個實在人。
咬死了和張遠沒關係,是自己乾的。
把老闆摘出去,他還能救我。
老闆都拖下水了,誰撈我?
這麼簡單的道理,他一想就明白。
有時候實在自有實在福,聰明反被聰明誤。
張遠在法律層面摘出去後,簽字畫押,便可自行離開。
但龍哥還得壓著呆一陣,直到事情處理完畢。
所以他沒有第一時間離開。
眼瞅著忙活了一夜,東方既白。
警察還挺好,給他帶了些食堂的包子充飢。
他則給公司的常用律師去電。
「那您現在的想法什麼樣?」律師聽完後問道。
「看對方怎麼說。」張遠合計著。
事到如今,對方的目的無非兩樣,出氣或者求財。
他覺得兩樣應該都有。
「你的推薦呢?」他反問律師。
「你是藝人,名譽最重要。」
「用賠償堵嘴,保證對方不會瞎說。」
「我一會兒就到派出所,您別出面,我來與對方接觸商談。」
這就是律師的用處。
其實在國內,律師的工作以跑腿,協商為主,尤其是刑事案件,裁量權九成九在公檢法手中,律師撼動不了一點。
甚至在大部分法官眼中,律師都是可笑又渺小的,壓根瞧不起。
你有證據又如何,我可以不採納,我還有自由裁量權。
「除了這官司的事,能和解就和解。」
「我還有些財務上的事需要你幫忙……」
與律師商量好,等著對方過來。
抽空又給趙得財去了個電話。
沒事趙胖子,有事趙大哥了屬於是……
帶到律師來了,把龍哥的事情都交代好。
「主旨是儘快讓龍哥出來,解決這件事。」
「沒有預算上限,但儘量壓壓價。」
律師表示明白,開始全盤接手。
張遠又安撫了一下龍哥。
陪著他等待這位被開除的保鏢前來談判。
忙活一通後,都快晚上了,律師匯報成果。
「50萬和解費用,對方願意開具諒解書。」
「還要再支付8萬元的誤工費,醫療費,營養費。」
「沒問題。」張遠全盤答應。
龍哥還得多待一陣,直到處理完。
他這邊給程好打去電話報平安。
剛放下手機,準備和龍哥打個招呼,電話鈴聲卻又響起來。
拿起一看,是茜茜給他打來的。
「餵?」
「你現在有時間嗎?」
「嗯……有。」
「那來我家吧。」
他簡潔的答應下來,剛好也需要和她說一下這件事……還有其他事。
和龍哥打了個招呼,準備離開。
警察還挺客氣,說外邊雪下大了,可以送他回去。
張遠看了眼窗外,已從昨晚的飄雪,成了鵝毛大雪。
「好吧,多謝。」
「不過我先不回家,你們送我去別處行嗎?」
有人給領導打過招呼,他們也做順水人情。
……
一個小時後,坐在別墅窗口處小桌旁的茜茜看到一輛警車停在了自己前院外。
這會兒已經天黑了,倒沒啥人關注。
她趕忙上前開門。
「怎麼了?」
「為什麼坐警車來?」
這妞心頭緊張的不行。
「進去說。」
「好,你慢慢說,不著急。」
「我先給你倒點水。」
倆人很快坐定。
對方秀眉緊蹙。
「到底怎麼回事?」
「你才別緊張,有事慢慢說。」張遠溫和的安撫道。
儘量安定,卻難掩一夜未歇的疲憊。
「你先說說,找我什麼事?」
「我……」她捧著水杯,喝了口。
「我之前和你說,需要些時間仔細考慮我們的關係。」
「今天剛從外地忙完回來,所以想約你聊聊。」
「好,我知道了。」張遠眉眼低垂,不知在想些什麼。
「你還是先說說那警車怎麼回事吧,我不放心,懸著。」
「就是之前那事。」張遠不瞞著。
「上次你通過經紀人告訴我,我的安保公司那位叛徒威脅你的工作人員。」
「我讓人去教訓一下。」
「結果把我告了。」
「不過沒事,已經處理好了,傷不到我。」
這話聽的她本就憂愁的面龐愈發糾結。
嘖……
原來還是和我有關。
因為兩個手下人惹出那麼多亂子。
心想著,若沒有這倆喪氣貨,也就沒這檔子事了。
這會兒她的想法已經和之前不同。
思考多日後,雖然依舊覺得不適,自己的隱私和人格遭到了侵犯。
但也想到,如果自己身邊沒有那麼好事的人,索性不知道,便也罷了。
糊塗著,心裡不會這麼煩。
所以有些事外人不能插手,能得意一事,可時間長了,大概率遭嫌棄。
茜茜想著,張遠這邊的「間諜」已經吃了教訓,可我這邊的呢?
雖然沒錯,但她已經覺得厭惡。
「我說了,該輪到你繼續說了。」張遠嘆了口氣後,示意對方接著來。
「我最近仔細想過了。」
「最近接個月的這些事,我心裡落下了不快。」
「至今沒有完全消解。」
「這是我的性格。」
「但我知道,你會這麼做,也是你的性格使然。」
「我倆之間因此出現了摩擦。」
她很認真的看向張遠的雙眸。
可總覺得這男人和平時的狀態大不相同。
沒精神了。
不光是疲勞的那種沒精神,而是精神狀態萎靡。
這種樣子在他身上非常罕見。
過往多年,她一直覺得張遠精神健康的有點過頭。
「但不管怎麼樣,關於跨年那件事,我需要抱歉。」
「雖然沒答應,但也讓你失望了。」她心裡還糾結張遠拍的視頻。
「還有這段時間我故意冷落了你,也很不好。」
「這樣處理問題是不對的。」她思考後,覺得自己的做法不行。
「你說完了,那我說說吧。」張遠見她停下,有些頹然的開口。
「好。」
「關於讓保鏢調查你工作人員這件事,不只是我考慮不周。」
「的確像你說的那樣,我沒有考慮到你的獨立人格。」
「你是一個嚮往自由,獨立的人,我卻親手破壞了這一切。」
「我也需要為此抱歉。」他格外誠懇的說到。
「你說冷落這件事,我的確有些難受,但可以理解。」
「這也是你性格的一部分,不必自責。」
「嗯。」聽他這麼說,茜茜露出了微笑。
「但就像你說的,這麼做是我性格的一部分。」
「所以我無法保證,我以後不會這麼幹。」
這話讓剛剛才露出笑容的她頓時愣神。
你都不騙我的嗎?
哪怕知道你未必會徹底改,不也該騙騙我?
「這可能是我們之間難以調和的矛盾。」
「不是簡單的稍稍分開一陣就能解決的。」張遠說到這裡,用力揉了揉眉頭。
「我想……」
平時嘴皮子很溜,又有評書,相聲基本功的他,此時竟然語塞到難以開口。
「我想。」
「我們還是應該分開。」他很艱難的才小聲說出。
「什麼?」茜茜耳朵不差,全聽到了。
張遠沒有回應,只是捂著臉。
他來的路上就想過了。
正因為她的性格與眾不同。
她完全不是華夏傳統女性的性子。
除了基因遺傳,她爹是高知,老媽也強悍的很。
劉曉麗是個做事很果斷的人,與一般女人比,說彪悍都不為過。
但不是董明珠那種看著就彪的類型。
劉曉麗是柔中帶剛,雖不吵鬧,可做事果決。
有父母遺傳,外加早慧以及從小的經歷,讓她的性格遠比一般女生強悍。
而且是強在心裡,不在外表。
我怎麼說?
我和程好老師在中戲「傾囊相授」,然後一發出金了。
隨手一抽就是保底,我怎麼解釋?
以她的性格,若是被她發現,不知道得恨我成啥樣。
莫說以後做朋友,連泛泛之交都做不到,定是此生不見。
就不如我主動交代,換個坦白從寬。
她主動發現和我主動交代,事情雖然一樣,但性質不同。
刑法都有「自首減刑」的說法,因為這事符合人性。
他想的挺好。
可真到要開口時,一看對方的雙眸,面龐,這嘴就像塗了502一樣,怎麼也張不開。
「你到底怎麼了?」她稍稍沉默陣後,紅了眼眶。
「我犯錯誤了。」張遠依舊艱難的說到。
「什麼錯誤?」
「那種錯誤嗎?」她看了眼窗外,剛才停警車的地方。
「不是,更大的錯誤。」他雙手捂臉。
物理意義上的難以面對對方。
「你總得和我說吧?」
「難以啟齒。」他覺得仿佛有個大白饅頭噎在嗓子眼,上不來下不去。
事情原委,怎麼也說不上來。
不知道是羞愧,還是怕看到對方傷心哭泣。
「總之,我認為我們分開是現階段最好的結果。」
茜茜咬著嘴唇,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
她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事,但以她的心思,已經大概有了方向。
她今天本也沒有與對方徹底和解。
否則一進門就會緊緊相擁,展現自己的情感。
她只想聊聊,好好表達自己的感受。
同時也聽聽對方的感受,和平的商談一個能讓感情繼續的方法。
她當然捨不得,這都多少年了。
本就是是個念舊的人。
她的經紀人,助理,最長的已經服役過10年。
別說人,片場用的休息椅都十幾年了,羽絨服,運動服也有穿了十多年不捨得扔的。
與那些一季度就要換幾十上百套服裝的女星大相逕庭。
對別的事這樣,對張遠就更是這樣。
一起成長,互相陪伴,轉眼也十多年了。
十多年的衣服都不捨得扔,更何況是十多年的人。
所以她聽到張遠給出的意外決斷後,也如他一般語塞,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倆人就這麼默默無語,對面而坐。
「那我先走了。」不知過了多久,張遠才鼓起勇氣開口。
「嗚……」她想應答,卻連一個簡單的音節都發不全,只好似嗚咽了一聲。
「我……」張遠還想說些什麼。
無論安慰的話,道別的話還是抱歉的話,可大腦此刻一片空白,什麼話都說不上來。
只是麻木的走向大門,扭動把手,開門,出去,關門。
……
多年之後,倆人對帳回憶這段時,都覺得臊得慌,搞得像生離死別。
還是年輕。
年輕時覺得要塌天的大事,上年紀後也不過是茶餘飯後的嘻笑談資。
無論是感情,還是張遠緊接著要面對的那些麻煩事……(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