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9章 訓徒

  「來來來,你和我裝啥低調呀。」

  「拿大口杯喝!」

  被本山大叔拉到酒桌上後,這位可來勁了。

  因為知道張遠酒量好,所以給他直接按到了自己身旁。

  東北人能喝的不少,本山傳媒這幫藝人很多是民間「詔安」來的,酒缸子很多。

  在趙本衫搞出綠色二人轉,把這行正規化前,二人轉多是在澡堂子,廟會演出。

  不少內容很低俗,拼酒吸引觀眾碰頭好的更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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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高手在民間,個個喝起來都和驢似得。

  但有一點,身份不同。

  哪怕是詔安來的,也喊本山大叔一聲師傅。

  師徒關係,喝起酒來味就不一樣了。

  關係不對等,趙老師總覺得不過癮。

  這事就和拍對手戲,或者上台說相聲一樣。

  得地位相等,實力相近,才最有意思,最過癮。

  從酒量上講,張遠和趙老師喝過幾次,已經獲得了他的認可。

  至於身份……

  「來,瀋陽!」

  趙老師招手喊過自己如今最紅的徒弟,當然就是小瀋陽。

  張遠趕緊起身,卻被趙老師一把拽下。

  「你起來迎他幹啥。」

  「沒有長輩迎晚輩的。」

  「不對啊,我和陽哥應該平輩的。」張遠掰著手指頭計算道。

  「你和我師傅侯先生論兄弟。」

  「劉流老師的師傅是趙春田先生,趙先生是寶字輩的,和侯寶林先生一輩。」

  「您又和劉流是哥們。」

  劉流就是《火炬手》小品中的主持人,同時還是喬杉的師傅。

  他最高時,做到本山傳媒的副總。

  「您還喊津門的楊家楊少華先生做乾爹,他也是寶字輩的。」

  「論起來您應該是文字輩的,而我是明字輩的,比您矮一頭。」

  「那不對!」趙本衫直擺手:「那是你們帝都,津門的說法。」

  「我只認咱們東北的。」

  「袁闊成先生是壽字輩的,你拜了他閨女,應該論文字輩,和我一樣。」

  沒等張遠拒絕,趙老師便朝著小瀋陽一揮手:「喊師叔!」


  「師叔好。」瀋陽說的有點不太樂意。

  「別聽你師傅的。」

  「他沒溜。」

  「我們私下還是哥們相稱。」

  瀋陽的面色好看了不少。

  「別看你倆年紀差的不錯,你比他能比嗎?」趙老師這就開始訓徒。

  張遠心裡明白了,本山大叔是給學生上課呢。

  小瀋陽最近可太火了,太火太火了!

  類似後來小岳最火的時候。

  上台時的掌聲,歡呼聲,能和師傅平起平坐。

  甚至年輕觀眾多的話,比師傅還勁爆。

  一炮而紅這個詞,仿佛就是為了小瀋陽私人定製的。

  張遠想了想,他和小岳還真有幾分像,都是草根出身,都是跟了師傅多年後一炮而紅。

  而且倆人雖然主業是曲藝,但都好唱歌,後來還各自要開演唱會。

  這哥倆也都是能沉下心來的,演戲愈發進步。

  「人家說相聲,說評書,拍電影,老多金髮碧眼的外國人都愛看。」

  「照人家比你還差很遠了。」

  「你看人家客氣不,輩份還和我讓呢。」趙老師趁著還沒開喝,多說了幾句。

  張遠看了眼周圍。

  今天在座的人不少。

  這回本山大叔除了參觀片場外,還有劉老根大舞台的全國巡演,剛好到魔都站,才演完。

  所以徒弟,徒弟媳婦坐了好幾桌,不少都是熟面孔。

  除此之外還有演出方,贊助商,以及贊助商帶來的一些朋友。

  張遠就當給趙老師捧場了。

  當然,趙老師也捧他。

  「那啥。」喝了幾杯後,本山大叔咂摸咂摸嘴:「最近你那投資生意啥的怎麼樣啊?」

  「我咋好像聽說你欠了好幾個億的外債啊?」

  這就是舊聞了,說的是張遠幫劉韜攬下的一個億。

  「沒有,就欠了一個億。」

  「呵呵。」老哥發出了標誌性的笑聲:「還就一個億,你口氣不小。」

  「有人說你生意失敗了,要破產,我說不能夠。」

  「你跟我實話實說,到底怎麼樣啊?」

  「要是有困難可以開口,我想法給你找點賺錢的路子。」


  「不至於,其實還行。」

  「我就說嘛。」趙老師這就給倆人都滿上,又幹了一杯。

  「既然你不賴,那我這邊剛好要買飛機,你來一架不?」

  張遠:……

  買是不可能了,打的話……

  「您也太瞧得起我了。」張遠推脫道。

  趙老師如今功成名就,也學那些大商人一樣,去上總裁班。

  不過說起來,本山傳媒的確是全國最大的文化公司,他也就是總裁。

  在總裁班認識了東北當地的一位大佬。

  那位老哥準備買私人飛機,就拉著總裁班的一幫同學組團買,說能便宜點。

  普通學生組團去吃飯都得湊錢,這幫大佬組團買飛機。

  打算買的是龐巴迪挑戰者850。

  國內富豪,包括雙馬,老王,東子,這些趁飛機的,不是買龐巴迪就是灣流。

  這倆牌子在國內市場和後端做的比較好。

  趙老師買的那都算龐巴迪里較實惠的型號了。

  可一年光維護,保險,機庫就得小一千萬,再加上使用時的機組費用,每小時1到2萬的航空燃油費,占用航線的費用。

  一年至少得在這架飛機上花2000萬以上。

  我哪有那實力……至少現在沒有。

  以後得事以後考慮。

  不過趙本衫也不傻,這飛機不光買來自用,還會出租給別人私用。

  所以賠的沒有外界說的那麼誇張。

  「算了,我沒那個實力。」

  「買是買不起了,您飛機到手後,我蹭一下,您可別往下趕我。」

  「那不行,得買票。」

  喝著喝著就喝多了。

  謙哥號稱相聲界酒量無敵,啤酒沒數,白酒三瓶往上。

  在常人中就夠厲害了,但和趙本衫比,就成了小巫見大巫。

  曾經在東北演出時,一位演出贊助方見到趙老師高興,說要拼酒。

  還給了彩頭。

  說喝服了他,就送一輛大奔。

  但若是被他喝服了,那接下來七場演出全白干。

  演出酒會這種事特別多,經常有打賭的。

  有些就是故意想占你便宜,讓你白干。

  趙老師滿口答應,與對方坐一塊開喝。


  你一杯我一杯,就這麼一路喝的沒數。

  第一天演出完,後半夜才開始喝的,一直喝到第二天演出前。

  倆人各開了七瓶白酒。

  喝完後,趙老師站起來就上台演出。

  而那位演出方則直接進了醫院。

  這就是民間藝人為啥酒量好,逼出來的。

  不喝,或者喝不過,人家地頭蛇都有說法。

  只有喝服了才算數。

  今天也一樣,沒一會兒贊助商,演出方都來敬酒,一杯一杯喝個沒完。

  趙老師一向是來者不拒的。

  不過今天好像有點上臉,沒一會兒就喝紅了。

  「可能昨天喝多了,現在有點暈。」

  「不成,我得歇會兒。」連忙推脫道。

  「趙老師不能不給面子啊。」

  「來了魔都,就得按我們魔都的規矩喝。」

  「那我人多,徒弟多,按照少數服從多數的說法,你得跟著我們東北的規矩喝。」趙老師也不相讓。

  又來幾杯後,再度以身體不適為由,推脫起來。

  「頭暈,我高血壓,不能多喝。」

  「不不不,我早聽說趙老師海量,可不能裝相啊。」

  「而且我們是自己人,不光因為演出。」

  「其實我還是個球迷,我聽說趙老師也有球隊,是不是。」

  一提這個趙本衫這頂級江湖人的臉色難得黑了倆度。

  是,他曾擔任遼足俱樂部的董事長。

  當年也是在酒桌上,剛好本山傳媒要造影視基地,辦完場地後,規劃時多出了一塊空地。

  那場酒局大連實德的老闆徐明也在場,便給介紹說索性把空地辦成足球訓練場,把一直沒有自己場地的遼足接過去。

  這個徐明,就是《黑冰》中與王志紋對戲的女演員田海蓉的丈夫,也算是半個娛樂圈的人,才能和趙老師混一塊。

  趙老師酒醒後還真聽進去了。

  可趙老師不知道,自詡為老江湖的他,這就中了徐明的套。

  他先給拉來了1500萬的贊助,還找了一幫朋友為自己的球隊比賽助場。

  第一次主場比賽剛好是踢魔都中邦,結果1:1平。

  徐明指著鼻子把教練王洪禮給罵了通,然後當場趕走。

  趙本衫人都傻了,這是我的球隊,憑啥你開了我的主教練?

  趙老師這就覺得不對勁了。

  沒過多久,遼足客場,剛好踢的就是徐明的大連實德。

  結果踢了個0:5。

  趙老師人又傻了。

  而且拉來的1500萬贊助,倆月就花完了。

  要查帳,沒有。

  轉頭還問他再要1500萬。

  而且這事背後牽線的人,除了徐明,還有更加重量級的一位。

  就是「鐵公基」中,鐵字頭大佬的一號小弟。

  趙本衫心知自己一個都惹不起,不到半年就趕緊跑路。

  趙老師賠錢,吆喝也沒賺到,還沒了面子,灰溜溜的撤了。

  但這也是種智慧。

  所以一提這個,饒是趙本衫這樣的大手子也有點繃不住了。

  相當於當陳凱鴿的面說自己特別愛看《一個饅頭引發的血案》。

  「我玩過一陣,沒玩明白。」本山大叔歪著嘴說道。

  「那為了華夏足球,咱們也得喝一杯。」

  「不,一杯可不夠,至少三杯!」

  「我師傅說了,他身體不舒服,你聽不懂是咋滴!」

  就在這檔口,桌面上忽傳來了怒斥。

  小瀋陽皺著眉大聲道。

  話是攔路虎。

  他這一嗓子出來,本還在打太極的贊助方的這位朋友,瞬間掛臉。

  「不喝就不喝。」輕聲丟下一句,轉頭就走。

  張遠都瞧出來,那位臉都青了。

  酒桌上酒蒙子,無賴是多,但處理得講究方式方法。

  剛才瀋陽使的這種,明顯是最次,最得罪人的。

  「嘖,你看看你。」趙老師一指他。

  「我跟你說過什麼。」

  「讓你穩住了。」

  「咋滴,上個春晚給你上出毛病來了?」

  「你眼裡還有沒有人。」

  「我怕的就是你這樣。」

  張遠在旁看的明白。

  剛才趙老師拿他訓徒,就是為了壓一壓瀋陽。

  估計今天喊他來也有拿人做比的意思。

  他估摸著,小瀋陽雖然才出名沒倆月,但已經開始有點浮躁,或者更直接的說法,就是飄了。


  從一年賺幾萬,到一年上千萬。

  這種火箭式的收入攀升,換誰誰也得飄。

  況且這種變化還是發生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內。

  這種飄未必是人五人六,有時候只是迷失了方向。

  再加上師傅捧著,要和他拍電影。

  老謀子也找他拍電影。

  出道就是老謀子!

  換誰誰能不飄。

  國際章當年就沒飄?

  人真到了這份上,兩條腿都是虛的,怎麼站,怎麼走路都不知道了。

  這就老美那邊統計過,8成樂透中獎者都會在幾年內破產一樣。

  飛來橫禍糟糕,飛來橫福,也不是人人都接得住的。

  捧殺比打壓更害人。

  現在全國還有比小瀋陽更火的人嗎?

  張遠有數,趙本衫定是看出了他的問題,所以想著趕緊幫他「治病」。

  這是好師傅。

  為師者,傳道受業解惑者也。

  傳道受業都好說,難就難在解惑上。

  師傅懂規矩人情,才能給徒弟解惑,讓他不走歪路。

  這點郭老師就明顯不如本山大叔。

  郭老師老捧著,放任,最後病大了就是徹底翻臉。

  養病如養虎,虎大要傷人。

  趙本衫的做法才對,還沒徹底犯病就得趕緊控制住。

  這是為了徒弟好,紅一陣和紅一輩子是兩碼事。

  張遠也瞧出來,小瀋陽雖然做的不對,但本質上是為師傅擋酒,說話。

  心是好的,人的根就是好的。

  未曾學藝先學做人,人壞了,藝越大越糟糕。

  人心好,才能慢慢調。

  張遠記得瀋陽的女兒也是好脾氣,不張揚。

  而且這還是在從小被人貼上「最丑星二代」,外貌被全網嘲的情況下,小姑娘心態都沒歪。

  這就是家庭氛圍起了作用。

  小瀋陽有過一段風評很差的時期,從啥時候開始的呢?

  上完《康熙來了》,在節目上表現不佳。

  這節目早年間受眾太廣,內容又浮誇,坑了很多大陸藝人。

  林心茹坑慘了周杰,也是在這節目上。


  張遠有數,小瀋陽並非大奸大惡之輩,便幫著說話。

  「趙老師,我陽哥心急了。」

  「怕你不舒服。」

  「話糙了,心是好的。」

  「我那是裝的!」趙老師一敲酒杯,小聲道。

  「演出都演完了,帳都結了,我還往死了喝做啥。」

  趙老師是大氣,好交朋友,但不傻。

  以往和演出方拼酒是為了平事,要報酬。

  這會兒錢都到手了,當然得給自己留點餘地。

  「您不愧是表演藝術家,我都沒看出來。」

  「你也少捧我。」趙老師笑著一揮手,再度轉頭看向小瀋陽。

  「走,跟我去給人好好道歉。」

  「人家接不接受,你也得做到位,明白嗎?」

  這就帶著徒弟去了。

  張遠瞧見,不過三五分鐘,趙老師幾句話擺出來,幾杯酒下肚,剛才黑臉的那位面色緩上來大半。

  最後不光和小瀋陽連喝三杯,還與他擁抱了一下,顯的非常親密。

  人家灰頭土臉的也在找台階。

  「到底還是師傅水平高,幾下就搞定了。」待到他們回來,張遠拉著趙老師繼續喝起來。

  「我也敬你。」瀋陽朝著他舉起酒杯。

  「最近太忙了,我特別累,心情一直不太好。」

  「我都不知道,人紅了會有那麼多事。」

  因為剛才張遠幫腔,這位小哥也和他近乎了一些,說了實話。

  「這時候無非幾招。」

  「要不找刺激,飆車,玩跳樓機,釋放壓力。」

  「要不就看書,聽音樂,冥想,自我調節。」

  張遠給出了自己的經驗和建議。

  當然,還有一條他沒提,那就是找漂亮姑娘玩耍。

  人家結婚了,這條自動作廢。

  「暴飲暴食,貪杯我不建議。」

  「藝人得保持身材,保持清醒才能工作。」

  「我知道,可我就心頭難受,喘不上來氣。」瀋陽捂著胸口。

  「那就找朋友多聊天。」

  「別找一個圈子的,找圈外人聊,效果更好。」

  「瞧見沒,這是正經高人。」趙老師聽完直夸。


  「人家就是心態穩住了,才能越來越紅。」

  「你就學去吧。」

  「別這麼說,我也是摸索著前進,大家互相學********一起舉杯,幹了一輪。

  接下來趙本衫又拉著他喝了不少。

  喝美了後甚至換了大口杯,三杯能倒空一瓶的那種。

  一路到半夜,倆人各自喝了得有小三瓶。

  「哎呀,我這輩子都沒喝好過。」

  「今天就瞧你了,不喝美了你不許走。」趙老師是越喝越來勁。

  啪啪啪又開了好幾瓶白的。

  一旁就有徒弟勸。

  「師傅,別太多了。」

  「注意身體。」

  「去!」本山大叔一揮手:「我們哥倆高興,你們別搗亂,邊去!」

  「我是師傅,自己多少量清楚。」

  「喝酒這事我都能教你們好些年。」

  一杯杯的往下走,張遠都有點受不了了,覺得有些上頭,暈的乎。

  可喝酒是越暈越喝,因為控制不住自己。

  又不知道喝了幾瓶,過了一個坎後,他反而稍微清醒了些許。

  「哥,接著來啊?」張遠推了推趙老師。

  「不是說要喝好,喝美,怎麼你先停了。」

  「滿上。」

  張遠徒手劈酒瓶,力道控制不好,手也打飄,三四下都沒劈開,只能尷尬的自己擰。

  給趙老師又倒滿了,端起杯子遞給他。

  「來,不醉不歸。」

  「啊……」趙老師接過杯子。

  就這一接,剛到手上,便聽到吧嗒一聲!

  酒杯從他指尖滑落,透明的酒液撒了一地。

  「哎,哥你雞賊啊!」

  「裝醉,撒酒不喝是不是。」

  「嗚……」趙老師嗓子眼裡發出了幾聲沉響,隨後眯起眼睛,眉頭皺在一塊,抬手捂住腦袋。

  「不行,我頭疼,頭暈,難受。」

  「裝!」

  「和外人裝,還和我裝。」

  「有您這樣的嗎?」

  「我是您喊來的,結果自己當逃兵。」

  「不不,不行,我難受,不成了……」說罷,本山大叔就臥倒在了兩張椅子上,抱著腦袋直哼哼。


  「好演技,我說您是表演藝術家,您還推辭,比剛才那出演的還好。」張遠拍巴掌喊好。

  動作,神態,語氣,感覺,拿的可太准了。

  就沒見過演的這麼好的。

  真的都不能再真了。

  可這會兒趙老師壓根沒心情搭理他的喊好,而是顫顫巍巍的喚了聲自己徒弟。

  「鑒軍……」

  唐鑒軍就是演謝廣坤的那位,是趙老師最早一批徒弟,同時還是旗下曲藝團的團長。

  「快送我去醫院,叫救護車!」趙老師用最後的力氣朝徒弟喊道。

  這會兒還有外人在呢,也聽到了這話。

  回過頭來看了眼,隨後嗷的一嗓子。

  「完啦!」

  「張遠給趙本衫喝死啦!」

  張遠:……(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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