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6章 兜著走

  不久後,劇組附近的大酒樓內。

  張遠要了一個超大號的包廂,撤了隔斷,打通了三套普通包間的那種。

  他打電話讓留守劇組的助理挨個通知,把所有能找來的人都喊到了。

  連劇組雜工,發盒飯的只要有空就都喊來。

  足足湊了小150號人。

  他就是要人夠多,排場夠大!

  不說別的,就為了自己順利歸來,接風洗塵,也得大張旗鼓。

  就當沖喜了。

  這就和老人過80大壽一定要大操大辦,在村裡的話會開流水席,大吃三天。

  莫說認識的,就算是路過的說句吉祥話,也能坐下就吃的飽飽的,絕沒有人挑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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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張遠被人帶走是壞事,分分鐘傳開。

  所以他現在回來這事,得讓更多人見證。

  當然,這只是大排宴宴的部份原因。

  十多桌不松不緊的排開。

  主桌上剛才沒到的洪金保,吳驚等人此時都來了。

  熊戴琳,任達樺,林家凍等人也紛紛到場。

  張遠拉著洪金保和甄子彈來到主桌。

  反覆讓過後,張遠給大哥大按到了主位上。

  他和甄子彈分別坐在洪金保的左右兩側。

  再往外,甄子彈身側是葉偉明。

  張遠的旁邊則是吳驚。

  大家一瞧,涇渭分明。

  以洪金保為分割,活生生的裂成了兩派。

  「來,我先敬大家一杯。」

  「臨時有事離開,給各位添了很多麻煩。」

  「本人非常慚愧,耽誤了劇組工作許久。」

  「這杯我幹了,大家隨意。」

  開始走熱菜後,張遠主動起身,口中並未出現斥責或牢騷之語。

  反倒滿是愧疚之意,讓剛才跟著甄子彈的那幫人稍稍放心。

  眾人起身,共飲一杯。

  坐下後,張遠笑著看向主桌眾人,最後將目光投向自己的助理趙玬玬。

  他的助理,當然有資格做主桌。

  尤其是今天,必須坐。

  無論能力高低,只分親疏有別。


  這就是態度和立場。

  張遠清了清嗓子,大聲發問。

  「丹丹,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在劇組做了些什麼?」

  助理眼神清澈,如實答道:「我什麼都沒做。」

  「你不在,我也沒什麼好做的。」

  「就等你回來。」

  「很好!」張遠用更大的嗓音誇獎道。

  我不在,等我回來,就是你們應該做的事。

  張遠就是故意讓其餘人聽聽,該如何做事。

  剛剛有點熱乎氣的酒席,瞬間安靜了不少。

  身旁的吳驚不斷搓著雙手,一副嚴陣以待的模樣。

  他在想,如果張遠一會兒動手,自己是攔還是不攔?

  首先,不一定攔的住。

  可若是他發飆出全力,容易出大事。

  再給人家打殘了。

  吳驚了解張遠的性格。

  他不怎麼記仇,那是因為只要有機會,仇就當場報了。

  就甄子彈「趁火打劫」這套,他若沒有點反應,那就不是他了。

  而且什麼都不做,他這個男主角還如何自處,之後要怎麼在劇組站穩腳跟?

  張遠讓助理聯繫他們來吃飯時,這幫挺他的人就都想到了這一點。

  不過他們更驚訝的是張遠突然就回來了。

  如此之短的時間的確超過了所有人的想像。

  他們立馬到場,除了不來不行外,也抱著想看看張遠是否真的來了的心。

  這一看,果真是他。

  怎麼會呢?

  不傳是大事,說欠了搞融資的巨款,是一大筆錢。

  反正是這麼傳的。

  而且有鼻子有眼,大家一聽也都信了。

  因為這就合理解釋了張遠為什麼比普通藝人混的好。

  不是我們不如他,是他搞小動作騙錢,裝大款!

  怪不得有錢到處投資,原來都是騙來的錢。

  這下暴雷了吧!

  幸災樂禍的人有的是。

  除了少數幾個和他親近了解的,很多關係一般的人也都信了。

  所以冷不丁見他回來,都被嚇了一跳。

  「來,大家吃,放鬆放鬆。」


  張遠帶頭動筷子。

  如今這季節,已經初入寒冬。

  江南一帶倒是還不怎麼冷。

  正是吃大閘蟹的日子。

  江南一帶是最愛吃大閘蟹的。

  北方,尤其是津門一帶,一直有個半玩笑,半都市傳說的故事。

  舊社會華夏曲藝最賺錢的就三個地方。

  帝都,津門和魔都。

  學藝在津門,成名在帝都,賺錢在魔都。

  這是曲藝行的老說法。

  老年間津門曲藝界的名人穿內聯升的布鞋,出門做包月的洋車,覺得自己可了不得了。

  但一到魔都,人家同行來招待,到火車站接人,開的是自己的私家汽車。

  解放前有自己的汽車,那都厲害成什麼樣了。

  羨慕,就會生出嫉妒。

  曲藝行又是文人相輕的代表行當。

  再加上魔都有黃浦江,津門有海河,這倆地方其實有不少相像之處。

  曲藝行就出了攀比,踩低捧高的心思。

  便編出了一個段子,說一位魔都人坐上火車,從魔都趕往津門。

  上車後從包里取出一個布包,布包打開數層後,裡面裝著一隻大閘蟹和一套吃蟹工具。

  車子一動便開始吃,一路吃到津門,才吃完一隻蟹。

  收拾好工具,桌上的蟹殼歸攏了,還能成一隻整蟹,根本看不出吃過。

  這是說魔都人吃東西細緻,精緻,同時也有諷刺對方小家子氣的意思。

  十幾個小時的火車,就吃了一隻螃蟹……

  津門這邊吃蟹,則是大開大合的。

  其實這是謠傳,在舊社會,魔都這邊都是窮人才撈蟹吃。

  有舊報紙登的新聞黑白照,魔都平民窮的只能以瓷碗大小的閘蟹充飢。

  這麼大個的螃蟹,在今天的魔都酒席上沒有100多一隻都下不來。

  這月份吃母蟹,蟹黃已經少了,因為過了產卵季。

  而公蟹則剛交配完,開始養身體。

  蟹膏正是肥的時候。

  粵省人普遍愛吃河海鮮。

  張遠撇了眼,看到甄子彈正挖蟹膏,吃的高興。

  他的嘴角露出一絲壞笑。

  我請客,你還敢吃的高興?


  心挺大啊!

  便轉頭看向吳驚,開口道。

  「京。」

  「怎麼?」吳驚小心翼翼的回道,時刻關注著張遠的動作。

  「你知道嗎?」張遠一臉認真的做科普狀:「蟹膏雖然好吃。」

  「但他其實是雄蟹精囊和其餘生殖類器官的集合體。」

  「你猜為什麼蟹膏是青白色的白透明果凍狀物體?」

  吳驚:……

  一旁站在大吃一精的國際丹面色僵硬的停了嘴。

  「丹哥怎麼不吃了?」

  「吃啊,好東西,大補的。」張遠又轉頭看向甄子彈。

  吳驚也停下了手。

  你這麼說,還讓人家怎麼吃?

  壞還是你壞。

  噁心人的功夫是頂級的。

  不虧是有相聲行傳承的主。

  你們這行盡出壞人了。

  被說甄子彈了,其他人也都停了嘴。

  這麼說話,誰還吃的下……哦,也不是所有人。

  熊戴琳照吃不誤。

  張遠點點頭,這位估計平時也沒少吃,習慣了。

  這只不過是個小把戲,前菜而已。

  張遠當然不會這麼容易就讓此事滑過去。

  又吃了會兒,他拎著酒杯與往常一樣,挨桌敬酒。

  表情,語氣沒有絲毫變化。

  那些之前跟著甄子彈一塊走的劇組成員們見他提溜著酒杯前來,全都趕忙起身。

  張遠知道,他們不是敬,是怕。

  所以他不會像吳驚想的那樣當場發飆。

  因為劇組中支持甄子彈的人並不在少數。

  這班子的人大多都是香江人,且多半與甄子彈合作過。

  開地圖炮的結果無非兩種。

  一種是這些人低頭忍了,但心裡依舊不服,難免在背後成天嚼舌頭。

  第二種就更不好了,集體造反,扯旗離開。

  撒潑,發脾氣當然痛快。

  可逞一時之快,卻容易壞了大事。

  若讓這劇組停擺,或者最終成片效果大不如前,自己可就虧大了。

  一部好作品不是一個人搞出來的,得一個團隊上下齊心,各司其職。


  太陽雖然離了誰都轉,但在劇組一意孤行的結果,可能是讓一部好作品成為二三流,甚至不入流的作品。

  典型案例就是《霸王別姬》。

  這就是團隊的力量。

  當陳詩人飄了後,劇本不停理蘆葦,鏡頭不理顧長衛,剪輯不用裴曉楠。

  更不再搭理拉起班子的徐楓大姐。

  這位不光是寶島著名影星,還是湯臣集團的老闆娘。

  沒她的面子和資金支持,也搭不起這班子來。

  當陳詩人只剩下一意孤行後,結果就顯而易見了。

  張遠為了自己,也不能將劇組大換血。

  因為這部戲終究是有香江血脈在的。

  給這幫人都趕走,那其餘人的人心也會散。

  人心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了。

  但什麼都不做,假裝無事發生也不行。

  反倒顯得自己軟弱無能,以後誰都敢欺你。

  老子在行業里還混不混了?

  類似的事,大明亦有記載。

  大明留學生朱祁鎮御駕親征,結果在蠻族那邊成了「人體藝術」的表演藝術家。

  好不容易回國後,發現龍椅上的人不是自己了。

  放到現在,就相當於郭德罡出國一趟後回家,發現德遠社的法人改成了于思洋。

  當然,無論是前一樁還是後一件,那都是于謙乾的。

  沒有反擊手段可不行!

  必須見點紅才能了事。

  所以在「巡場」一圈後,張遠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同時又倒滿一杯,面相洪金保。

  「大哥大,我敬你。」

  「來,喝!」

  洪金保也爽快。

  張遠給面子,讓我做主座,這叫尊重前輩。

  大哥大也挺好面的,老一輩都這樣。

  不蒸饅頭爭口氣。

  同時見張遠讓他做主桌,說明拿他當回事。

  他知道今天准沒好事。

  這哪是吃飯,分明是鴻門宴!

  「大哥大,有件事我想拜託您。」幹完一杯後,張遠握著對方手,非常誠懇的說到。

  「什麼事,你儘管說。」

  「您是業內資深,不光見多識廣,認識的人也多。」


  「這才來到《葉問》劇組後,我覺得功夫片還大有可為。」

  「並非像大家說的那般已經徹底沒落。」

  「既然這樣,我想早做打算。」

  「日後說不準還得經常拍攝功夫片,可我年輕,經驗缺乏,自知難當大任,需要有能力的人來幫忙。」

  「我就是想問問,您是否認得志同道合,又擅長拍功夫片的導演,能給我介紹一下。」

  張遠語氣和煦。

  可這話落到桌面上,卻如寒冰墜地。

  尤其是另一側的葉偉性,汗毛都豎起來了!

  要找一位擅長拍功夫片的導演?

  說是日後合作,你確定是日後?

  還是現在就要找人把我換了!

  葉偉性顫抖著推了推眼鏡。

  整場過半,張遠都沒說過一句硬話。

  更沒有指責過他。

  但現在一開口就是王炸!

  他這才想起來,之前想要換主演的藉口之一,就是片子才開拍,換人也不浪費鏡頭。

  是啊,片子才開拍。

  不光換主演不浪費,換導演也不浪費!

  他想到這裡,才發現張遠正眯眼看向他。

  孫賊,攻守易型啦!

  俗話說的好,擒賊先擒王,罵人先罵娘。

  搞小弟有什麼意思?

  要搞,就得拿匪首。

  《三國》中給曹操頭風都罵通的那篇「討賊檄文」,陳琳就是從祖上是太監罵起,一路說到孟德挖墳掘墓。

  古人都知道,罵街都是打根上罵的。

  洪金保一聽,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趕忙看了眼正在咽口水的葉偉性。

  此時張遠還不饒人,又看向國際丹。

  「丹哥,你也是業內資深,認得好的功夫片導演,記得給我介紹。」

  甄子彈面色尷尬的看了眼葉偉性,沒有張嘴,也未做任何反應。

  這會兒還得是洪金保,面帶笑容回話。

  「不用找別人啊。」

  「我認得的年輕導演中,阿偉就是最會拍功夫片的。」

  「他就是現成的,你找他不就好了。」

  「來來來,阿偉,和張遠喝一杯。」


  「不光這部戲合作,以後也要經常合作。」

  大哥大立馬做起了和事佬。

  同時用力握了握張遠的胳膊,示意他賣自己一個面子。

  「哎呀呀!」張遠做會意狀,當即大喊一聲。

  「你們看,我喝多了,糊塗了。」

  「這是騎著馬找馬!」

  「葉導就是最優秀的,我還認得,怎麼還能找別人呢。」

  「來,我們干一杯。」張遠起身與葉偉性碰杯。

  葉導看了眼洪金保,對方回了個嚴厲的眼神,示意他趕緊的。

  「一定一定。」葉偉性騰的一下從座位上躥起來,不再扭捏。

  喝了這杯,自己工作能保住。

  《葉問》的劇本和劇組準備,花費了他很多精力。

  若是臨時被換,豈不都做了他人嫁衣。

  其實張遠的想法也是一樣的。

  臨陣換將,兵家大忌!

  葉偉性不能換。

  否則還是同樣的問題,人心容易散。

  但敲打一下還是可以的。

  張遠特意沒有直接敲打,還是藉由洪金保。

  連收手也借洪金保的面子。

  因為有大哥大在中間坐保人,再有下次,葉偉性得罪的可就不只是我了。

  而是在港圈,尤其是動作片行當相當有身份的洪金保。

  張遠這招叫「港人治港」。

  他可以不服我,但得服洪金保。

  不過,張遠這麼做可不光是為了賣大哥大面子,讓他當保人。

  我給了你面子,你也得給我。

  我可是要收帳的!

  既然是鴻門宴,那當然少不了「項莊舞劍意在沛公」的環節。

  張遠對著葉偉性舞了一套太極劍。

  可暗藏的劍鋒,全都指向甄子彈。

  「哎,丹哥,你和葉導關係最好了。」

  「剛才我讓推薦功夫片導演的時候怎麼沒提他嘞?」張遠非常浮誇拙劣的挑撥著。

  意圖很明顯,是個人都能看得出來。

  剛才你有難時,國際丹可沒幫你說話呦……張遠的潛台詞,葉偉性當然懂。

  我就是明知挑唆,你奈我何?


  就問是不是你做的吧。

  你剛才為什麼不站出來維護朋友?

  是不敢嗎?

  還是不願意?

  張遠就是要公開告訴那些跟著甄子彈的人。

  你們自己瞧瞧。

  你們所謂的大哥,在二哥有難的時候,可是連一個屁都沒放!

  攻城為下,攻心為上。

  讓這些人心中的「偶像濾鏡」破裂才是關鍵。

  甄子彈反應過來自己中計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這會兒事已做完,話已說死。

  洪金保暗自抬眼,明白過來一切。

  也讓覺得張遠毒辣。

  完全不是武夫那種直來直去的性子。

  幸好還賣我面子。

  張遠見他們幾個面露難色,心說這才哪到哪啊!

  真正辣的,還在後頭呢!(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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