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 摸黑

  趁著張遠去別的桌敬酒的功夫,上戲這幫人小聲蛐蛐了起來。

  「赫赫。」婁藝瀟用手擋著嘴,湊到他耳旁。

  「這麼多,你喝不喝的下的?」

  「要不要我幫你分擔一些。」

  這位還挺義氣,因為是陳賀給她介紹到劇組的。

  「不用,這點沒事的……」

  說完,陳賀眯起眼睛瞧了瞧,隨後舉起張遠推到他面前的醒酒器,往身旁的李金茗杯中倒了許多。

  「你做什麼?」李小姐詫異的看向他。

  「廢話,我給你扛的雷。」

  「幫你說話,才被罰的。」陳賀用極具特色的嗓音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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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嗎?」

  「當然,我去和他說你崴腳了才被罵,人家才幫你出頭的。」

  陳賀避重就輕道。

  同桌的大多是年輕人,壓根沒聽懂張遠的意思,所以他也在同學面前把自己的小心思給混了過去。

  「對哦,這幾天,人家都幫你出頭好幾回了……不會是看上你了吧?」

  婁藝消和趙霽二人將臉貼在一塊,齊齊看向她。

  一副饒有興致的模樣。

  「別亂說,人家是大明星。」

  李金茗喝了口陳賀倒給她的酒,很快臉頰便掛上了粉霞。

  不知是因為酒,還是因為同學的話。

  「你確定他讓你喝,不是因為你……親戚?」孫藝洲也湊了過來,低聲發問。

  「應該不是。」

  陳賀心想,如果是因為陳詩人的關係,他想整我,絕不可能這麼輕鬆,喝幾杯就過去。

  倒是搞的他有些胡塗,不知道張遠想做什麼。

  他沒有張遠看的遠,所以不清楚。

  而張遠對他的企圖,其實不複雜。

  陳賀這人,拍戲可能是二三流,但搞綜藝效果的能力,卻是一流的。

  這是一種天賦!

  雖然在演藝圈,可能被認為是不入流的能力。

  畢竟他是表演專業的。

  估計陳詩人很少提起他,也有這個原因在。

  但這種能力能賺錢,能換收視率和流量。

  現在未必多頂用,在不久後的流量時代,可是很頂用的。


  一位藝人,能幹好綜藝和影視中的任何一樣,就能一輩子有飯吃。

  而若是兩樣都精通,那就了不得的,成為一線都沒問題。

  不過雙項兼備的人很少,男藝人里,也就鄧抄,孫洪雷,黃博這少數幾位,能在綜藝和影視兩門都做到頂尖。

  不過綜藝做多了,會影響在影視作品塑造角色,觀眾老容易想到你做效果的樣子,看片時帶入感會變差。

  陳賀就沒有這種困擾了,上不上綜藝,觀眾看到他都是曾小賢,完全一樣。

  所以張遠不光不會故意搞他,還會是適當的時候與他合作。

  這樣能為自己帶來利益的同時,還有一個好處。

  那就是「立人設」。

  就算我和他表舅有矛盾,但也不影響我與他的合作,這樣才能讓更多人放心與自己公事。

  不過「上戲幫」的注意力,完全沒在陳賀身上。

  在起了關於李金茗和張遠的話題後,注意力全都到了八卦上。

  「我覺得不錯哎!」婁藝消拱火。

  「有錢,有資源。」

  「關鍵長的還好。」

  「你知道的,咱們有的同學為了錢和資源,得陪那些肚子和孕婦一樣大,頭頂的毛還沒我腋毛多的老頭子。」

  「他可比那些位強多了。」

  「就是就是。」趙霽也幫腔。

  「你們別瞎說……人家未必能看上我。」李金茗先否認,又有些自卑的補了半句。

  「你主動點。」婁藝消伸手背,在李金茗的臉頰上滑了一下:「瞧你這細皮嫩肉的,哪個男人瞧了不像摸摸。」

  「我都想摸摸。」趙霽又接話。

  「再說了,萬一人家能看上你呢?」

  「他要是看不上你,為什麼幫你?」

  「你別呆呆的,連人家給的暗示都不接,再錯過了好機會。」

  「真的……嗎?」這位還是有點不自信。

  這婁藝消也是在用學生思維分析。

  畢竟校園中哪個男生和孔雀開屏似得在女同學面前表現,尤其是老幫忙出頭,那肯定是有意思,想交往。

  學生時代,這思路的確沒問題。

  「聊什麼呢?」這會兒張遠喝了一圈後,回到主桌。

  「沒,沒什麼。」李金茗紅著臉頰回到。

  「哦。」張遠就隨便問問,也沒在意。


  「上戲的人,我接觸過幾位,胡戈,袁紅,李氷氷,都很有實力,不比帝都那幾所院校的差。」

  他這麼一說,眾人都掛上了笑。

  上影的人說上戲不好,反倒是人家帝都來的誇了咱們。

  人很容易有一個誤區,那就是近的臭,遠的香。

  就像長輩。

  成天和老人住一塊的,多半互看不上,還拌嘴。

  可若是哪個一年半載不見面的晚輩來探望老人,那叫一個喜歡。

  很容易越了解越討厭。

  而且人類天生喜歡抽象概念中的人,而不是真人。

  追星,就是喜歡一個抽象概念,是自己想像和對方塑造出的明星。

  真讓你和明星住一塊,一禮拜就沒意思了。

  上影那位,定是聽說了不少上戲的糟爛事,再加上立場問題才故意那麼說的。

  其實帝都這邊也沒好多少。

  甚至更糟……

  「如果有機會的,我喜歡能與大家多合作。」

  「來,我敬一敬大家吧。」

  眾人起身,都空了杯中酒。

  張遠掃了一圈。

  孫藝洲不賴,王傳君和金世佳,只要「調教」好,也是可用的。

  婁藝消……得控制住,不讓她給自己臉上瞎整。

  這會兒白白嫩嫩,長得還挺有特色。

  為啥非給自己整成網紅臉呢……

  目光掃到李金茗。

  嗯?

  張遠發現別人都喝完了,她還在那兒灌呢。

  顯然杯中倒了許多。

  又到了眼陳賀的醒酒器。

  小子還給我耍滑頭……張遠轉身喊過助理。

  「丹丹,再開一瓶紅酒,幫陳賀的醒酒器滿上。」

  陳賀:……

  「哪怕相處沒幾天,大家也是朋友。」

  「既然是朋友,就不能逃酒,大家說對吧?」

  「對!」

  幾個男的喝開了,都在起鬨。

  婁藝消也跟著喊完後,又朝李金茗使了個眼色。

  「暗示。」

  「什麼暗示?」

  「嘖,笨!」婁小姐眼珠子一轉:「又幫你出頭了,沒看見嗎?」


  「這樣啊……」李金茗的面頰又紅了幾個度,許是剛才那一滿杯紅酒喝的。

  吃的差不多後,張遠讓助理買單。

  「也沒個和我搶的……」張遠心中吐槽。

  還真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

  要是在帝都那頭,准有假惺惺搶買單的。

  老韓每次都幹這事。

  喊著要買單,但都是反手掏口袋,能掏出來就有鬼了。

  再說了,誰敢讓他請客。

  要是到了東北那頭,搶買單都能打起來。

  魔都這邊倒是爽快,說好誰請,便沒有異議了。

  「叫代駕,要不就打車回家。」

  「喝過酒了,可不能酒後駕車噢!」來到飯館外邊,張遠特意關照道。

  他想起了倒霉蛋吳驚。

  我兄弟吃過這虧。

  「你怎麼回去?」

  張遠看向扭傷了腳的李金茗。

  「算了,我送你一程吧。」

  「別再捨不得打車,又擠公交,再傷了。」

  便招呼她上自己的商務車。

  「暗示!」婁藝消又以手擋嘴,小聲道。

  隨後還用手做了個拿捏的動作。

  「你住哪兒?」

  上車後,李金茗報出了一個地址,是她租住的老小區。

  倒是不遠,十多分鐘的車程便到。

  魔都的老小區隨和帝都的有區別,但大差不差。

  道路不規整,泛著股地溝味,還比北方潮濕許多。

  「丹丹,你和司機師傅熄火,等我一會兒。」

  「她腳崴了,我送她上去。」

  「好。」助理答應下。

  「暗示!」李金茗睜大了那雙本就圓滾的杏眼。

  「走吧。」

  她住六樓,也就是這種老小區的頂樓。

  沒有電梯,頂樓租金能便宜些。

  這一路,上百個台階。

  張遠扶著她的胳膊,在並不算寬敞的水泥樓梯上並肩而行。

  兩人的距離很近,時不時肩膀還會蹭到一起。

  李金茗的心臟噔噔跳!

  就跟上了弦一樣,根本停不下來。


  張遠則在時明時暗的聲控燈燈光照耀下,皺起了眉頭。

  即使有自己扶著,上樓都挺費勁。

  可能背著或者抱著還能走的更快些。

  可想而知,昨日她來回來去,得有多困難。

  吱呀……打開一扇黑灰色的鐵柵欄款門後,又見這位掏出一把老式鑰匙,就是黃銅色的那種。

  打開了一扇原本淡黃,但因為老化,已經有了不少裂紋掉漆的木門。

  門一露縫,便從屋裡鑽出一股淡淡的霉味。

  魔都這地兒,或者說長三角和很多南方地區都有一項「特產」,叫「黃梅天」。

  總之,每年有好幾個月的時間,是開窗潮,不開窗也潮。

  家具,牆皮都容易發霉。

  所以國內幾個進口乳膠漆品牌的代理費,好像多是魔都這邊的,可能是有需求。

  張遠一抽鼻子。

  這回倒是沒有皺眉。

  「回來了。」

  「都回來了。」

  這味道既惱人,又讓他感到熟悉。

  當年和趙進住的那合租小破屋,也有股類似的味道。

  「你屋裡方便進人嗎?」

  「我想進去坐坐。」

  「你……方便……」李金茗用力咽了咽口水後,斷斷續續的答道。

  這都不是暗示,應該是明示了吧!

  「進來……做吧。」李小姐深吸一口氣後,壯著膽子答道。

  「那好,我們進屋。」

  張遠跟在她身後進入房間。

  「你怎麼不開燈吶?」

  可入內後,李金茗沒有開燈。

  尤其是房門關上後,屋裡一片漆黑,只有幾道從陽台窗簾縫中撒向屋內的月光,淡淡的為兩人引出一條道來。

  是的,這屋子一樣就能從門口看到陽台。

  格局應該是那種帝都所說的一居室,魔都這邊叫一室戶。

  而且還不是普通人想的那種獨立一室戶。

  煤氣和洗手間,還得幾家人公用。

  進自己的屋子後,裡邊除了張小桌,就是床和小陽台。

  這樣的房子,才夠便宜。

  「我……沒交電費。」李金茗非常羞愧的低聲答道。

  「忘交了?」


  「忘了小倆月了……」

  張遠:……

  那就不是忘了,是真沒錢交電費。

  我滴乖乖!

  一份盒飯吃一天,回到家連電都沒有。

  這日子過得……

  雖然自己當初也慘,可他是男的。

  女生這樣,顯得更慘些。

  「趕緊交吧,別摸黑,再撞到膝蓋。」

  「不會的,我熟悉,閉眼都能走。」

  「我說的是我的膝蓋!」

  這位倒是聰明,沒把手機話費都「忘交」,否則劇組都聯繫不上。

  魔都這邊的行政事務效率還挺高,即使是半夜,電力公司也有人服務。

  一個電話打過去,對面說可以用手機繳費,過會兒就能通電。

  汪遠給她提前支的片酬已經到帳,她終於能給家裡通上電。

  否則他倆在這屋,黑燈瞎火的,成了真正的瞎聊。

  通電還得等會兒時間,張遠先摸索著找了張椅子坐下。

  「哎!」

  剛落屁股就坐到了東西,趕忙拿起來。

  圓形的,有倆,還連著帶子……

  好嘛,女生獨居,也夠邋遢的,內衣亂丟。

  「給我吧……」李金茗趕緊接過,藏到了身後。

  「不好意思。」張遠趕忙交給她。

  罩杯不大……張遠根據款型預估道。

  也是,成天餓著,再大也餓沒了。

  「你這兒都沒有電,也不亮燈,你平時怎麼看劇本啊?」

  「上走廊上看,走廊有燈。」

  「嘶,我記得這兒的走廊裝的是聲控燈呀。」

  「我咳嗽……」

  張遠:……

  好傢夥。

  別人看劇本費腦子,你看劇本費嗓子!

  怪不得白天台詞老說錯,就你這樣備戲,能說上來都算天賦異稟。

  挨罵也正常了。

  其實那天見到她藏盒飯,張遠就有些感同身受,憶起了從前。

  自己也有吃飯都困難的日子。

  雖然時間不長,但還是有過的。

  只有經歷過,才能共情。


  那些好出生,條件優渥的,應該理解不了。

  張遠感到了一絲落寞。

  自己身邊,已經很難見到這樣的人了。

  不是這樣的人不存在,而是自己往上爬了段後,已經難再接觸到真正的底層。

  成天不是大製作,就是豪車豪宅。

  自己現在出門都是百萬豪車,億萬豪宅都快到手了。

  這樣時間久了,容易不接地氣。

  並非好事。

  也是巧了,剛好來這麼一位,也許是老天爺在給自己提醒呢。

  藉此機會,得重塑一下心態。

  除此之外,從商人角度來看,李金茗處於人生的最低谷。

  可能她沒有到一線的命。

  但隨著《愛情公寓》大熱,暫時混到二三線還是有機會的。

  那麼,在從低谷到高峰的這個過程中,便是自己有利可圖的階段。

  就像從股市獲利的基本原理一樣。

  張遠記得,這位前世沒有參加《愛情公寓》第二季的拍攝。

  原因是著急賺生活費,去了安徽衛視當主持人賺通告費,結果錯過了檔期。

  在華夏娛樂圈,一位二三線藝人,年收入幾百萬都是沒問題的。

  自己完全可以給出一份非常「慘無人道」的合同,狠狠壓榨一番……

  但那就成資本家了。

  重塑心態,重塑心態……還是給一份適當的合同為好。

  按照行規,她這種新人在沒紅時,五五開都是經紀公司大恩大德了。

  一般都是倒三七。

  還是看對方的意願吧。

  李金茗見他沉默了一陣,便老老實實的候著。

  雖然什麼都沒做,可心跳卻越來越快。

  半晌,張遠才緩緩開口。

  「你對未來的發展有沒有規劃?」

  「先賺錢交房租。」

  窮時,夢想都是那麼近,只是眼門前的事。

  張遠沒有批評她毫無遠見,因為她說的沒毛病。

  「賺錢,得接活。」

  「接活,就得有渠道。」

  「這樣,我就直說吧。」

  「你願不願意跟著我。」

  李金茗:!!!


  好直接!

  果然藝瀟說的是對的。

  若不是看上我了,為何要幫我。

  是看上,但兩人理解的看上,可能有些不同。

  「我……願意。」

  「哦。」張遠沒想到,對方回答的那麼爽快。

  「好,那擇日不如撞日……」

  他要撞日我……李金茗的腦袋暈暈乎乎。

  剛才飯桌上喝的紅酒也上勁了。

  「人家那麼維護我。」

  「好久沒有這種可依靠的感覺了。」

  「那就……來吧。」

  她接著酒勁,壯大了膽子。

  心想婁藝消讓她有機會,就要主動。

  對,得主動!

  「我們探討一下合作的細節,希望能讓雙方都滿意……」

  啪,啪啪,啪啪啪!

  房間內老式白熾燈的啟動器連跳了幾下。

  此時,屋子終於來電了。

  數次忽明忽暗後,燈光亮起,將已經習慣黑暗的張遠刺的雙目生疼。

  皺著眼皮,低頭用手揉了好一陣,他才緩過勁。

  可抬起頭剛想接著交流,卻渾身一滯。

  面前的女生雙臂抱胸,咬著嘴唇,雙目之中好似有一汪春水,直勾勾的看向他。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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