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有事弟子服其勞
經過謙哥的靈魂發問後,好幾個小時內,張遠都悶悶不樂。
關於到底誰玩誰這個問題,一直壓在他的心頭。
回想當時的場面。
經過一段時間的沉澱,張遠好似有點回憶起那晚的情形了。
讓我領著她去洗手間清理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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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清理著清理著,衣服就沒了……
這娘們不會是有預謀吧?
所謂的酒後亂性,其實是處心積慮。
媽媽,有人饞我身子!
氣抖冷!
張遠突然覺得自己弱小可憐又無助。
但該說不說,還得是謙哥。
去過相聲社後,眾人來到了一家附近的大館子吃飯。
過年時被煙花崩上天的孔老三經過幾次手術,也從魔都回來了。
養的不錯,臉蛋粉嫩粉嫩的,就是不可避免的,還是留了點疤。
且說話的口齒遠沒有之前清晰,極大的影響了他的表演風格。
原本他是那種伶俐機敏的型,與小岳正相反。
現在口齒受損,可伶俐不起來了。
「穩重住了,沒事的。」
「好好練,勤能補拙,多練,能好的。」郭老師本來挺喜歡這小徒弟,現在只能挑好話說。
但心裡也清楚,有些事發生了,便回不去了。
「怎麼,見你悶悶不樂。」謙哥瞧張遠這樣,便舉著酒杯問道。
「嗨,還不是……」將那話題又小聲說了遍。
他向來覺得是自己玩人,再怎麼說至少也是兩禽相悅,還從沒被人玩過。
「嘶……」謙哥咪了口酒,擺出一副過來人的模樣,淡定的說道。
「那是你這個年紀才想的事。」
「到了我這個年紀,誰玩誰都一樣。」
「是嗎?」
「當然啦。」謙哥又拿起煙抽了口:「到我這歲數,還能玩,就算成功。」
「要不您去瞧瞧病?」
余謙:……
嘿嘿嘿。
張遠好不容易找機會給謙哥也說懵了,扳回一城。
但心裡也想,不愧是人生導師。
的確,誰玩誰不一樣。
哪有什麼吃虧與否,都是玩了,還算什麼帳。
而且連業務上的照顧都不用,除了得破點財,基本不用付出任何代價。
「師弟,我有個想法。」
張遠正盤算,用「會計」技巧將虧損做出「盈利」,郭老師卻開口發問。
「咱們下午場和晚場之間,有好幾個小時的空擋。」
「我老看見有些觀眾帶著吃的喝的進來聽晚場。」
「還有些拿著附近打包的滷煮和炸醬麵進屋的。」
「怎麼,您演著他吃著,餓了?」
「打算以後出規定,靜止外帶食物?」
「不是……」郭老師擺擺手:「我的想法是,既然觀眾有吃飯的需求,不如把業務拓展一下。」
「剛好我們的生意不錯,準備再開分社。」
「不如找個上下樓的門臉。」
「下邊吃飯,上邊說相聲。」
「這樣上下都能掙錢,你說好不好。」
「干餐飲啊。」張遠算是明白了。
「你不也幹嘛?」郭老師說道:「給劇組供飯。」
「是,我幹這個。」
不過張遠心裡清楚,飯館是勤行。
屬於費勁,利潤還不高的行業。
一般干餐飲的,尤其是中高檔餐飲,如果毛利沒有7成,那就賺不到錢。
別看一份炒時蔬買你二三十,如果開在帝都市區,算上房租,人工,說不準還不怎麼掙錢呢。
張遠的那攤生意主要靠他的關係撐著,而且是所有他涉及的業務中,最早到達瓶頸的。
現在基本混個不上不下,跟著自己的業務混口飯吃。
除非整個大活,改變生態,拓展其他業務,否則也就這麼回事了。
「要不咱們一起干一攤,你朋友也多,以後還有個招待的地方。」
張遠心說,我招待都在家裡,否則也不用想著買更大的房子。
原來是想找我一塊投錢,順便拉些明星朋友來捧場。
他一聽就明白,但完全沒興趣。
「師兄,正因為我幹過這個,才知道不易。」
「給我干煩了。」
「這行真不簡單,我勸您也謹慎。」
對方聽出了他的意思,不打算合夥,便也沒再多強求。
反倒說起了和吃相關的話題,從津門菜說道帝都比較多的魯菜。
帝都魯菜的根很正,都是各地名廚建立的。
就和清朝年間四大徽班進帝都,發揚了京劇一般。
但現在各大魯菜館都越來越走樣,手藝還傳統正經的沒幾家了。
結果那些當年被遷移到帝都的老字號每況愈下,正宗的口味和傳承還是在姑蘇,川蜀,山東等原產地。
可見,有再多人才,再好的技術,只要管理者不想好好干,把市場做好,只想著擺爛恰錢,那怎麼也好不了。
對吧,樺宜。
對吧,榮幸達……
反正郭老師打算開館子,並有些自負的準備叫《郭家菜》。
顯然,這位對自己的廚藝很有信心。
因為平日裡徒弟們都捧。
可那是徒弟,能不說好嗎?
而且這幫徒弟都是十幾歲,二十浪蕩歲的大小伙子,大多條件不好,都窮。
給白菜管夠都說好吃,更何況你還給大魚大肉,肯定直夸。
郭老師是那種典型對津門菜和魯菜有誤解的廚子。
做菜生抽和老抽玩命放,認為黑不溜秋的就是魯菜樣。
這生意大概率要賠本,自己可不沾。
「師弟,這個風味茄子可是魯菜代表,你不嘗嘗嗎?」
說高興了,郭老師還特意點了幾道魯菜,卻見張遠不懂筷子。
「我不愛吃茄子……」
其實是他想去了自己臥室地板上為什麼有一條茄子,所以就不吃了。
大姐姐果然比較會玩……
吃完飯,王遜老師說自己來帝都一趟,準備拜訪一下各大名家。
張遠想起自己有陣子沒去袁先生那邊了,便領著他們一道去拜訪。
「袁先生,我來了!」
爬樓梯上樓,敲響老木門。
半晌,才聽見一道趿拉著鞋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許久,房門才緩緩打開。
「你們來了,請進。」
坐下後,大家聊些內行話。
可張遠卻皺著眉頭。
因為他發現,老爺子的腿腳好像不是太靈便。
剛才開門也花了好久,更證實了這一點。
「袁先生,您的腿怎麼了?」
「沒什麼大事。」老爺子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前幾天下樓溜溜。」
「一個不小心,樓梯踩空了一節,扭到了腳腕子。」
「沒啥大事,塗了藥酒,過陣子就好。」
老頭沒當回事,可張遠卻著急了。
「這不成啊,得上醫院瞧瞧。」
「萬一傷著筋骨了呢?」
「我不樂意去那地方。」袁先生擺擺手。
很多老人都忌諱去醫院,覺得一進去就出不來了。
沒病也得查出點病來。
袁闊成心說就扭了一下,你這麼緊張做什麼。
但心裡挺感動。
這是為我著急呢。
可算我這些年沒白疼他。
張遠想的不光是看病。
看病可以先放到一邊,但已經扭到腳。
萬一哪天再摔了呢?
老人不能摔跤,一摔就起不來了。
張遠打量了一下四周。
這是老筒子樓,條件著實一般。
樓道用的還是那種昏黃的聲控燈。
老頭上個樓還得練嗓子。
年紀大了,眼神本就不好,燈再這麼暗,更容易出事。
「袁先生,您看您年紀也大了。」
「上下爬樓,廢腿廢腰。」
「老人其實適合住平房,您說對吧。」張遠想了下,覺得這事不能不管。
侯先生都沒了,自己往上現在就老頭一個。
「這樣,我那邊是平房,還有院子,要不您來我這兒住?」
「不成,我不樂意和你們年輕人擠一塊。」老爺子當即拒絕。
「而且我在這兒住慣了,不願動換。」
大部分老人除了不愛上醫院,就是不愛搬家。
「俗話說有事弟子服其勞。」
「按咱們這行的老規矩,我得給您養老。」
「您住我家不算占便宜。」
「再說了,我家有阿姨,能照顧起居。」
「你那房子太大了,平日裡空落落的。」
「有事的時候又特別鬧,我不習慣。」老頭連連擺手。
「那不行,我還有套小四合院。」
「剛重新裝修完不久,也沒怎麼住過。」
「那兒不鬧,也不大,適合您。」張遠想起了自己在皮條胡同的小院。
「對啊,袁先生,張遠這是有孝心,您不能拒絕。」王遜幫腔。
「那地方我住過,僻靜,挺不錯的。」謙哥也張嘴:「適合您養老,院子裡還能種種花草什麼的。」
「您若是有朋友來帝都,那兒也擺的開,比這邊強。」
老爺子也起了倔勁,死活不同意。
閒聊過後,眾人離開。
但張遠並未放棄。
先是聯繫了自己名義上的師傅,也就是老頭的女兒袁田,說了這事,讓幫忙勸。
袁田老師也挺感動。
這年頭能這麼幹的年輕人可不多了。
又約上劉詩施他們家人,一起找老爺子吃飯。
小獅子在橫店拍戲,他還特意讓她請假來幫忙。
對付老頭別人不好使,小姑娘一磨就心軟。
一聽是這事,劉家也願意幫忙勸。
劉田利老爺子還沒這麼好的徒弟呢。
「袁爺爺,你想,能住在有院子的地方多好呀。」
「這樣你就不用去小花園逛了。」
「而且出胡同就各種小吃店,多方便。」
「我也能常去看您。」
袁闊成想了想。
「小吃是你自己想吃吧?」
「而且說去看我,你不會是想去看他吧?」老頭指了指張遠。
「袁爺爺!」
被說中了心思,小師姐便嬌嗔一聲。
「呵呵呵,我懂。」
「你就去吧,張遠對你多好啊,您這麼大年紀了,可不能不懂事。」小獅子和教育孩子似得說道。
「你看看,我從小瞧著你長大,結果現在胳膊肘往外拐。」
「哪兒外了,不都是自己人。」劉家媽媽笑著接話。
「是,都是自己人。」
「成!」被輪番轟炸,也有些心動了。
嘴上是這麼說,但老頭也清楚帶院的房子好,接地氣。
問題在於就算祖孫倆關係好,也不能平白無故住人家的房子。
袁先生是名門出身,還是講究的。
所以得搞出這三辭三讓的套路來,台階夠了,才鬆口。
提前讓阿姨去打掃了一番,這才坐車去接老爺子。
還帶上了劉家人一塊去。
「這房子你哪年買的?」劉家老媽一進院子,覺得裝修的挺精緻,布置的很好。
莫說老頭,她都有點心動。
女人都好精緻,尤其是看到院中的葡萄架,想到夏日在棚下乘涼的夜景,她就覺得挺美。
「好些年了。」
「那漲了不少吧。」
「應該還行。」張遠沒怎麼了解過,因為沒打算買。
但想著,估計翻了三四倍還是有的。
「嘖嘖嘖,老劉,咱們家也應該買的,現在漲的多厲害。」
「你瞧這兒多棒。」
「您要是喜歡可以經常來,這裡吃個燒烤什麼的還是沒問題的。」張遠客氣道。
帶著老頭轉了一圈。
肯定滿意,家電家具一應俱全,都是全新的進口貨,基本沒怎麼用過。
書房,廚房,花架,魚池樣樣都有。
張遠走了一遍後,也想起當年和謙哥在這兒吃吃喝喝的日子,那叫一個輕鬆愜意。
「我打算給浴室和洗手間都裝上扶手,方便您使用。」
「你有心了。」袁先生在院中俯身看向一株株經過修剪的花草。
「您喜歡什麼植物。」
「給您搞個松柏長青?」
「呵呵,你這就不懂了,俗話說四十不玩松。」袁先生直起身體,深吸了一口空氣。
的確比樓房好不少。
「為啥呢?」
「因為四十之後再種松樹,你活不過它。」
「它能送你走。」
「你還沒把它玩完,自己先玩完了。」
就非得互相玩嗎……張遠聽到玩這詞,現在多少還有點異樣的感觸。
「不錯。」老爺子拄著拐杖看向天空。
自己收這後生,可算沒白收。
搬家那天同行來了不少道賀,喬遷新禧,得祝賀。
不少老爺子都羨慕的緊。
自己咋就沒這運氣,落個有錢又有心的徒弟呢?
郭老師和謙哥也領著徒弟們來幫忙。
大小伙子,搬家正合適。
歇息時,一塊抽菸。
謙哥看了眼張遠,又瞧了眼自己的搭檔。
一個是在師傅離世後買了師傅的房子。
一個是把自己的房子給師傅住。
雖是同門,但行事風格還真不一樣。
俗話說生前一碗湯,勝過死後一炷香。
謙哥不語,只是默默抽菸。
論辦事,肯定還是我兄弟漂亮。
但也遭人嫉妒。
不少同行,尤其是有師傅的,都在罵街。
曲藝行好人少。
那些師傅們知道了袁先生的經歷,便在徒弟面前陰陽怪氣的。
這樣一來,肯定得招恨。
呵呵……謙哥邊抽邊笑。
若是換做郭老師,知道有人背後罵他,那非得在台上編八段還嘴不可。
但張遠估計連看他們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這就是檔次的差距!
獅子老虎,哪會在意螞蟻的想法。
自己兒子可是拜了他為師的,希望能跟著他學好。
搬家後,在院子裡擺了幾桌請客。
吃完飯,老爺子就拉著他聊了不少往事和評書門的活。
張遠可沒少趁機薅老爺子。
都來我家了,不得「瓮中捉鱉」。
別看老頭年紀大了,不光精神,活還不少呢。
前倆月上影廠剛找他給奧運系列動畫做了藝術顧問。
這個月騰訊網又找老爺子,打算做世界首部沒有線下觀眾的全網絡評書,拿個記錄,同時為網站沖流量。
而且國家文化局也才找到老頭,打算將袁氏評書,列為國家非遺候選。
張遠想著,這事成了後,那自己就不光是演員,而是非遺傳承人了。
這稱呼可上檔次!
有這稱號,那自己在曲協這頭就更容易往上走。
拜老頭可真值。
忙完這一攤,張遠翻了翻掛曆,時間已經來到了八月。
全年最重要的一檔國事,奧運會,要來了……(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