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一百五十五章:屠殺
幾乎同一時間,一道蒼老的聲音從塔中傳出,被陣法放大,遙遙傳向遠方:
「諸位紅蓮教教徒、信徒們,我乃大主事干布。」
「不得不告訴你們一個不幸的消息。我紅蓮教今遭邪魔作祟,已然危在旦夕。」
「然業火不滅,則紅蓮永在。」
那聲音沉痛而悲壯,傳入城中每一個角落:「特此,還望在外的諸位教徒、信徒,能夠與我紅蓮教同心協力,共渡此劫!」
此話一出,幾乎整個赤月星的人都愣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聖塔。
片刻之後。
「業火不滅,保衛聖塔!」
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
緊接著,這道聲音就仿佛是一堆乾柴中點燃的一枚火星,瞬間席捲了整個赤月星。
「保衛聖塔!」
「拼了!跟那幫邪魔拼了!」
「為了紅蓮教!」
世界各處,本該做著自己事情的人群,竟像是被那一聲聲呼喊所召集,紛紛朝聖塔方向匯聚而來。
僅僅是片刻時間,聖塔之下,便已經匯聚起了密集如潮的人群。
天空中,眼看這一幕,一名男天使低頭看著下方如潮水般湧來的凡人,頓時皺眉看向一旁的格雅。
「格雅大人,怎麼辦?」
原地,格雅的目光也是瞬間變得複雜起來。
她萬萬沒想到,區區一個紅蓮教,在這顆星球上居然有這麼大的號召力。
但很快,她的目光又變得平靜而冷漠。
「哼,遇到災難不敢現身,只敢將這些螻蟻一般的信徒推出來,這紅蓮教也不過如此了。」
「那這些人呢?」一旁那名男天使望著下方人群繼續發問。
「能被別人一句話就操縱,不過都是一群如傀儡一般的傻子罷了。」她抬起手中長劍,劍尖下指:「這樣的人,活著也只是一些可憐蟲,而既然他們如此無腦,那就成全他們。」
「誰敢阻攔,皆殺。」
「是!」
原地,男天使微微點頭,而後朝著一旁的天使使了個眼色。
下一刻,一眾天使再度齊齊飛身而出,直奔聖塔而去。
……
很快,聖塔之外便陷入了整天的喊殺之中。
雖然此刻的聖塔有陣法護衛,然而,那些天使卻像是根本不懼一般。
一名六翼天使身形一閃,便是頂著熱浪衝到光幕之前,手中長劍狠狠劈下。
「轟!」
光幕劇顫,火焰紋路瞬間黯淡了幾分,雖然很快又恢復明亮,但那明滅之間的一瞬,已經讓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這陣法,撐不了太久。
「快!快!穩住陣法!」
塔基之處,數十名紅蓮教執事分列八方,每個人都拼盡全力將自身力量灌注到腳下的陣紋之中。
只可惜,他們中的大多數人修為太低,被這一震,此刻臉色已經慘白如紙,嘴角甚至滲出了血絲。
好在他們身前,還有密密麻麻的紅蓮教信徒。
這些人中,有的只有氣海修為,有的甚至只是普通人,只掌握了些許基礎縱火之術。
他們平日裡在赤月星各城各鎮傳教布道,受人敬仰,此刻卻像最普通的士卒一般,被推到了戰場最前線。
「保衛聖塔!」
「業火不滅,紅蓮永在!」
一聲聲嘶吼從人群中炸開,那些信徒紅著眼,如同一波波潮水般向著天空中的天使衝去。
然而,此舉註定只是飛蛾撲火。
「噗嗤!」
一道劍氣橫掃而過,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名信徒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攔腰斬斷。
鮮血如同下了一場紅雨,碎肉與殘肢炸開,砸在下方的人群之中。
「啊!」
有人尖叫。
但更多的人,卻像是根本沒有看見一般,依舊紅著眼往上沖。
「為了紅蓮教!」
「殺!」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佝僂著身子,顫抖著雙手凝聚出一團拳頭大小的火焰,朝著最近的一名天使扔去。
只可惜力量懸殊太大,那火焰甚至還沒飛到一半,便被那天使周身自動激發的力量震散。
原地,天使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隨手一揮。
伴隨著一道氣刃破空而出。
「噗。」
老者的身體便是直接從中間裂開,兩半身子朝著兩側倒去,腸子內臟流了一地。
「爺爺!」
一個少年哭喊著衝上來,卻被旁邊的教徒一把拉住。
「別去!別去啊!」
「放開我!放開我!那是我爺爺!」
少年拼命掙扎,卻被死死按住。
而就在他們身邊,更多的信徒正源源不斷地往前沖,如同飛蛾撲火。
「哼。」
半空中,一名天使冷漠地掃了一眼下方那密密麻麻的人群,嘴角微微上揚。
「蚍蜉撼樹。」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團熾白色的光球,輕輕一推。
光球落入人群之中。
「轟!」
光球炸開,方圓百丈之內,所有紅蓮教信徒瞬間氣化。
連屍體都沒有留下,只有一個巨大的焦黑深坑,和坑邊被衝擊波掀飛出去的殘肢斷臂。
又是片刻時間,地面上的屍體便已經堆了一層。
後來的信徒甚至要踩著前面人的屍體才能繼續往前沖,而他們踩上去的那一刻,往往自己也就成了下一具被踩的屍體。
「跟他們拼了!」
「為了紅蓮教!」
「無上神會救我們的!」
呼喊聲、慘叫聲、骨骼碎裂聲、利刃入肉聲,混成一片。整個聖塔外圍成了一座巨大的絞肉機。
遠處,一座不起眼的小山上,周肅派來的那名侍衛藏在一塊巨石後面,臉色已經白得不能再白。
他萬萬沒想到,這些天使手段居然狠辣至此。
當然,更讓他恐懼的是,紅蓮教對赤月星世人的控制程度居然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僅僅是一句話,就能讓這麼多人為紅蓮教效死。
同一時間,聖塔頂層大殿。
「砰!」
干布一掌拍在桌案上,上好的紅木桌案瞬間四分五裂。
「喪心病狂!喪心病狂!」他來回踱步,臉上的肉都在抖:「你們看到了嗎?他們居然對尋常人都下如此狠手!那是普通人啊!連修行都沒入門的普通人!他們怎麼下得去手!」
殿內,其餘六位主事面面相覷,一個個臉色慘白。
托林主事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倒是那個黑臉主事先開了口,聲音沙啞:「大主事……這些信徒,是攔不住那群天使的。咱們現在該當如何?」
干布猛地停下腳步,胸口劇烈起伏。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豪言壯語,可外面又傳來一陣震天的慘叫,把他到嘴邊的話生生堵了回去。
「大主事……」瘦高主事的聲音更是怯懦了幾分:「咱們眼下,怕是需要先考慮考慮咱們自己才是。信徒沒了,還能再招。可若是咱們這些主事都死在這兒……」
他說到一半,對上干布刀子般的目光,趕緊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殿內陷入沉默。外面的殺聲像是被什麼隔了一層,悶悶地傳進來,每一聲都像錘子砸在眾人心口。
干布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眼時,他臉上那股氣急敗壞已經壓了下去,換上了一副沉痛而堅毅的表情。
「你們先出去,率領教眾抵抗,維持陣法運轉。」
幾位主事一愣。
「我立刻再聯繫無上神。」干布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只要無上神降臨,咱們就有救了。」
「可是大主事……」
「沒有可是!」干布一揮手,斬釘截鐵:「紅蓮教立教無盡歲月,什麼風浪沒見過?區區一群長翅膀的鳥人,還能翻了天不成?你們去,我來溝通無上神。記住,陣法在,塔在。塔在,紅蓮教就在。」
幾位主事互相看了看,雖然心裡都在打鼓,但眼下也只能照做。
「是!」
幾人匆匆往外走,很快大殿裡就只剩下了干布一人。
只是此刻站在原地的他臉上那副慷慨激昂的表情卻是一點點褪去,像是剝下了一張面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精明而冷酷的平靜。
抬手,只見他掌心凝聚出一枚暗紅色的符文,而後輕輕按在殿柱上。
下一刻,殿柱表面頓時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紋路,隨後向兩側緩緩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暗道。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他喃喃自語:「諸位教眾,委屈你們了。」
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窗外那片被血色浸染的天空,然後他便是毫不猶豫地踏入暗道。
而此刻的聖塔之外,戰鬥已經進入尾聲。
趕來支援的信徒幾乎全部被滅殺。
塔前的空地上,屍體堆了厚厚一層。
血液浸透了泥土,踩上去「咕嘰咕嘰」地響。
「業火……不滅……」
一個渾身是血的少年趴在地上,一隻手還在往前伸,指尖幾乎要碰到塔基。他的腿已經不見了,身後拖著一道長長的血痕。
周圍,還有信徒想要和那群高高在上的天使搏殺。
但下一刻,當視線觸及到前方那慘烈的屍山血海時。
眾人頓時像是被一盆冷水當頭潑下一般,整個人瞬間清醒。
是啊,他們再努力又有什麼用。
在那些天使眼中,他們甚至連地上齜牙的螞蟻都算不上。
甚至可能只是一個噴嚏,都足以要了他們的命。
回過神來,他們似乎終於意識到了生死的問題。
為了信仰,為了所謂的教義,就去直面死亡,這真的值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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