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八十七章：人是物非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翻湧的情緒一點一點壓了下去，重新恢復了冷靜。
「所以，您這次見我，就是為了告訴我這些？」
「不。」
黑袍搖了搖頭。
「我見你，只是因為現在的你有了了解這些秘密的資本。而告訴你這一切，也是我的宿命之一。」
「宿命？」蘇命捕捉到了這個詞。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宿命。」黑袍的聲音重新恢復了那種古井無波的平淡：「你的宿命是面對終極恐懼，而我的宿命，是在合適的時間告訴你合適的事。」
蘇命沉默了片刻，然後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我明白了。不過我還是有一個問題……你到底是誰？」
這一次，黑袍笑了。
那是蘇命第一次聽到他笑。
那笑聲不響，卻帶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意味。
「這就是另一個層面的答案了。如今的你想知道，怕是還差一點點。」
差一點點。
蘇命苦笑了一聲。他聽過太多這樣的答案了。
更清楚，對方既然這麼說了，就算自己追問，也不會有答案。
心緒複雜的蘇命在原地愣了許久，片刻後才緩緩開口道：
「我想出去走走。」
「自然可以。」
「外界還和我離開的時候一樣嗎？」
「你都不一樣了，」黑袍輕笑出聲：「外界怎麼可能還一樣？」
「從仙古那段經歷你應該也看出來了，時間，是沒有捷徑可走的。你在之前的歲月經歷了萬古，後世，自然也會剝離一定的歲月償還。」
蘇命的心一沉。
「那現在距離我離開那段歲月，過了多久？」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黑袍人說道：「但你放心，你被剝離的歲月並非和你離開的歲月成正比。不過算算，也過去了千萬年之久。」
千萬年。
蘇命站在原地，只覺得一陣恍惚。
「我離開的這段時間內，後世也過了千萬年嗎……」
他很清楚，千萬年的時間，足夠改變太多太多事情了。
甚至，他昔日的故人，恐怕一個都不會剩下。
但儘管如此，蘇命還是邁步離開了。
至少在這一刻，或許唯有離開，才能讓他的心靜下來。
隨著蘇命離去，大殿重新安靜下來。
可就在下一刻，殿內的黑暗中，另一道身影突然無聲無息顯化而出。
那道身影比黑袍人更加模糊，像是一團濃稠的黑霧凝聚成的人形，連輪廓都看不分明。
「現在告訴他這些，會不會不太恰當？」黑影的聲音很低沉，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像是在水中說話。
黑袍人依舊背對著一切，語氣平淡：「恰當。你別忘了，這一切可都是你一手策劃的。」
「就算我今日不說，以他現在的能力，用不了多久也會盡數知曉。知道與否，不過是遲早的事罷了。」
「倒是我想問問你……」他微微偏過頭，雖然依舊看不到面容，卻能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道黑影身上：「你真的做好那個準備了嗎？」
黑影聞言發出一聲輕笑。
那笑聲裡帶著幾分戲謔，幾分自嘲：「都走到了這一步，你覺得，我還有退路嗎？」
黑袍人也笑了，笑得意味深長：「只希望，那一天來的時候，你別死得太慘。」
「哈哈哈哈。」
黑影大笑起來，笑聲在大殿中迴蕩：「如果真有那麼一天，記得給我送束花。」
「俗不可耐。」黑袍人冷哼了一聲。
大殿再次歸於寂靜。
……
離開死神塔的蘇命出現在一座山巒之上，但出來的他並未做其他任何事情，而是第一時間放出了神念。
他需要確認一件事。
片刻後，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這裡的確是後世。
是他真正該屬於的那個時代。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修為還在，三道合一的磅礴力量在體內靜靜流淌。
甚至，從人間到地府，從上古代到遠古，再到仙古，他所經歷的一切，都清清楚楚地刻在他的腦海里。
只是……
蘇命深吸一口氣，一步邁出。
空間在他腳下摺疊，下一刻，他已經出現在了一片山野之中。
這裡群山起伏，古木參天。
山間有一條小溪潺潺流過，溪水清澈見底，幾條小魚在裡面游來游去。
蘇命站在山腰上，怔怔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他認得這裡。
或者說，他認得這裡曾經的樣子。
這裡，曾是天劍宗的山門。
他踏入修行之路的地方。
可現在，這裡什麼都沒有了。
曾經的山門，曾經的殿宇，曾經的演武場，曾經的藏經閣。
所有的一切，都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
地面被厚厚的落葉覆蓋著，扒開落葉，下面連一片殘磚碎瓦都找不到。
只有在偶爾的某個角落裡，才能看到一塊半埋在泥土中的天劍宗時期碎石。
「所以，」蘇命低聲喃喃：「天劍宗還是滅了嗎？」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被風一吹就散了。
其實他早該想到的。
千萬年。
哪怕是那些屹立在修行界巔峰的宗門，也撐不過千萬年。
滄海桑田，興衰更替，這本就是天地間最殘酷也最公平的法則。
他在山腰上站了很久，然後轉過身，又一步邁出。
這一次，他出現在了一座城池之中。
赤陽城。
準確地說，是曾經的赤陽城。
如今的這裡，已經變成了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
街道兩旁的建築風格和他記憶中截然不同，來來往往的行人穿著他沒見過的服飾，說著他聽不懂的方言。
他憑著記憶，找到了蘇家古宅的位置。
可那裡，早已不是古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喧鬧的集市。
賣菜的、賣布的、賣瓷器的，各種小攤擠滿了整條街。
空氣里瀰漫著各種味道，菜葉的清香、烤肉的油煙、香料的氣息，混雜在一起，熱鬧得不像話。
蘇命站在街角，看著那片嘈雜的景象，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他還記得，是自己一手將蘇家捧到了赤陽王朝的巔峰。
可現在，輝煌不在。
古宅也沒了。
甚至就連赤陽王朝都換了主人。
他在街上站了很久，久到集市上的人漸漸散去，燈火一盞盞亮了起來才轉身離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