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九十四章:合縱連橫(二合一)
「什麼意思?」
蘇命沒有回答,只是指了指山谷入口的方向。
金龜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只見一道人影緩緩出現在山谷入口處。
那是一個年輕人,二十來歲的樣子,身後背著一個裝滿草藥的竹簍。
而年輕人在看見山谷里的小院時也明顯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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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猶豫片刻,還是走了過來。
「請問……」他站在柴門外:「有人嗎?」
蘇命聞言默默起身來到柴門前。
「你是……」
「是這樣的!」年輕人看見年邁的蘇命當即躬身行禮:「晚輩冒昧,我是山下的採藥人,今日進山採藥,不想天色已晚又迷了路,這才想借貴地歇息一晚。」
「不知前輩可否行個方便?」
「自然!」蘇命微微點頭,而後帶著青年進了院子。
……
那一晚,年輕人就住在小院的偏房裡。
第二天一早,年輕人便早早來道謝。
蘇命對此只是淡淡回應,之後,蘇命又招呼年輕人在這裡吃完粥後,這才讓他離開了山谷。
看著離去的青年,金龜從袖口裡鑽出來,一臉不解地問:「這人……有什麼特別的嗎?」
「沒什麼特別的。」對此,蘇命只是淡淡。
「那你幹嘛收留他?」
「因為……」蘇命沉默片刻,而後緩緩開口:「他只是一個開始……」
……
果然,從那天之後,來山谷的人越來越多。
有的是採藥的,有的是打獵的,有的是迷路的,有的是躲雨的,有的是逃難的,有的是求醫的。
各種各樣的人,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來到這個山谷。
蘇命來者不拒。
但凡有人來,他就收留一晚,管一頓飯。
金龜一開始還覺得新鮮,可漸漸地它也察覺到了蘇命此舉的不一樣。
「你知道嗎?」它趴在石桌上看著院子裡一個正在吃飯的年輕人:「我有次下山遊玩,聽周圍人都在說你是這山上住的老神仙。」
蘇命看了它一眼:「虛名而已,況且,普通仙神,豈能和我們相提並論?」
「你啊……」金龜啞然一笑:「行事我倒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蘇命沒有回答。
院內,男子吃完飯後沒有第一時間離去,反而對蘇命請教了一個問題。
「前輩。」年輕人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晚輩自幼家貧,父母早亡,吃百家飯長大。」
「村里人都說,晚輩命苦,這輩子註定是個窮苦命。」
「晚輩原本也認了,可這幾年,晚輩越想越不甘心。」
「憑什麼有些人天生富貴,有些人天生窮苦?憑什麼有些人一生順遂,有些人一生坎坷?」
「前輩,您說,這世道,公平嗎?」
蘇命沉默片刻:「不公平。」
「但更重要的是,若不公平,你想要怎麼做?」
年輕人愣住了,好一會兒,他才像是想明白什麼一般對著蘇命深深鞠了一躬:「多謝前輩指點。」
……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來山谷的人越來越多,蘇命閒暇時候也會講道授業,逐漸的,這也使得他的名聲越來越大。
一開始只是附近的山民知道。
後來傳到了山下的村子,再後來傳到了縣城,再後來傳到了府城。
傳到最後,連州城的人都聽說了這深山裡住著一位高人。
不僅醫術高明,心腸慈悲,而且但凡有求於他的,無不滿載而歸。
於是,來的人越來越多。
有人是來求教的,有人是來求道的,有人是來求安的,有人是來求財的。
蘇命來者不拒。
但給予他們的都是寥寥數語。
金龜有些看不懂了。
「我說,」它趴在槐樹上,看著院子裡熙熙攘攘的人群:「你天天這麼給人講道理到底圖什麼?」
蘇命坐在槐樹下,慢慢喝著茶:「這些年我才想明白,人皇不是一蹴而就的。」
「若世間無法自然誕生人皇,我便只能暗中推動一把。」
「這些我傳給他們的思想,都是一枚枚推動波瀾的石子。」
「起初或許不會有什麼,可若是時間久了。」
「自然會有不一樣的效果。」
「原來你的目的在這裡啊。」金龜一愣:「你不早說,害得我每天都在猜你在幹嘛。」
「告訴你?」蘇命看了金龜一眼:「你一隻烏龜,要知道這麼多做什麼?」
金龜:「……」
……
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
蘇命在這山谷里,一待就是三百年。
三百年來,來山谷的人不計其數。
而也是在這三百年間,世間的大周王朝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在時代浪潮的推動下,它開始搖搖欲墜,最終化作了六個不同的國度。
而在這一環境變動下,唯一沒受影響的便是蘇命這一方小院了。
這三百年來,蘇命給了無數人啟迪,甚至親自教導了不少人。
於是,蘇命的名聲越來越大。
大到連山下的那些王侯將相,都聽說了這深山裡住著一位高人。
有人來請蘇命出山,許以高官厚祿。
蘇命拒絕了。
有人來請蘇命入朝,許以國師之位。
蘇命拒絕了。
有人來請蘇命收徒,許以萬金之資。
蘇命還是拒絕了。
他就這麼待在山谷里,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
直到時間又過去了幾十年。
這一天,蘇命正在院子裡打坐。
忽然,他像是感應到什麼一般睜眼看向山谷入口的方向。
不一會兒,一個人影出現在山谷入口處。
那是一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背著一個書箱。
面容清瘦,目光卻極為明亮。
「晚輩蘇秦,拜見前輩。」
年輕人站在柴門外,躬身行禮,姿態恭敬。
蘇命目光落在那張年輕的臉上。
雖然瘦弱,卻透著股不服輸的勁兒。
尤其那雙眼睛,明亮得像是藏著兩團火。
「進來吧。」蘇命淡淡道。
年輕人聞言這才推開柴門走進院子。
金龜趴在槐樹上,眯著眼打量這個年輕人,嘀咕道:「又一個求道的?」
蘇命沒理金龜,只是指了指石凳:「坐。」
蘇秦依言坐下,背挺得筆直。
「你是來求什麼的?」蘇命問。
蘇秦沉默片刻,抬起頭:「晚輩不知。」
金龜差點從樹上掉下來:「不知?你不知你來幹什麼?」
蘇秦看了金龜一眼,目光中沒有驚訝,畢竟他早就聽說了高人身邊跟著一隻不凡的烏龜。
回過神的他只是平靜道:「晚輩這些年走遍天下,見過諸侯,拜過名士,卻始終覺得心中空落落的。」
「後來聽人說,這山里住著一位高人能解世人心中困惑。晚輩便來了。」
蘇命看著他,忽然問:「你走過哪些地方?」
蘇秦一一作答。
他說話很有條理,從東邊的齊國說起,一路向西,說到楚國、燕國、韓國、趙國、魏國。
每一個國家的風土人情,朝堂局勢,他都說得頭頭是道。
金龜聽得一愣一愣的:「你小子知道的還真不少。」
蘇秦苦笑:「知道得多又有何用?晚輩遊說諸侯,卻無一人肯用晚輩之言。」
「他們說晚輩說得都對,但做起來太難。」
蘇命靜靜聽著,忽然問:「那你覺得,為什麼難?」
蘇秦怔住了。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答不上來。
蘇命沒有追問,只是站起身,走到院子邊,看著遠處的山巒。
「你來的時候,看見山下那些田地了嗎?」
蘇秦點頭:「看見了。」
「那些種田的人,你看見了嗎?」
「看見了。」
「他們過得如何?」
蘇秦沉默了一會兒:「不好。這些年戰事不斷,賦稅繁重,很多人家都吃不飽飯。」
蘇命轉過身:「那你想過沒有,為什麼他們吃不飽飯?」
蘇秦愣住了。
他想了很久,才試探著開口:「因為戰事?因為賦稅?」
「戰事為何而起?賦稅為何而重?」蘇命再問。
蘇秦又沉默了。
蘇命走回槐樹下,重新坐下。
「你來求道,可知道什麼是道?」
蘇秦搖頭。
「道不在我這裡。」蘇命指了指山下,「在那些人那裡。」
蘇秦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只能看見遠處的山巒和雲霧。
「晚輩愚鈍,請前輩明示。」
蘇命淡淡道:「你既然走過六國,見過諸侯,那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六國不能合而為一?」
「為什麼百姓不能安居樂業?」
「為什麼有才能的人不能被任用?」
這一番話,直接聽得蘇秦如遭雷擊。
良久,他才喃喃道:「還……還請前輩賜教。」
「因為!」蘇命淡淡一笑:「沒有人去做。」
「那前輩的意思是……」蘇秦抬起頭。
蘇命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你想做嗎?」
蘇秦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金龜趴在樹上。
「小子,這老頭是在問你,想不想干一番大事!」
蘇秦看向金龜,又看向蘇命。
而後猛然跪倒在地。
「前輩,晚輩想!」
「不錯。」蘇命聞言微微點點頭:「那就留下吧。」
……
蘇秦就這樣留了下來。
每天清晨,他跟著蘇命在山裡走,聽蘇命講天下大勢。
每天下午,他坐在院子裡讀書,讀的是蘇命不知從哪兒找來的竹簡。
每天晚上,他坐在槐樹下,想著白天學到的東西,想著山下的那些百姓,想著六國的局勢。
金龜有時候會趴在他旁邊,和他聊天。
「小子,你學這些幹什麼?」
蘇秦想了想:「前輩說,要改變天下,得先懂天下。」
「懂天下就能改變?」金龜喋喋不休。
「不一定。」蘇秦搖頭:「但不懂,肯定改變不了。」
金龜咂咂嘴:「你這小子,倒是實在。」
日子一天天過去。
蘇秦學得很快,快得讓金龜都吃驚。
「這小子是妖孽吧?」它趴在蘇命肩頭嘀咕:「這才三個月,就把你教那些東西學得差不多了。」
「呵呵……」蘇命看著院子裡埋頭讀書的蘇秦,對此只是淡淡一笑道:「他正好是那塊料而已。」
……
又過了兩個月。
這一天,蘇命把蘇秦叫到跟前。
「你學得差不多了。」
「前輩的意思是……」蘇秦一愣。
「該下山了。」蘇命擺擺手,直接下了逐客令。
原地,聽到這話的蘇秦沉默了很久。
雖然他心懷雄心,可眼前老人的教導之恩,他也依舊銘記在心。
最終,回過神的他跪下來對著蘇命鄭重地磕了三個頭。
「前輩大恩,晚輩定永世不忘。」
蘇命擺擺手:「不必記我,記住盡力施展你的才能即可。」
「晚輩定當不負前輩期望。」聽到這話的蘇秦再度叩首拜別,而後才背起書箱大步向山谷外走去。
……
蘇秦走後,山谷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直到又過了一年,山里來了個名叫張儀的年輕人。
而面對來人,蘇命只是跟他簡單交流之後,也直接將他留了下來。
……
和蘇秦一樣,張儀學得也很快,不過卻學得很刁。
因為他總是不按常理出牌,而蘇命對此也不僅不反對,反而因材施教,助其成長。
……
一年後,張儀也下山了。
而伴隨著蘇秦和張儀下山,六國的局勢陡然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蘇秦去了趙國,提出合縱之策,聯合六國對抗秦國。
趙國國君大為讚賞,拜他為相,讓他出使各國。
一年之內,蘇秦走遍六國,說服各國國君,結成合縱聯盟。
六國歃血為盟,共推蘇秦為縱約長,同時佩六國相印。
消息傳到山谷,金龜驚得從樹上掉下來。
「六國相印?那小子瘋了?」
蘇命坐在槐樹下,慢慢喝著茶:「他沒瘋,他只是在做該做的事。」
金龜爬起來,抖抖身上的土:「那秦國不是要完?」
蘇命搖搖頭:「你莫不是忘了張儀?」
……
果然,似乎是為了證明自己的才能。
張儀並未去投靠自己的這位「師兄」,反而直接去了當時被孤立的秦朝。
在說服秦王之後,最終以連橫之策,在不到五年內瓦解了六國合縱。
消息再次傳到山谷,金龜已經麻木了。
「這兩個小子,一個合縱,一個連橫,把這天下折騰得可夠嗆。」
對此,蘇命卻沒說話,只是看著遠處的天空。
金龜湊過去:「你在看什麼?」
「看氣運。」
「什麼氣運?」
蘇命指了指遠處:「你看不見嗎?」
金龜眯著眼看了半天,而後連連搖頭。
「看不見就對了。」看到這一幕的蘇命淡淡一笑:「畢竟那股氣還太小。」
「那股氣?」金龜撓撓頭:「你說的,該不會是人皇氣運吧?」
「你啊……」蘇命點點頭:「倒是不傻了一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