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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三十一章:大道為何

  孩子滿月那天,李家擺了幾桌酒。

  鎮上的鄉親們都來了,熱熱鬧鬧的。

  孩子的爺爺抱著他,笑得合不攏嘴。

  「這孩子,長得真俊。」

  「你看這眼睛,多亮。」

  「往後肯定有出息。」

  眾人七嘴八舌地夸著。

  孩子的爺爺越聽越高興,對著眾人說:「來,讓大伙兒給孩子起個名兒。」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說什麼的都有。

  有說叫富貴的,有說叫有財的,有說叫大壯的。

  

  孩子的爺爺都搖頭。

  這時,一個老道士忽然出現在門口。

  沒人看清他是怎麼來的。

  他就那麼站在那兒,穿著灰撲撲的道袍,背著個破布包袱。

  孩子的爺爺愣了愣:「道長是……」

  老道士擺擺手,沒說話。

  他只是走到孩子面前,低頭看著他。

  孩子也看著他。

  四目相對。

  老道士笑了。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笑,像是遇見了故人。

  「他叫什麼?」老道士問。

  孩子的爺爺說:「還沒起呢,正想讓大伙兒幫忙想一個。」

  老道士點點頭。

  他看著孩子,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

  「叫拾一吧。」

  「拾一?」孩子的爺爺愣了愣:「這是啥意思?」

  老道士沒有解釋。

  他只是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孩子的臉。

  「這一世,好好走。」

  說完,他轉身便走。

  等眾人回過神來,他已經不見了蹤影。

  ……

  孩子的爺爺抱著孩子,站在那兒,半天沒回過神。

  「拾一……」他喃喃道:「拾一……」

  孩子眨了眨眼睛。

  只是看著老道士消失的方向忽然又笑了。

  遠處,青雲山上雲霧繚繞。

  仿佛有什麼東西,一直在那裡等著他。

  等著他,一次又一次地回來。


  ……

  拾一慢慢長大。

  李家的日子過得殷實,不愁吃穿,而且這位李家公子也極為爭氣,不像其他紈絝弟子一樣遊手好閒,溜貓逗狗。

  他只是讀書。

  李老爺子的意思,是讓這孩子念幾年書,認得幾個字,往後好接手家裡的生意。

  可拾一念著念著,便念出了別樣的味道。

  五歲那年,他翻完了幼學書籍。

  六歲那年,他背完了家中著作。

  七歲那年,他已經把鎮上能買到的書,全都看了一遍。

  李老爺子又驚又喜,逢人便夸:「我家拾一,那是文曲星下凡!」

  鎮上的人聽了,也都跟著夸。

  只有拾一自己知道,他不是什麼文曲星。

  他只是……好像本來就該會這些。

  就像一個人走了很遠的路,忽然回到家鄉,看什麼都覺得眼熟。

  ……

  拾一十歲那年,青雲山那個老道士又來了。

  他走進李家院子的時候,拾一正坐在樹下看書。

  老道士站在院門口,看著那個孩子,看了很久。

  最終他走到拾一旁邊坐下。

  「看的什麼書?」

  「《道德經》。」

  老道士接過書,翻了翻,又還給他。

  「願意跟我上山嗎?」

  拾一愣了愣。

  這話,他好像聽過。

  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他也見過這樣一個人。

  但回過神的他還是搖搖頭:「我不去。」

  老道士怔了怔:「為什麼?」

  「我爺爺說,等我再大些,要讓我進京趕考。」拾一說:「我要考功名,做大官。」

  老道士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這個孩子,看著他那雙清亮的眼睛,忽然嘆了口氣。

  「也好。」他站起身:「那就好好讀書吧。」

  他轉身要走。

  「道長。」拾一忽然叫住他。

  老道士回過頭。

  拾一猶豫了一下,問:「我們……是不是見過?」

  老道士愣了愣。

  他看了拾一很久,最後輕輕一笑。


  「也許吧。」

  ……

  從那以後,老道士每年都會下山一趟。

  每次都坐在李家院子裡跟拾一說說話。

  有時講經,有時論史,有時只是隨便聊聊。

  拾一問過他很多次,為什麼要來。

  老道士只是笑笑,說:「閒得慌。」

  拾一不信,可也問不出別的。

  直到拾一十六歲那年,老道士最後一次下山。

  那天傍晚,兩人坐在院子裡,看著天邊的晚霞。

  老道士忽然問:「你真要進京趕考?」

  拾一點點頭。

  老道士沉默了一會兒,說:「你知道考上了之後,會怎樣嗎?」

  「做官。」拾一說:「光宗耀祖。」

  老道士搖搖頭。

  他看著遠處的青雲山,輕聲說:「你不一樣。」

  拾一愣了愣。

  老道士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

  「你身上有種東西。」他說:「那東西,不該被困在官場裡。」

  拾一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

  從記事起,他就知道自己和別人不一樣。

  可他不明白,那是什麼。

  老道士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他說:「該走的路,總要自己走過才知道。」

  他從懷裡掏出一本書,遞給拾一。

  「這個給你。考完了,若是還想往上走,可以看看。」

  拾一接過書,翻開一看,是一本手抄的道經。

  字跡很舊,像是寫了有些年頭了。

  他抬起頭,想說什麼。

  可老道士已經走遠了。

  ……

  拾一十八歲那年,進京趕考。

  一路過關斬將,會試第一,殿試第一。

  欽點狀元,御賜瓊林宴。

  那一天,京城萬人空巷。

  拾一身披紅袍,騎著高頭大馬,從午門出來。

  兩旁百姓歡呼,官員恭賀。

  他笑著,一一回應。

  可心裡,卻空落落的。


  晚上回到驛館,他一個人坐在窗前,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

  他忽然想起了那個老道士。

  而後鬼使神差地掏出了那本道經翻看。

  ……

  之後的時間,拾一入朝為官。

  三年翰林,五年侍郎,十年尚書。

  他為官清正,斷案如神,百姓稱頌,天子倚重。

  四十歲那年,他官拜宰相,位極人臣。

  那一天,他站在朝堂之上,接受百官朝拜。

  山呼萬歲聲中,他忽然覺得很累。

  那種累,不是身體的累。

  是心裡的。

  晚上回到府中,他一個人坐在書房裡,看著那本已經翻舊了的道經。

  書頁上,有一段話被他用硃筆圈了出來。

  「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運行日月;大道無名,長養萬物。」

  他看了很久,喃喃道:「大道……究竟是什麼?」

  沒有人回答他。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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