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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二十五章:少年

  一年。

  

  十年。

  百年。

  千年。

  時間流逝。

  閻王殿中,蘇命一直閉目端坐。

  千年來,他一直在推演仙道的修煉之法。

  可結果卻是毫無進展。

  不是他不努力,而是仙道與帝道、神道的差距太大了。

  自己之所以能掌握帝道和神道。

  完全得益於自己之前修煉的便是帝道,而神道則是有神諭者這層身份的原因。

  可仙道,他卻是了解得太少。

  想要從無開始修煉,簡直比登天還難。

  某一日,修煉無果的蘇命終是緩緩睜開了眼睛。

  「還是不行……」他輕聲自語:「或許,只有試試那個辦法了。」

  反應過來的蘇命走出大殿,找到了老佛陀。

  老佛陀依舊盤坐在青石之上,一副閉目靜修模樣。

  或許是感應到了蘇命到來,老佛陀緩緩睜開了雙眼。

  「帝君這次閉關,可有收穫?」原地,老佛陀凝聲開口。

  「沒有!」蘇命搖頭:「但我想到了一個辦法,想去試試。」

  「那就去試。」老佛陀並未詢問蘇命的具體方法,只是望著蘇命道:「如今三界雖然看似太平,可終歸是風雨欲來。」

  「有些事,你不擔,這世間就沒人擔得起了。」

  「可我可能會離開很久。」蘇命有些猶豫:「若是這期間,邊域那邊……」

  「放心吧,生命主神沒你想像的那麼沒用。」老佛陀擺擺手:「再說了,你偶爾消失個幾十萬或者百萬年,又不是什麼稀奇事了。」

  蘇命含笑:「如此,那就拜託前輩多多費心一二了。」

  老佛陀笑而不語,只是輕輕擺手。

  蘇命微微點頭,而後身形消失在原地。

  ……

  時光長河畔。

  蘇命靜靜站立。

  看著那條奔騰不息的河流,蘇命的神色一時間也有些複雜。

  「這一次,我便以真身入時光,去重頭再來吧……」他輕聲自語。

  他想到的辦法其實很簡單,就是以真身進入時光的某個時代,忘掉一切,專修仙道。

  如此,他才有可能在仙道一途有所進步。


  他唯一擔憂的是,自己之前都是讓元神進入時光長河。

  這次真身進入其中,會不會引發什麼變故。

  但最終他只是分化出一絲元神丟入某個時代,如此,便是發生變故,他也能藉助那縷元神找到歸途。

  最終的他邁步走進時光長河。

  伴隨著河水沖刷而過,下一刻,他的意識開始模糊,無盡歲月的記憶也開始消散。

  最後,只剩下一道微弱的光,飄向某個未知的時代。

  ……

  未知時代,東荒,青雲鎮。

  鎮子不大,百十來戶人家,背靠著青雲山,有一條溪水從山上流下來,穿鎮而過。

  鎮東頭有個私塾,私塾先生姓周,是個落第的秀才,在鎮上教了二十年的書。

  周先生的學堂里有十幾個孩子,大的十二三,小的七八歲,每日裡咿咿呀呀地念著「人之初,性本善」。

  這年春上,周先生的學生里多了一個孩子。

  孩子是鎮西頭王老實家的外孫,娘親死得早,爹又是個酒鬼,把孩子扔給老丈人便沒了蹤影。王老實是個老實巴交的樵夫,每日上山砍柴換些銀錢,勉強度日。

  孩子叫什麼名兒,沒人知道。王老實只管他叫「娃兒」,鎮上的人便也跟著叫。

  周先生第一次見這孩子,是在一個雨後的早晨。

  那天他剛打開學堂的門,便看見一個瘦小的身影蹲在門檻邊,渾身濕透,正低著頭看地上的螞蟻搬家。

  周先生愣了愣:「你是哪家的娃?」

  孩子抬起頭。

  那是一張很普通的臉,瘦削,蒼白,只有一雙眼睛格外清亮。

  「我外公讓我來念書。」孩子說。

  周先生「哦」了一聲,想起來王老實前幾日確實跟他提過這事。

  「進來吧。」

  孩子站起身,跟著他走進學堂。

  別的孩子都在背書,沒人注意這個新來的。

  周先生指了指角落裡一張空著的桌案:「往後你坐那兒。」

  孩子點點頭,走過去坐下。

  桌案上擺著一本翻舊了的《千字文》,是上一個學生留下的。孩子拿起那本書,翻開來,一頁一頁地看。

  周先生瞥了他一眼,沒說什麼,繼續教他的課。

  ……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鎮上的生活平靜得像那條溪水,日升日落,從無波瀾。

  孩子每日早起,跟著外公吃過一碗稀粥,便獨自走到學堂來。他話不多,也不跟別的孩子玩鬧,下了課就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翻那本翻爛了的《千字文》。

  周先生起初沒在意,後來漸漸發現,這孩子看書跟別人不太一樣。

  別的孩子看書,是念出聲來的,一字一句,念得搖頭晃腦。

  這孩子看書,不念,只是看。

  一頁,一頁,翻過去,看完便合上書,閉上眼睛。

  周先生有一回忍不住問他:「你在做什麼?」

  孩子睜開眼,想了想,說:「在想。」

  「想什麼?」

  「想書里的話。」

  周先生來了興致:「你想出什麼了?」

  孩子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在想,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天和地,最初是什麼樣子的?」

  周先生一愣。

  他教了二十年書,頭一回被一個七八歲的孩子問住。

  「這個……」他捻著鬍鬚,「書上說,天地初開,混沌始分。清氣上升為天,濁氣下降為地。」

  孩子點點頭,又問:「那混沌又是什麼?」

  周先生答不上來了。

  他只能板起臉:「小孩子家,問這些做什麼?先把書念熟再說。」

  孩子沒再問了。

  可周先生心裡卻落下了一根刺。

  這孩子,不太一樣。

  ……

  日子一晃,三年過去。

  孩子十一歲了。

  這三年裡,他把周先生學堂里所有的書都看了一遍。

  不止《千字文》《百家姓》,還有《聖人之書》,甚至連周先生壓箱底的那幾本泛黃的《周易》《尚書》也翻了出來。

  周先生起初不許,後來看他只是看,並不帶走,便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只是每次看見這孩子捧著那些書,眉頭緊鎖,周先生心裡就會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覺。

  像是在看一個走丟了的人,在拼命地找回家的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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