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0章 蓬萊不在乎
「諸天萬界,玄釋稱尊。」
「放眼寰宇,玄門有九天大千,佛家有八寶佛界,而我妖族,卻只有寥寥五界,堪堪與旁門齊平。」
「而玄門、釋家、神道、旁門,又以人族為重...」
「如今這渾沌寰宇,還有我妖族多少位置?」
混沌深處,一道遮蔽星河,覆蓋日月的龐大身影橫亘那光陰混沌之中,似是發問,似是自語。
這身影恍若鯤魚,蔽日遮天又似能吞噬萬界,容納光陰,而在這一道覆壓星河的巍峨身影左右,還有兩道同樣龐大無垠,投影橫亘大千的混沌身影矗立。
三道身影,好似亘古於此,長久凝視著諸天萬界。
隨著那好似鯤魚一般的聲音開口,一側那四翼蔽日的巨影沉聲道:「如今,玄門氣運正盛,東天有掌道天尊三位,底蘊寰宇獨一。」
「而佛門、天庭亦有掌道真陽坐鎮,各據氣運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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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家有掌道天尊,佛門有真陽佛祖,天庭亦有那天帝至尊,我妖族還有什麼?」
「自祖界崩,諸天裂,至今百萬載光陰,我妖族雖說遍及諸天,各類妖王層出不窮,皆是天驕之才;亦有妖尊驚艷絕倫,名動諸天。」
「可縱有那無數妖王、妖尊,又有何用?如今各處大千妖界之中的那些個純陽妖聖,個個鼠目寸光,只顧著自家族裔,何曾考慮過整個妖族的未來?」
「我妖族,已經百萬年不曾有妖皇問世了...」
妖族,上三境便可稱王稱君,而大乘境,便是妖尊。
純陽者,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可沐浴萬劫而不朽,可橫渡光陰而不衰,是為大聖。
此時在混沌深處的這三道身影,其氣機赫然都在尋常純陽之上。
「二位,妖族說是一族,可與人族卻又有不同。」
非男非女,似老似少的聲音重重疊疊響起,隱約間可在這片混沌深處之中看到那一尊腳踩星河,頭頂日月的巍巍身影,看到那一頂好似無數白骨屍骸堆砌而成的平天冕冠,看到那一件似有無數慾念魂靈交織而成,猶如無間大星一般吞噬光陰的猙獰袞服。
若有熟悉此人者,就會驚駭的意識到,在這混沌深處的,赫然是諸天萬界之中那位最強也是最古老的大天魔主,阿摩柯栔,尊號,自在如我眾妙玄君!
自在玄君緩緩開口,那非男非女的億萬眾妙之音如滾滾浪潮攪動著光陰,扭曲著時空:
「人族者,模樣相似,雖看似羸弱,不如妖族強健,壽亦不過百年,卻是遍及諸天萬界,不過膚色或白或黃,或赤或黑。」
「說起來,並無本質區別,只是人族多欲多情,以姓氏、區域、身份來劃分,大千世界的人族看不起中千世界的,中千世界看不起小千世界的,而小千世界裡,富人看不起窮人,權貴又視富人和窮人為螻蟻...」
「修行者看不起權貴富商,宗門世家出身的又看不起散修...」
「因此,他們內鬥頻頻,紛爭不斷,小到兩家人之間的矛盾,再到兩個村的水源之爭,大到國與國的戰爭,宗門與宗門的資源爭奪,可以說人族就是在內鬥里不斷繁衍發展的。」
「人族永遠都不會忘記內鬥,有人說這是劣根性,可我看來,這恰恰是他們的慾念爭心,有欲望,有爭心,才讓人族在不斷內鬥和外斗之中,成長到今日。」
頓了頓,自在玄君給兩位大聖思索的時間,然後繼續說道:「人族雖說內鬥,且慾念橫流,可到了危機時刻,他們又會無視天南地北的地域差別和膚色、身份、地位的差異團結起來。」
「妖族呢?」
「妖族說是一族,可實際上,又分獅虎狼豹,牛羊馬兔...」
「這些各有自己的血裔族群,單單一個獅族,就能分出百十種血脈族群,更遑論妖族內的萬千種類了。」
「那些個金獅青獅,銀獅銅獅或許都認可自己是獅族,但它們會認可自己是牛羊嗎?」
「妖族,從來不是一個族類,只是一群報團取暖的生靈,又如何團結一處?」
「那吃肉的,又怎麼可能和吃草的共情?」
聽了自在玄君的話,兩位大聖陷入沉默。
良久,那好似鯤魚一般的大聖說道:「既然如此,你來尋我們作甚?」
自在玄君笑了,那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聲音層層疊疊,好似有億萬人在放聲歡笑,又似哭笑哀嚎:「我來尋二位,自是因為妖族並非完全沒有未來。」
「大道並非獨鍾人族,玄、釋的掌道也不過是分掌玄門、佛門的氣運,還有那天庭的天帝,也是因為掌握神道氣運而成掌道真陽。」
「既然仙佛神都可出現掌道真陽,妖族為何不能?」
「根據我的記憶,妖族在百萬年前,也是有妖皇的。」
一時間,兩位大聖好似從烙印在骨髓里的記憶看到了過往的光陰,看到了百萬年前那個妖皇在世,億萬妖族團聚妖皇座下,那個妖族氣運大昌的時代。
「妖族是沒有足夠強的妖聖麼?在我看來並非如此。」
「那句容界的鳴神大聖,乃是夔牛之軀,掌先天雷道,堪稱雷祖,諸天萬界誰不聞其名?放眼持道之境,比較雷法又有幾人能勝他?」
「還有那朱明界的焚天大聖,乃是先天神聖朱雀降世,掌先天南明離火,號稱火尊,威震寰宇,誰修火法不拜其法相?」
「除此兩位,便是三界大千,也有那五行大聖孔宣,更別提括蒼界、大荒界了。即便是混沌深處,不也是還藏著您二位麼?」
自在玄君的話語勾動了兩位大聖的心,但兩位大聖卻是沒有輕易開口。
對視一眼後,那四翼遮天好似烈陽一般的大聖開口道:「阿摩柯鍥,你是替誰來做說客的?」
自在玄君笑了笑,淡然道:「我麼?替誰來做說客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今機遇已經擺在了妖族面前。」
「佛門大劫就要來了,玄門大劫的氣運,讓玄門多出一尊掌道真陽,甚至玄門那龐大的氣運還能催生更多的純陽出來。」
「一場佛門大劫,至少也能孕育出一位掌道來,這真陽道果,眼下可是無主之物。」
兩位大聖聞言嗤笑:「讓我們去和那位佛祖鬥法?阿摩柯鍥,你是覺得我們傻麼?」
自在玄君搖頭道:「凡事,要看值不值。」
「玄門大劫時,玄門已有兩位掌道真陽,那兩位盯著,玄門大劫自是不會出任何問題,畢竟天庭和大靈音寺加起來,也不過是與東天齊平罷了。」
「可佛門大劫卻不同,佛門只有一位掌道,就是那位佛祖,而東天也好,天庭也罷,絕不會輕易看著西天多出第二位掌道真陽來。」
「錯過了佛門大劫,妖族就只有神道大劫可以指望,而等到神道大劫過去,仙神佛三家定鼎三界,氣運瓜分,諸天萬界的萬族,可就真的翻不起任何浪花來了,那個時候,妖族也就再沒一點希望了。」
「西天那位金覺佛祖,在諸天萬界不是沒有敵人,無論是那魔佛無覺,還是自在佛皇,都能牽制其一二,更何況其他佛門大千的佛主也不會坐視那位佛祖一家獨大。」
「比較起來,那位金覺佛祖,總是比神道那位天帝好對付,不是麼?」
「兩位,好生想想吧,若是錯過這個機會,妖族再想誕生出一位妖皇,可是不容易了。」
話音落,自在玄君的身影漸漸扭曲,最後化作虛無,徒留混沌深處那兩道遮蔽天日,橫壓大千的恐怖身影停在原地,久久沉默不語。
...
三界,南海琉玉海境,小蓬萊。
小蓬萊中,妲己的分身在這裡過得非常悠閒,畢竟江生此時正在瑤池赴宴,根本不可能顧忌這小蓬萊發生的事。
而小蓬萊里,做主的那個蘇玉桐連上三境修為都沒有,剩下的莊義和張小九甚至還不如蘇玉桐,這讓妲己沒有任何顧忌。
話雖是如此,可妲己做事依舊謹慎,她那妖族天生的警覺告訴她,在這小蓬萊中,有許多地方不是她能輕易去探查觸碰的,對於這些地方,妲己也沒有絲毫的好奇。
妲己非常清楚好奇心會害死貓的道理,她留下這具分身是為了那個叫阿豹的半妖之子,至於其他的秘密與她無關。
有些東西,可能在探查到的那一刻,好奇心得到了滿足,她也就該輪迴往生去了。
妲己不想死,她還有好多想做的事沒有做成,所以她不會輕易去觸碰任何秘密,比如那名為玄青殿的小蓬萊正殿後隱藏的那絲絲造化氣息。
三界之中,從天庭到人間,距離足以讓一個上三境的修士飛上一年,有這般時間差,妲己可以從容布置許多事。
又是獸林,妲己望著沉悶的阿豹,那雙好看的桃花眼中帶著一絲笑意:「看來,你已經做出了決定。」
阿豹點點頭,又問道:「能告訴我你是誰麼?」
「我雖然對外面的事了解不多,可我也知道,靈淵真君來歷非凡,神通廣大,你敢在他的地盤上找我,甚至想帶我走,你也一定不是普通人。」
妲己掩面輕笑:「我啊,可算不得什麼神通廣大,至少和靈淵真君比起來,我只是個普通的妖類罷了。」
「不過,我倒是可以告訴你我的名字。」
說著,妲己故作苦惱狀:「我的名字啊,有很多,有人叫我有蘇妲,有人叫我塗山己,還有人喚我媚沅,有人說我是禍水。」
「不過,我還是更喜歡妲己這個名字,你可以叫我,妲己娘娘。」
妲己娘娘?
阿豹反覆念著這個名字,緊緊握著手中那塊銅牌:「你不是爺爺派來找我的。」
妲己笑了,笑的花枝亂顫:「你爺爺?他可沒資格請我,他甚至沒資格見到我。」
「這麼說吧,托我來找你的,是一個你想像不到的大人物,很大,非常大,比你知道的靈淵真君,比我,都要大。」
「你若是能得到他的認可,那麼找到申老頭,也不是不可能,這一點我一開始就和你說了。」
看著還有些懵懂的阿豹,妲己輕嘆一聲,帶上些許憐愛:「你啊,被困在這小蓬萊太久了,久到對外面的世事變遷已經模糊不清了。」
「說來,從你當初被囚在這小蓬萊,到現在為止,過去了得有三千年吧?」
「三千年,你現在是什麼修為,你還能活多久,你自己清楚麼?」
阿豹搖搖頭,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修為,他只知道自己力氣很大,知道自己做夢時會了很多術法,但他從來沒與人動過手,基本上是田明安他們吩咐什麼,他就老實做什麼。
至於他和田明安他們誰強誰弱,阿豹不知道。
妲己見狀哼了一聲:「看到了麼,他們並不在乎你,或者說他們排斥你,因為你和他們不一樣,而這裡的主人,只是把你囚禁在這,至於你是死是活,他也不在意。」
「他們甚至不關心你的修行,也不在意你的壽命。」
「在這裡繼續下去,你最後的結局,也就是化作一捧黃土,化作一堆塵埃。」
阿豹問道:「那你知道我的修為,知道我的壽命麼?」
妲己點了點頭,帶著幾分自得:「我自是清楚,對於我這等修為來說,你的境界、壽元,你的道行、神通,一眼就能看個大概。」
「可以說,若不是你有半妖的血脈,你早就應該死了。」
「不過你運道好,跟我走吧,去修行,去習武,去修煉,去成為那名震諸天的大人物,到時候,申老頭自然會出現在你面前,而你,也會有自己的道侶,自己的靈獸,自己的一切...」
妲己的言語帶著蠱惑之力,絲絲沒入阿豹的七竅,流轉阿豹的識海,可阿豹卻是沒感覺到什麼興奮,只是點了點頭:「你說的,我只信一半。」
妲己歪了歪頭,帶著些許不解:「那你還願意跟我走?」
阿豹沉默了一會兒,緩緩說道:「我只是,在這待得久了,也想出去看看。」
妲己笑了,向著阿豹伸出手:「那就拉著我的手,跟我來。」
獸林之中,周遭古樹成蔭,斑駁陽光灑下,映照著阿豹面前那隻白嫩馨香的手掌,那潔白如瓷器一般的皓腕上,金鐲燦燦,讓阿豹的眼睛有些刺痛。
一側陰影之中,素冠白衣的月慧真君冷眼望著這一幕,看著阿豹握住妲己的手,看著妲己拉著阿豹離開。
在月慧真君手中,玄色如秋水瀲灩的絕仙劍已然出鞘,可就在月慧真君打算動手時,一隻手掌按在月慧真君手臂上,月慧真君扭頭望去,赫然是玉明真君!
月慧真君愕然:「玉明真君?」
青冠錦袍的玉明真君面色平靜:「放他們走吧。」
月慧真君不解:「為何?」
玉明真君輕聲道:「我也不知道為何,祖師法旨是這樣,照做便是了。」
「如果非要說個解釋,可能是...」
「蓬萊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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