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殘陽如血

  第137章 殘陽如血

  沒有告別的擁抱,沒有煽情的BGM,甚至連個回頭都沒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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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青年走得就像是從便利店買瓶可樂回家一樣隨意,把一個剛剛被顛覆了政權、死了神明、滿目瘡痍的星球,隨手扔在了身後。

  「真無情啊————」

  哈琳吐槽了一句,她用腳尖戳了戳地上的一塊碎石,那是韋恩塔曾經的一部分,「這就是強者的退場方式嗎,只留個背影給觀眾?」

  傑基收回手,他低下頭,左手掌心緊緊握著劉林留下的U盤,金屬的稜角刺痛了他的掌心。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那片廢墟廣場。

  晨光之下,數千名倖存者依然站在那裡,他們維持著呆滯的抬頭姿勢,看著這邊的廢墟上方。

  透過晨光,傑基仿佛看到,在那更遠的地方,在哥譚的每一個角落,在地球3

  的每一個城市,還有數十億人剛剛起床,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還不知道神死了,枷鎖斷了。

  只有少數西半球的人的觀測到了昨晚的沖天光柱。

  可並沒有人知道接下來該怎麼邁出第一步。

  傑基深吸了一口氣,雨後那股泥土味捲入鼻腔,這味道並不好聞,卻讓他感覺很清醒。

  「愛德華,接通全球。不管是電視、電腦、手機,還是廣場上的大屏幕,把所有的麥克風都打開。能做到嗎?」

  「可以,」愛德華點點頭,「有了夜梟的主機,我什麼都能做到。」

  「你要幹什麼?」哈琳眨了眨眼,「現在可是無政府狀態,你就不怕有人順著網線過來砍你?」

  「劉林說,讓我對這個世界去講個笑話。」

  傑基咧開嘴,露出笑容,他從哈琳手中借過一個口紅,把嘴角兩邊那駭人的疤痕給遮掩住,畫出一個誇張的滑稽笑臉,「既然這個世界在此之間已經是個巨大的悲劇了,那我就給它畫上一個滑稽的句號。

  愛德華,動手。」

  愛德華點點頭,拿筆記本對準他,按下回車。

  地球3,這是一個被扭曲的世界,在這裡,弱肉強食是唯一的法律,達爾文主義是唯一的意識形態,殘忍是通行的貨幣。人們習慣了低頭走路,習慣了在陰影中苟延殘喘,習慣了頭頂上那幾位神明的肆意妄為。

  但今天,天氣變得不一樣了。

  全世界所有的屏幕同時亮起,大都會的正在循環播放超霸英姿的廣場、中心城、海濱城————甚至是貧民窟里那一台台破舊的老式電視機。


  然後,一張臉出現在了全世界的面前。

  不是超霸那張冷酷無情、稜角分明的嚴肅臉,而是一張皮膚慘白,嘴角、頭髮亂糟糟的臉,這是一個小丑。

  背景是滿目瘡痍的廢墟,和初升的太陽。

  「餵?餵?這破玩意兒有聲音嗎?」

  屏幕里的小丑拍了拍筆記本鏡頭,畫面劇烈抖動了一下,「愛德華,你確定這東西能傳到全世界?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在這自言自語,那可就太尷尬了,比我在脫口秀上忘詞還尷尬。」

  畫面外傳來一個無奈的女聲:「全球幾十億人都在看著你,白痴,別廢話了。」

  「咳咳,」

  小丑清了清嗓子,他後退一步,站在了鏡頭的正中央。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從屏幕外邊接過一個東西,那是一個破碎的紅色頭盔,上面的血液還沒有完全凝固。

  全世界的人都認得那個頭盔,都知道這是極速者強尼快客的頭盔。那是死亡與速度的象徵。

  小丑隨手把頭盔扔到了身後。

  「死了,都死了,」

  傑基開口了,聲音傳遍了全球,「那個跑得比光還快的變態,死了。那個用戒指嚇唬人的懦夫,死了。那個控制欲強到連我也想吐的夜梟,死了。還有那個自以為是神的氪星人————也死了,連渣都不剩。」

  全世界陷入了死寂。

  沒有人敢相信,沒有人敢歡呼。

  長久以來的恐懼已經刻進了他們的基因里。他們看著屏幕,等待著這是一個惡作劇,等待著超霸突然跳出來把這個小丑撕成碎片。

  但預想中的情況沒有發生,只有風聲在麥克風裡呼嘯。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傑基湊近鏡頭,雙眼直視著每一個人的靈魂,「你們在想,這個小丑是不是瘋了?還是說這是辛迪加的新遊戲?或者是————這又是一次測試,看看誰敢露出笑容,然後把笑的人都殺掉?

  畢竟,這才是這個該死的世界的常態,對吧?」

  傑基笑了起來。

  「呵呵————哈哈哈哈!」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卻又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

  「真是個天大的笑話!」

  他猛地收住笑聲,指著鏡頭,手指在顫抖,「你們知道是誰殺了他們嗎?

  不是我,我也想是我,但我沒那個本事。

  也不是什麼從天而降的正義使者,不是什麼穿著白袍的天使。


  「是一個路人。

  一個不知道從哪個石頭縫裡蹦出來的、甚至不願意統治世界的路人。他大概就是路過這裡,覺得這幫神明太吵了,影響他抽菸了,所以順手就把他們給宰了。

  就像踩死幾隻蟑螂一樣。」

  傑基深吸一口氣,他的聲音變得低沉:「你們奉若神明的存在,你們恐懼了一輩子的夢魔,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不過是一群隨手可滅的蟲子。

  多可笑啊。我們跪了一輩子,求了一輩子,怕了一輩子。結果呢?神也會死,神也會流血,神也會變成一灘爛泥爛在坑裡!

  所以,我在想————」

  傑基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既然神都是假的,既然恐懼都是紙糊的。那我們這輩子到底在怕什麼?

  我們活得像老鼠,像蛆蟲,為了那一點點殘羹冷炙互相撕咬。我們為了討好那些所謂的強者,出賣朋友,出賣家人,出賣靈魂。

  值得嗎?」

  屏幕前的無數人低下了頭。有人握緊了拳頭,有人捂住了臉。

  那個路人走的時候,跟我說了一句話。」

  傑基的聲音變得溫柔起來,甚至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正經,「他說,這個世界已經是個巨大的笑話了。那就讓它更徹底一點。

  他說,別試圖成為下一個夜梟。也別成為一個混蛋。」

  他說,去講個笑話吧。」

  傑基張開雙臂,擁抱這個破碎的世界,「所以,這就是我的笑話。

  從今天開始,沒有犯罪辛迪加了,沒有人會因為你對超霸的雕像小便就被燒死。

  當然,也沒有人會來救你們。那個路人走了。我也不是你們的爹。我沒法像超霸那樣用熱視線幫你們燒開水,也沒法像夜梟那樣幫你們安排好每一分鐘該幹什麼。

  從今天開始,你們自由了。

  這是最恐怖的笑話,對吧?」

  傑基撿起地上的一塊石頭,狠狠地砸向遠處的廢墟。

  「想搶劫的,儘管去搶,只要你不怕被別人崩了腦袋。想殺人的,儘管去殺,只要你做好了被殺的準備。

  但是————如果你們受夠了這種日子。如果你們覺得,像野獸一樣活著太累了。

  那就試著站起來,試著把旁邊的磚頭撿起來,不是用來砸別人的頭,而是用來把房子蓋起來。

  試著把手裡的麵包分給別人一半,不是因為你怕他,而是因為你也餓過。

  試著————像個人一樣活著。」


  傑基的聲音都在顫抖,「我知道這很難,這比殺人難多了,比當一個乖乖聽話的順民難多了,但這是唯一的路。

  那個人沒有毀掉這個世界,他給了我們一張白紙。上面滿是血跡,滿是灰塵,皺皺巴巴。

  但這依然是一張白紙,我們可以接著畫骷髏,畫地獄,也可以————」

  傑基頓了頓,他看向腳邊那朵在廢墟中頑強綻放的野花。

  他想起了劉林的臨別贈言,他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摘下那朵花,別在了自己那件破破爛爛的西裝領口上。

  那抹微弱的紅色,在皺巴巴的紫色西服中顯得格格不入,卻又異常耀眼,「也可以畫點別的,但在你們互相殘殺之前,我想請你們看一眼天空。看看那該死的太陽。它照在超霸的屍體上,也照在你們身上。

  這個世界已經是個巨大的爛笑話了。我們都是笑話里的角色。

  既然已經是谷底了,那無論往哪走都是向上。

  「我是傑基,從今天開始,我會留在哥譚。我會利用夜梟留下的東西,修好這裡的路,建好這裡的房子。如果你們誰想把這個笑話講得稍微好笑一點,不那麼悲慘一點,歡迎來哥譚找我。

  如果你們只想就此等死,那就滾遠點!」

  傑基深吸一口氣,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招牌的誇張笑容,「以上,演出開始。」

  畫面戛然而止。

  屏幕陷入了黑暗。

  世界在沉默了一秒鐘後。

  痛哭流涕,這積壓了十多年的淚水,宣洩出劫後餘生的喜悅和面對未知未來的恐懼。

  但在哭聲過後,在紐約的街頭,一個滿身紋身的幫派分子,放下了手裡的槍,茫然地看著天空。

  在哥譚的貧民窟,一個骨瘦如柴的母親,緊緊抱住了自己的孩子,眼中燃起名為希望的光。

  而在廢墟之上。

  愛德華摘下眼鏡,擦了擦眼角那微微的淚痕,「這————這是我聽過最爛的演講,毫無邏輯,煽情過度。」

  「閉嘴吧,愛德華,」哈琳吸了吸鼻子,「我覺得挺帥的,比你那些謎語帥多了。」

  韋倫發出一聲贊同的低吼。

  傑基一屁股坐在地上,像是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累死我了————」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壓扁的煙,點燃煙,深深吸了一口。

  「劉林————你這混蛋,當救世主真他媽累啊。」

  時間匆匆流逝,廢墟推平,記憶掃進故紙堆中。


  這一個月里,地球3的變化,比劉林在的那幾天還要劇烈。

  有了夜梟留下的龐大黑科技資料庫的幫助,在愛德華這個超級大聰明的統籌下,靠著那個雖然不靠譜但卻意外有號召力的傑基作為精神領袖。

  那些曾經用來製造殺人機器的自動化流水線,被改造成了建築機器人的生產車間。

  無數隻圓滾滾的、原本設計用來攜帶炸彈的貓頭鷹機器人,現在背著水泥和鋼筋,在城市的廢墟上爬來爬去。

  3D列印技術被充分利用,一棟棟簡易但堅固的安置房像雨後春筍一樣拔地而起。

  雖然造型充滿了愛德華那種強迫症式的幾何美學,甚至連牆壁都是綠色的,——————

  但至少能遮風擋雨,提供一個新家。

  韋恩塔的原址上,一座新的建築正在封頂。

  與以前那高聳入雲的尖塔不同,現在矗立在其上的,是一個巨大的、扁平的圓形建築。

  傑基說這叫馬戲團,愛德華說這叫主控中心。最後他們達成妥協,叫哥譚市政大廳。

  雖然名字是叫市政大廳,但這裡沒有市長,只有四個忙得像狗一樣的管理者。

  夜梟的安保部隊被重新整編。剔除了那些以殺人為樂的變態,剩下的被編入了新的治安隊。

  當然,並不是所有人都服從新秩序。

  這一個月里,暴動發生了三十四次。甚至有一次,幾個前辛迪加的中層幹部試圖復辟,帶著一群改造人殺到了市政大廳門口。

  傑基啟動了夜梟留下的防禦系統,他都跟著劉林親手敲死過理察,當然不會手下留情。

  幾道精準的雷射過後,暴亂平息了。

  從那天起,秩序開始真正建立。

  劉林離開的一個月後,黃昏。

  傑基坐在完工的市政大廳頂層邊緣。

  他的雙腿懸空,晃蕩著。那件紫色的西裝換了一套新的,但依然別著一朵有些枯萎的野花。

  風很大,吹得他的綠頭髮亂舞。

  「喂,劉林。」

  傑基看著腳下那座正在亮起燈光的城市。

  雖然燈光還很稀疏,雖然很多地方依然是一片漆黑。但那種燈光是暖色的,不是以前那種冰冷的探照燈光。

  街道上有了行人,甚至偶爾能聽到幾聲真實的笑聲。

  「你看,我做到了。」

  傑基拿出一瓶廉價的啤酒,對著空氣碰了一下,然後仰頭灌了一口。


  「雖然每天都要看愛德華那張臭臉,雖然哈琳總是把物資清單搞亂,雖然韋倫吃得太多差點把財政吃窮了,但————還不錯。

  這就是你說的,充滿鮮花的世界嗎?雖然鮮花還沒種出來,但至少沒什麼血腥味了。」

  傑基打了個酒嗝。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

  這一個月,他沒怎麼睡過好覺。每一天都在處理糾紛、分配物資、防備暗殺、調試系統。

  但他覺得這樣的日子很充實,比過去當那個只會搞破壞的小丑俠充實多了。

  「我也許真的能退休了————」

  傑基眯起眼睛,看著天邊的夕陽。

  今天的夕陽很紅。

  紅得有些過分。

  「嗯?」

  傑基皺了皺眉。

  他放下了酒瓶。

  作為在這個混亂世界摸爬滾打多年的倖存者,他對危險有著野獸般的直覺。

  不,不,不,不對勁。

  那種紅,不是夕陽的餘暉,那是鮮血。

  天空在流血!

  傑基猛地站起身。

  手中的酒瓶滑落,掉下高樓,但並沒有發出碎裂的聲音。因為在那恐怖的威壓下,連聲音似乎都被吞噬了。

  他看著那片血紅色的天空。

  那片紅色正在變暗,仿佛有什麼龐大到無法想像的東西,正隔著無窮的距離,向這顆星球投下了陰影。

  一股難以形容的悲傷湧上心頭。

  那是世界本身的悲鳴,地球在尖叫。

  「劉林,」

  傑基喃喃自語,他的牙齒在打顫,」你走的時候————可沒說還有這種保留節目啊。」

  這已經不是那個拿著撬棍就能解決的問題,這也不是講個笑話就能化解的危機。

  那血紅色的天空像是一隻巨大的眼睛,冷漠地注視著這顆剛剛萌發出希望嫩芽的星球。

  在這一刻,剛剛建立起來的新秩序,剛剛點燃的燈光,在這股宇宙級的恐怖面前,顯得如此脆弱,如此微不足道。

  預兆已至。

  毀滅的倒計時,指向萬物。

  這顆星球上沒有任何人能夠倖免於難。

  傑基顫抖著手,想要去摸口袋裡的那把槍,卻發現那根本毫無意義。


  他只能呆呆地看著那片吞噬一切的紅。

  在這絕對的絕望面前,傑基突然笑了一下。

  「呵————」

  「看來這個笑話————還沒講完啊。

  血色漫天,萬籟俱寂。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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