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生命秘典」和大魔法師馬丁（二更4000）

  第337章 「生命秘典」和大魔法師馬丁（二更4000）

  隨手就能擊敗一整隊精銳騎士，這絕不是什麼街頭戲法師。

  「後來呢？人抓到了嗎？」

  

  「抓到了。」

  亞歷克斯的表情再次變得古怪起來。

  「他在快要衝出黑石堡的時候，正好撞上了————嗯，撞上了太陽閣下。」

  雷洛愣了一下。

  亞歷克斯似乎也覺得這幅畫面有些離奇，他描述道。

  「當時太陽閣下剛結束晨間巡視，正好返回黑石堡。他注意到了地面的騷亂，就————就伸出了一根爪子的指尖。」

  「那人釋放的連鎖閃電，還沒碰到太陽閣下的鱗片就湮滅了。然後，太陽閣下就用那根爪尖，把他按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一個百米長的金龍，用一根爪尖，按住了一個正在施展強大魔法的人類。

  這畫面讓雷洛也覺得有些滑稽。

  「經過初步判斷。」

  亞歷克斯說道。

  「那個人，是一位貨真價實的四階大魔法師。」

  「四階大魔法師？」

  雷洛接過簡報，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強者了。

  一位四階大魔法師，無論在哪個王國，都會被奉為座上賓，授予爵位和封地，成為一方勢力的頂樑柱。

  就算時運不濟，去傭兵工會註冊，也能輕鬆接到報酬豐厚的任務，過上富足的生活。

  怎麼會淪落到在一家小酒館裡，靠著拙劣的戲法，換幾枚銅雀的酒錢？

  這其中處處透著不合常理的違和感。

  「他有說自己的來歷嗎？」

  雷洛問道。

  亞歷克斯搖了搖頭。

  「嘴很硬，什麼都不肯說。只是反覆念叨著自己不是騙子，還說我們的騎士弄髒了他唯一的法師袍。」

  雷洛站起身，說道。

  「把人帶到城堡大廳，我親自見見他。」

  城堡大廳。

  大廳中央，一個身材幹瘦的中年男人被一根魔法繩索捆住雙手。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下擺還沾著泥點的灰色法袍，上面被撕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露出下面同樣陳舊的麻布襯衣。

  亂糟糟的頭髮糾結在一起，臉色蒼白，嘴唇乾裂。

  雷洛踱步到他的面前，沒有坐下，只是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他。

  一隊親衛站在不遠處，手按劍柄，氣氛肅殺。

  「大魔法師？」

  雷洛的聲音在大廳里響起，聽不出喜怒。

  「閣下這樣的身份，為何要在我的領地里，像個江湖騙子一樣賣藝？」

  中年男人抿緊了嘴唇，將頭扭向一邊，一副拒絕合作的姿態。

  雷洛並不意外，他換了個問題。

  「姓名？來自哪裡？」

  男人依舊沉默。

  亞歷克斯站在雷洛身後，眉頭緊鎖，這個囚犯的頑固超出了他的預料。

  對於一個身份不明的強大施法者，任何領主都會感到棘手。

  「看來你對自己的魔法很有信心。

  雷洛繞著他走了一圈，目光銳利如鷹隼。

  「你覺得，黑石領的地牢關不住你？」

  「還是說，你認為我不敢對一位大魔法師做什麼？」

  男人的喉結動了動，依舊一言不發。

  大廳的寂靜讓人感到壓抑。

  就在這時，月光從一直趴著的書桌上跳了下來，似乎這個亂糟糟的魔法師身上有什麼東西引起了它的興趣。

  它繞著椅子轉了兩圈，淡金色的眼眸像是在打量中年男人。

  中年男子起初沒在意這隻白色的大貓，但在月光靠近時，他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了。

  月光停在了他的面前，歪了歪頭，忽然伸出爪子。

  「你要做什麼！」

  男人低喝一聲，試圖掙扎，但被身後兩個騎士按住肩膀和手臂，動彈不得。

  月光的爪子並沒有傷他，鋒利的爪尖輕輕一勾，似乎穿透了法袍和襯衣。

  「嘶啦！」

  布料破裂的聲音響起，但讓人驚奇的是，月光的爪子從他胸口的衣物里，勾出了一個————看不見的東西。

  不是空無一物。

  在而是場的人都看不見的東西。

  月光輕輕一聲吼叫，只見它的爪尖上，一個掛著的某種近乎透明的、如同蟬翼般的紗布包裹著的小袋子慢慢出現在空氣中。

  那紗布上流動著微弱的魔力，完美地隔絕了探查，並扭曲了光線，讓它在視覺上近乎隱形。

  「空間儲物袋？」

  亞歷克斯失聲驚呼，他雖然看不見，但從那男人瞬間慘白如紙的臉色就能猜到，月光找到了什麼關鍵物品。

  月光叼著那個隱形的袋子，輕巧地跳上了旁邊的長桌，用爪子扒拉了兩下，似乎想打開它，卻發現上面附著著複雜的空間封印。

  它有些不耐煩地抬起頭，衝著壁爐的方向「嗷嗚」了一聲。

  壁爐邊，睡得正香的煤球一個激靈，從墊子上彈了起來。

  它迷迷糊糊地晃了晃腦袋，看清是月光老大在召喚，立刻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

  煤球跑到桌邊，順著桌腿幾下就爬了上去。

  它看了一眼那個被月光按住的袋子，打了個哈欠，然後伸出自己肉乎乎的黑色小爪子，對著袋子隨意地一揮。

  沒有咒語，沒有光芒。

  只聽「噗」的一聲輕響，仿佛一個被吹脹的氣球突然破裂。

  下一刻，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從那個看不見的袋子裡傾瀉而出，嘩啦啦地堆滿了半張桌子。

  幾件換洗的破舊衣物、幾塊硬巴巴的黑麵包、一個皮水袋、幾塊成色不佳的魔石、一堆用來製作陷阱的零件、還有一些風乾的草藥和肉乾————

  簡直就是一個落魄冒險者的全部家當。

  大廳里所有人都看呆了。

  誰能想到，一個尊貴的四階大魔法師，儲物袋裡裝的竟然是這些東西。

  中年男人的臉上血色盡褪，眼神中充滿了絕望。

  他最後的秘密，就這麼輕易地被破解了。

  月光對那堆雜物毫無興趣，它用爪子扒拉了兩下，從破舊的衣物下面叼起其中一本被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書冊。

  它走到雷洛面前，將書冊輕輕放在了他手邊的桌面上。

  雷洛拿起書冊，解開外面包裹的油布，露出了裡面金色的封皮。

  封皮上沒有文字，只有一個用神聖符文烙印的太陽與聖杯的徽記。

  書頁的邊緣泛著柔和的白光，一股純淨、溫暖的生命氣息撲面而來。

  僅僅是翻開第一頁，雷洛的瞳孔就微微一縮。

  上面記載的，是一頁頁光明神術，而且幾乎全是與生命、治癒、復甦相關的神術。

  其中關於對生命之力的研究與奧妙，遠超他所知的任何魔法典籍。

  這本書————

  缺失了下半部分，只有前半部分或者更少。

  雷洛的腦海中，閃過一條很久之前的系統情報。

  光明教廷的至寶之一，《生命秘典》。

  據傳被一位大魔法師盜走了一部分。

  教廷震怒，發布了最高級別的懸賞令，懸賞三十萬金幣，捉拿盜竊者，尋回秘典。

  三十萬金幣。

  足以讓一個領域級強者都為之垂涎的財富。

  雷洛合上書冊。

  「《生命秘典》。」

  「光明教廷的東西，怎麼會在你手裡？」

  中年男人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死死地盯著雷洛，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恐懼。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他嘶啞地喊道，做著最後的掙扎。

  「是嗎？」

  雷洛將《生命秘典》拿在手裡，掂了掂。

  「你知道這份東西，加上你的人頭，值多少錢嗎？三十萬金幣。足夠我將黑石領所有的騎士，從頭到腳換上最好的鎧甲和武器，還能剩下大筆的錢把城堡翻新一遍。」

  「你————」

  男人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我不好奇你為什麼要偷它，也不好奇你為什麼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雷洛的語氣冷酷。

  「我只知道，把你和這本書，一起打包送給光明教廷，對我來說是一筆非常划算的買賣。不僅能得到一大筆錢，還能收穫光明教廷的友誼。」

  他頓了頓，目光直刺對方的內心。

  「現在，我給你一次說服我的機會。你的故事，最好值三十萬金幣。」

  這句話，如同一柄重錘，徹底擊碎了中年男人的心理防線。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頹然地垂下頭，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壓抑的、如同野獸悲鳴般的嗚咽聲從他喉嚨里發出。

  許久，他才抬起布滿血絲的雙眼，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我叫————馬丁。」

  他終於開口了。

  「我曾是————教廷的一名魔法顧問。」

  馬丁的眼神變得空洞而悠遠，仿佛陷入了痛苦的回憶。

  「我的妹妹，莉娜，她是一個被聖光眷顧的女孩。在她十六歲那年，她被檢測出擁有千百年來都罕見的生命親和天賦，被教宗親自選為兩位位聖女候選之一。」

  說到妹妹，馬丁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溫柔與驕傲。

  「入選聖女候選之後，教廷將半部《生命秘典》交給她，讓她參研。所有人都說，她是下一任聖女最有力的人選。」

  然而，那絲溫柔很快就被無盡的仇恨與痛苦所取代。

  「她的光芒，太過耀眼，也因此招來了嫉妒與災禍。另一位聖女候選，她的父親是教廷的一位紅衣主教，權勢滔天。他不能容忍一個平民出身的女孩，壓過他悉心培養的女兒。」

  馬丁的聲音開始顫抖，每一個字都充滿了血淚。

  「在一個深夜，那位紅衣主教派出了他的淨化者」，潛入了莉娜的祈禱室————他們偽裝成異端襲擊的樣子，殘忍地殺害了她。我的妹妹————她甚至還沒來得及施展出一個防禦神術。」

  大廳里只有馬丁壓抑著痛苦的喘息聲。

  「我察覺到了異常，趕過去的時候，一切都太晚了。我只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莉娜，和那幾個倉惶逃竄的黑影。」

  「我追了上去，拼死留下了一個活口。從他口中，我問出了幕後主使。是那個紅衣主教！是他！為了給他女兒鋪路，他殺了我唯一的親人！」

  馬丁的情緒徹底失控。

  「我去找裁判所，去找教宗！但他們根本不信！一個無權無勢的奧術顧問，如何指證一位權柄赫赫的紅衣主教？他們說我悲傷過度，產生了幻覺，甚至想把我關進懺悔室！」

  他的眼中流下兩行渾濁的淚水。

  「我絕望了。我知道，在教廷內部，我不可能為莉娜討回公道。於是，我做了一件讓他們所有人都後悔的事情。」

  「我潛回了莉娜的住所，盜走了那半部《生命秘典》。這是莉娜用生命換來的東西，我不能讓它落回那群骯髒的兇手手裡！我要讓整個教廷，因為他們的虛偽和殘忍，付出代價！」

  「我帶著秘典，一路向北逃亡。躲避著教廷無休無止的追殺。我在黑石山脈深處的一個山洞裡躲了快一年，像野人一樣生活。」

  「我只是————只是想出來換點鹽和油，換些工具————」

  他喃喃自語，神情恍惚。

  「我以為在這種偏僻的地方，沒人會認識我。我很久沒跟人說過話了，就想去酒館裡用這些可能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戲換點錢，喝杯酒，和陌生人說說話————」

  他苦笑一聲，笑容比哭還難看。

  「我沒想到，會在這個不起眼的領地遇到一條金龍。」

  故事說完了。

  大廳里，落針可聞。

  亞歷克斯和周圍的親衛們，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警惕，變成了同情和震撼。

  他們怎麼也無法將眼前這個潦倒的男人，和那個龐大、神聖的光明教廷聯繫在一起。

  雷洛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生命秘典》冰涼的封皮。

  馬丁的故事，合情合理，也解釋了所有不合常理的地方。

  一個四階大魔法師，為何如此落魄。

  一本教廷的至寶，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但同情歸同情，雷洛需要考慮的，是整個黑石領的利益。

  這件事，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領地內部的治安問題。

  它牽扯到了光明教廷，這個盤踞在大陸中央，影響力滲透到每一個國家的龐然大物。

  收留馬丁，等於公開與那位紅衣主教為敵，甚至可能被整個教廷視為異端。

  黑石領雖然今非昔比，但在光明教廷面前，依舊如同螻蟻。

  可如果把他交出去————

  雷洛看著馬丁那雙絕望的眼睛。

  把他和《生命秘典》交出去，換取三十萬金幣和教廷的友誼，無疑是利益最大化的選擇。

  但眼前這個人，背負著血海深仇，唯一的念想就是復仇。

  把他交出去，無異於將他推向地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