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收拾
收拾
林安覺得好笑，是因為眼前這個人一路上神經兮兮的，走幾步一回頭，分明是害怕被人追債，都養成習慣了。
可想想，這麼一個膽小的人，面對債主大概率只會唯唯諾諾，因為他知道那些人會拿棍子說話，會直接打斷他的腿。
周祿不怕他爹。
他敢打斷他爹的腿，趕出家門。
因為他爹是好人，對他很好，給他慣出一身的毛病。
他不怕林家，不怕林安。他甚至敢來找林安要錢。
因為林家當地是有頭有臉的人家，林父林母也都是好人。
這世上好像就有個怪道理：好人天生就應該被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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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林安現在心情不好，他不是很認可這個道理。
「你要多少？」林安開口問。
年輕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五百兩。」
「五百兩？」
「對！就是五百兩！少一文都不行！」年輕人的聲音變大了，像是在給自己壯膽，「你要是不給，我就去衙門告你！告你拐騙老人，意圖霸占我家的財產！」
林安看著他，忽然笑了。
「好，你等一下啊。」林安說。他轉過身，走回院子。
周祿就這麼站在山路口，搓著手，等著。
他似乎還在想那五百兩銀子到手之後該怎麼花。
要是先去把債還了，還能去賭一把，也許能把本翻回來。
不過錢到手了，應該還是先去賭一把吧？本越多，掙得就越多，這要是翻一番，這齣去誰得不叫我一聲周老爺啊！
周祿他越想越美，嘴角咧開了，露出一口黃牙。
林安從院子裡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根木棍。不是劈柴的斧頭，就是一根普通的木棍，簡簡單單，拇指粗，三尺長，是從柴堆里隨手抽出來的。
年輕人的笑容僵住了。
「你————你要幹什麼？」
林安沒有回答。他走到年輕人面前，抬手，一棍子打在年輕人的腿上。
咔嚓。骨頭斷裂的聲音在山路上迴蕩，清脆，像折斷一根枯枝。
脆就對了，聽聲音就知道是一條好腿，可惜跟錯主人，沒長對地方了。
年輕人慘叫一聲，摔倒在地，抱著腿打滾，疼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你————你敢打我！」年輕人嚎叫著，「你知道我是誰嗎！還有王法嗎？我要告你！我要讓你坐牢！」
林安蹲下來，看著他。年輕人的臉扭曲著，疼得五官都擠在了一起。
「你知道你爹的腿是怎樣的嗎？」林安問。
年輕人愣了一下，然後臉色變了。
他不傻，知道了林安要做什麼。
他爹的兩條腿都斷了，他打的，他自然清楚。
每個賭徒都不傻，相反，他們都很聰明，尤其擅長心理上的博弈。
就像面對趙麻子的脅迫，他能清楚地找到唯一的生路，那就是給趙麻子一個周祿能夠還錢的希望。
畢竟當時他一個爛人的手指，或者說一條命，根本比不上白花花的銀子。
他錯就錯在，以為林安是個跟他爹一樣的爛好人。
畢竟他爹能從路邊撿起他，林安能從路邊撿起他爹，這不純粹爛好人嗎？
可惜失算了。
「不————不要————」周祿他開始往後退，用雙手撐著地面，拖著那條斷腿往後挪。
林安沒有什麼停手的意思。
又是一聲清脆的斷裂聲。
林安站起來，抓住周祿的衣領，把他提起來。年輕人像一隻被捏住脖子的雞，四肢亂蹬，嘴裡喊著「救命」「殺人了」「救命」。
不過這裡是烏石山，他喊破喉嚨也沒用。
不過就算是在藤縣縣城裡，他喊破天了，又能有什麼用呢？
林安不在乎，也沒有理他的叫喊，提著周祿，走下山路，特地花了點功夫，一路提著他，走到那個草棚前。
一眨眼的功夫，林安停下。
前幾日老人躺的草棚還在，歪歪扭扭的，風一吹就晃，地上還有乾草的痕跡。
「這猴兒搭的棚子，現在看起來還真不錯，真是雅致，現在就便宜你了！」
林安把年輕人隨意的扔在草棚前面，就像當初年輕人把老人扔出家門一樣。
「你爹在這裡躺了很久，具體多久我不知道。他運氣不錯，後面遇到了我。」林安說，「至於你，能躺多久？我也不知道哈，看你緣分咯。」
周祿趴在地上，抱著斷腿，疼得渾身發抖。他的嘴裡還在罵，罵林安，罵老人，罵所有人，罵的很髒。
林安沒有聽，轉過身，走了。
回到烏石山的時候，老人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白色小猴蹲在他膝蓋上，幫他梳頭髮。
老人的頭髮白了，稀了，小猴梳得很認真，一根一根地梳，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林公子。」老人看見林安，笑了笑，「你回來了。」
林安點了點頭，在他旁邊坐下。「周叔，你那個養子，以後大概率不會來煩你了。」
老人的手頓了一下。他看著林安，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你————把他怎麼了？」
「沒怎麼。」林安說，「讓他吃了點苦頭，就算死不了，也不好受就是了。」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低下頭，看著膝蓋上的白色小猴。
小猴仰著頭看他，吱了一聲，像是在問「怎麼了」。老人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長長地嘆了口氣。
「林公子，」老人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過竹林，「謝謝你。」
林安搖了搖頭。「不用謝。」
老人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輕，很淡，像月光一樣，薄薄的，涼涼的。
「老夥計，還有你在。」他低頭對小猴說。
小猴吱了一聲，用小爪子握住了他的手指。
老人對林安說起往事。
他當年跟親人分散，回頭四下打聽才知道妻子已經改嫁，而且已經身故，自己當初唯一的孩子被送人了，他一路尋找自己孩子南下，渺無音訊，直到路邊遇到了周祿這個孩子。
周祿。這名字是周德茂給他起的，祿，福氣也。老人希望他這輩子有福氣，不用像自己一樣風餐露宿，能有一個好歸宿。
可周祿這輩子最大的福氣，可能就是被周德茂從路邊撿回來。
之後的二十多年，他把這份福氣一點一點地糟蹋光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