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聖母心發作

  宋春蘭的娘家在距離六欄村近十里以外的白沙灣村。

  一路走過去，宋春蘭時不時就乾咳幾聲，一副病懨懨的模樣，李晶晶甚至都有些懷疑她能不能走到白沙灣去。

  若不是她主動把小阿澤背在了背上，只怕這一趟是真的難走到了，畢竟運動對於一個有咳疾的人來說有多困難，經歷過咳嗽的人都知道的。

  走路，走長途，那也是運動。

  喉嚨會發乾，像是要冒火星子一樣的難受。

  一路走走歇歇，宋春蘭沒有好意思說自己走不動，只說是陸珍珍年紀小，走不動要歇一歇。

  待到走到白沙灣的時候，已經過了晌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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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珍珍肚子餓得一陣咕咕叫，身上卻是沒有帶著能吃的乾糧。

  宋春蘭隨手在路邊摘了幾個毛桃給她，但那桃子是要秋天后才成熟的，這個季節，甚至連桃子核都沒有長成。

  陸珍珍一口咬下去，只有一個子酸澀味，卻還是忍不住把它咽了下去。

  口感雖然不好，但吃到肚子裡卻能管飽。

  李晶晶看了一小段路，又是聖母心發作。

  終究是沒有辦法眼睜睜的看著一個孩子餓得受不了，摘一些還在發苦的野毛桃充飢。

  她從自己的小包包里拿出一小塊用油紙包著的怡糖遞到了她跟前。

  「給，吃這個吧，那桃子還沒熟，小心吃壞了肚子。」

  她說著，將她手上還剩的兩個毛桃搶到手中，隨手就丟到了路旁的玉米地里去。

  聖母心發作就聖母心發作吧，可憐的人那麼多，她同情不過來，但是既然遇見了，那就能同情一個是一個吧。

  畢竟她只是一個孩子。

  在這個世界上，她很少會去同情一個成年人，畢竟成年人有手有腳，就算是去山裡找些野果吃也不至於會把自己餓死。

  但是老人和小孩，很多事卻是都由不得他們自己。

  特別是小孩，弱的不僅僅是他們的力量，更是他們對這個世界的未知。

  「晶晶，使不得。」

  宋春蘭見李晶晶把糖遞給陸珍珍，慌忙就擺手拒絕。

  而陸珍珍聽到宋春蘭如此說，便也不敢再伸手接那顆讓她眼睛發直的糖。

  「孩子都餓成這樣子了，還有什麼使不得的，不過是一顆糖而已。

  嬸子若是再拒絕，那就是心狠了，忍心讓自己的孩子遭這樣的罪。」

  她說著，強行把那顆糖塞進了陸珍珍的手中，而後越過這母子倆，大步就朝著近在眼前的白沙灣走去。

  宋春蘭抬頭看著她的背影，一時間不知道是慚愧還是感激，只覺得思緒混亂，竟是不自覺的就淌下兩行清淚來。

  就在今早上李晶晶和她娘敲開她家的院子門的時候，她還在想著要如何與他們保持距離。

  因為他們窮，早早就做好了可能會向張家借糧的準備。

  所以，他們必須隨波逐流，波在哪裡，他們就跟著去哪裡。

  可是如今再看李晶晶的行事，倒是讓她羞愧得連頭都不敢抬。

  好不容易到了村子裡，宋春蘭領著李晶晶順著大路朝著村子最裡邊的山腳下走去。

  她的娘家就在山腳下。

  一路穿過村子裡，偶爾遇著村裡的老人，皆是滿眼好奇的打量著李晶晶，又笑著和宋春蘭打招呼。

  到了宋家的時候，院子門虛掩著，院裡有女孩子小聲的哭泣聲。

  宋春蘭臉色微微一變，也不敲門，直接將門推開便走了進去。

  院子裡，一個十一二歲左右的小女孩正端著一碗糊糊試圖這給半躺在樹蔭下的一臉病容的男孩餵食。

  男孩卻是扭著頭，皺著眉頭虛弱的像是睜不開眼，更別提吃東西。

  「小香，這是怎麼了？」

  宋春蘭聲音有些顫抖的走過去，蹲在了男孩的靠椅邊滿眼心疼的說。

  「弟弟斷藥好幾天了，從昨天起，他又開始不吃東西了。」

  小香哭著說，身體顫抖著，端著糊糊的碗卻是穩穩噹噹的，半點沒有灑。

  「一副藥不過就是二十來文錢而已，你爹娘……」

  宋春蘭看著男孩問，後面的話卻是及時止住了沒有說出來。

  二十多文錢，不多，甚至去干一天的苦力也能賺得到。

  可是干苦力也得有地方干啊。

  不是說隨便去一個碼頭就能找到活計乾的。

  沒有錢的時候，就是一文錢也能把人給難倒。

  親戚們也都知道他們家裡有個藥罐子，去借，也沒有人敢借給他們，就生怕借出去的錢被打水漂了。

  至今，藥鋪里還欠著藥錢，不把舊帳結清，人家也不肯再繼續給賒藥。

  「你爹娘，還有爺爺奶奶他們呢？都去哪裡了？」

  孩子病成這樣子，就留一個半大孩子在家看著，說難聽點，要是孩子突然有個三長兩短的……

  「他們都下地去了，我爹說趕緊的先把自己地里的活計做完了，他再去看看哪裡有活計做，興許能賺得些錢給弟弟買藥。」

  也真是可憐的，讓人窒息的絕望啊……

  李晶晶實在有些不願意再繼續聽下去，人間疾苦那麼多，不去看清，自己就能為自己營造一個海晏河清，四海昇平的假象出來。

  背上的小阿澤哼唧了兩聲，她正好轉身走開了些，輕輕的又把他搖睡過去。

  小孩子被這樣背在背上，有背帶束縛著會覺得特別有安全感，所以這一覺睡的尤為踏實。

  李晶晶不知道宋春蘭是怎麼和那個叫小香的小女孩說的。

  只是她才感受到背上的小傢伙又靠著自己睡了過去，便見小香臉上帶著笑意跑著出了自己家的大門。

  「我哥他們下地幹活去了，晶晶你稍等一等，他們馬上回來。」

  李晶晶點了點頭，只是背後小傢伙在宋家院子裡的柿子樹下歇著腳。

  宋春蘭打了盆水來給小男孩擦了手和臉，看著他精神了幾分，才又餵他吃下了幾口糊糊。

  做完這些，宋春蘭的大哥宋春成才疾步匆匆的趕回來，身後跟著跑得氣喘吁吁的小香。

  「小妹，你說有人要找我訂做陶罐？」

  他推開院子的門，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控制不住的高了幾分，嚇得原本就有些要甦醒的小阿澤一陣尖聲大哭。

  「哥，你那麼大聲做什麼？小聲點。」

  宋春蘭轉頭先是瞪了宋春成一眼，才又乾咳著急忙去把小阿澤抱去安撫。

  「這是我家對面的李家大姑娘，聽說大哥你會些燒陶罐的手藝，我便領著她過來和哥哥你談。」

  「宋叔父好。」

  宋春蘭介紹完，李晶晶大大方方的就開口打了個招呼。

  「哎哎哎……」

  宋春成有些拘謹的答應了幾聲，一時間竟是像去了別人家的地盤上一樣，侷促的實屬令人意外。

  「宋叔父，要不我們先去看看你家的窯子吧，咱們邊走邊聊。」

  「好，好，好，聽李姑娘的，這邊請。」

  宋春成答應了一聲，先一步出了自己家的院子，一時間只覺得心跳鼓鼓，怎麼按也按不下去。

  感覺這是大單子，要是談成了，他家阿奎的藥錢就有著落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