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她說了算
李晶晶明白，有些事其實是怪不得陳氏的。
窮人家，誰家不是這麼省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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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李晶晶是個享受過錦衣玉食的人，對於一個出生三個月的孩子連一件衣服都沒有，她還是無法接受這一點。
但是她們現在連裹腹都成問題，就算她對這些事多有不贊同卻也無能為力。
一家人吃完飯，在李晶晶的緊盯之下，小四很是艱難的把臉和腳洗乾淨了才上床去睡覺。
以往，小四是個最不愛乾淨的，常常手腳髒兮兮的就上床去睡覺。
而他們家就一間正房，一間廚房。一大家子擠在一間不算大的正房裡睡覺，支了三張床，李晶晶和李青青一張床，陳氏帶著小五睡一張，大郎和小四睡一處。
所以，屋子裡但凡有誰不愛衛生發臭了，那整間屋子就都會跟著臭起來。
「晶晶，那兩隻野雞你打算怎麼辦？」
屋子內靜了下來，就連哼哼唧唧的小五此時也沒有了哼聲。
陳氏翻了個身，朝著李晶晶的方向問。
「賣了吧！」
陳氏原本以為李晶晶睡著了，隨口這麼一問，卻不料李晶晶卻陡然傳出聲音來。
她一愣，卻又有些擔心的開口道：
「都賣了？」
「都賣了，兩隻活野雞，個頭又大，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賣個兩三百文錢呢。」
「可是，小四今天饞了很久，同我回家的路上就一直念叨著什麼候候吃雞肉呢。」
陳氏說。
想到他們家已經有許久沒有碰過葷腥，心裡就覺得一陣愧疚，就連她坐月子的時候也不過是吃了幾個雞蛋罷了。
「不吃肉也是可以活下去的，娘，咱們現在要緊的是裹腹，是熬過這個冬天……」
李晶晶皺著眉頭說，心想這個家是必須得讓自己來當了，陳氏實在是有些分不清輕重了。
「而且小五都已經三個月了，連一件裡衣也沒有。
就連現在她用著的襁褓都是又薄又舊的，根本就不暖和，現在初冬還不算太冷能勉強湊合，要是進了深冬把她凍病了才麻煩呢。
賣了雞有錢了，我打算扯些棉布給她做幾件小衣，另外再做一個厚實點的襁褓……」
李晶晶一邊說一邊打算著，她翻了個身，把頭轉朝了另一邊，冷風就颼颼的朝著她的面上吹來。
單薄的被子，在冷風不停的侵襲之下，等同於無。
這樣漏風的房子和單薄的被子，也不知道往年這一家子是怎麼熬過來。
反正記憶中，每每到冷天，原主的一雙手腳竟是從來沒有暖和過的。
做厚實的新被子，一床差不多都要三四百文錢，李晶晶是不奢望能做那樣的被子的了。
但是她也不想大冬天的就靠著命硬來對抗寒冷。
她想到了北方的大火炕。
要是屋子裡有大火炕，就算屋子漏風，但是只要她們身下是暖和的，就不會覺得有多冷。
想到這裡，原本還發愁的她頓時心中就又明朗上了許多。
「晶晶，我是覺得，小五還小，小衣服做了也是浪費……」
黑暗中，陳氏悶了好一會兒，又有些小心的冒出來這樣一句話來。
真是心狠啊，那樣小的一個小嬰兒……
「娘，野雞是我撿來的，賣了以後錢我自己管著，給小五做裡衣的事就這麼定了，不花你手上的錢。」
李晶晶語氣有些冷，說完話後便閉上了眼。
不想理會陳氏的她，刻意將呼吸放大，讓人一聽就知道她已經睡著了。
次日一早起來，天氣又冷上了幾分。
屋檐下枯黃的雜草上悄然染上了冷露。
李晶晶搓著手去草棚里拿了松葉和乾柴，才準備著去廚房把水燒上，院子外卻熙熙攘攘的來了一群人。
「李晶晶，開門，你說的讓我張家請了里正族老上門來你就乖乖退親，今日我把人請來了，咱們就做個了斷。」
院子外，張全的母親曲氏掐著腰，一臉得意的對著院子裡的李晶晶說。
昨日她在李家大房可是受了好大的氣，就是他兒子張全來要回定親時給李家的半袋米，也是被李晶晶潑了一身的髒水回去。
她李晶晶嘴上倒是硬氣的很，她今兒倒是要看看她李家今日真的上門退親了，她還能不能像昨日一樣硬氣。
李晶晶看著院子外的一群人，一大早的，她臉都還沒有洗，她家裡人一個個的都還沒有起床，催命也不是她這種催的。
「急什麼？趕著投胎去啊？」
李晶晶白了曲氏一眼，轉身就要朝著屋子裡走去。
「嘿，這孩子怎麼說話的，好歹也是長輩，兩家就算結不成親，也不至於結仇啊，這樣沒教養的丫頭，難怪張家要退親呢。」
同來的其中一個老人，與張家算是有點沾親帶故的關係，聽到了李晶晶的話，當即便擺起長輩的姿態數落起人來。
李晶晶氣極，才要抬頭指著那老登開罵，遠處突然又傳來一陣蒼老的怒吼聲。
「張家背信棄義，難道我李家還要客客氣氣的把她請進家門去不成？
我孫女年紀小，臉皮薄不好如潑婦一幫歹人就打罵一通，你們這些村中老人就把她當軟柿子捏了不成？
今天來見證兩家退親的，我們歡迎，要是來拉偏架擺臭架子的，現在就滾，我李家的門不歡迎你們。」
聲音越說越近，李晶晶夠著頭往外看，便看到了原主原本臥病在床的祖父和二叔這會子正大步朝著他們院子裡走來。
兩人臉上帶著怒氣，狠狠地瞪著張家的人。
李晶晶見狀，忙上前去將院子那用竹子做成的院門給打開。
方才張著一張嘴數落李晶晶沒有教養的老登這時候努著一張嘴，氣得滿臉通紅，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狠狠甩了手，扭頭就大步離去。
「爺，二叔，你們咋來了？」
李晶晶迎上李老頭，看著他乾癟的臉，微微喘著粗氣的樣子，心裡就覺得一陣心酸。
老頭白髮人送黑髮人，才幾天啊？這就趕著來給她撐腰來了。
李家人窮是窮了點，到底也算是有幾分人情味的。
「我們要是不來，你們孤兒寡母的，還不得被這些人給欺負死了？
就沒有見過這麼落井下石的人，你爹屍骨未寒，他們竟是一個個的上門來逼你了。」
李老頭說著，一雙銳利的眼睛掃了一圈在場的人，像是要把這些人都牢牢記住一般。
「哎呀，李叔你這是說的哪裡話，這本來就是你們李家和張家的事。
今日我們來，也是受了張家邀請過來給兩家退親做個見證，以免以後有人拿兩家來嚼舌根罷了。
至於兩家退親不退親的人，都是你們兩家商量好了的，我們外人哪裡會幹涉那麼多嘛。
李叔你要是這麼說，我倒是不知道要怎麼做的好了。 」
里正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子，姓劉名紹，是個脾氣好又極為圓滑的人，在村子裡哪家老人對著他說了幾句重話，他也是時常不放在心上的。
「是這樣的嗎？」
李老頭聽了里正的話，扭頭看向李晶晶求證。
李晶晶不想和張家糾纏，也不願意把里正給得罪了，便忙接過話道：
「爺，劉叔說的沒錯，這事兒是我們和張家的事，劉叔他們過來只是幫咱們見證的。
劉叔和幾位爺爺也算是村里德高望重的人了，說出來的話向來也是極具信服力的。
想來有他們做見證，咱們和張家斷了，以後也沒有人敢亂傳咱們的不是。」
這個時代，人言可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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