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溺亡者 8
下午兩點,沈屹和張昊來到了位於青城市CBD的康瑞國際總部。
這是一棟現代化的寫字樓,大堂寬敞明亮,前台接待員妝容精緻,舉止得體。沈屹出示證件後,接待員將他們帶到了十二樓的總經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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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瑤已經在辦公室里等著了。
她看起來三十出頭,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白色西裝套裙,長髮披肩,妝容淡雅。她的五官算不上驚艷,但有一種知性和幹練的氣質,眼神清澈而堅定,給人第一印象是那種雷厲風行的職業女性。
「沈隊長,張警官,請坐。」方瑤示意他們在會客區的沙發上坐下,自己也在對面落座,姿態從容,「我聽說了婉清的事……非常震驚。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真的不敢相信……」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眼眶微微泛紅,但依然保持著職業女性的克制。她拿起桌上的紙巾,輕輕按了按眼角,動作優雅而自然。
「方女士,我們今天是來向你了解一些情況的。」沈屹開門見山,「你和林婉清認識多久了?」
「我們從大學就認識了,到現在快十五年了吧。」方瑤低下頭,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們無話不談。」
「最近一段時間,她有沒有跟你提起過什麼煩惱?比如,她和丈夫的關係?」
方瑤沉默了幾秒鐘,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說。最終,她嘆了口氣:「婉清確實跟我抱怨過她老公。她說陳景瑞最近半年經常不回家,她懷疑他在外面有人了。她很難過,但又不知道該怎麼做。」
「她有沒有提過離婚的想法?」
「提過。」方瑤點了點頭,「她說她想離婚,但她沒有經濟1經濟來源,房子和車都是陳景瑞名下的,她怕離婚後一無所有。我跟她說,我可以幫她找律師,也可以先借她錢過渡一下,但她一直下不了決心。」
「她最近在服用一種叫『安睡寶』的助眠保健品,你知道嗎?」
方瑤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正常:「我知道。那是我推薦給她的。我們公司代理的一款產品,效果不錯,我就給她寄了幾瓶。」
「你寄給她的?」
「對。大概兩個月前,她說她失眠很嚴重,問我有沒有什麼好的助眠產品推薦。我就從公司拿了幾瓶『安睡寶』寄給她,讓她試試。」方瑤的語氣很自然,沒有任何破綻。
「那些保健品,是直接從你們公司寄出的嗎?」
「是的,我從倉庫拿的,然後用快遞寄到了她家。」
「快遞單號還有嗎?我們需要核實一下。」
方瑤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應該還能查到。我讓行政部的人查一下。」
她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撥通了內線電話,交代了幾句。然後回到沙發上坐下,表情依然平靜。
「方女士,感謝你的配合。」沈屹站起身,「如果有需要,我們會再聯繫你。」
「好的,我一定配合。」方瑤也站起身,送他們到門口。
走出康瑞國際的大門後,張昊低聲說道:「沈隊,你覺得方瑤有沒有問題?」
「目前看不出明顯的問題。」沈屹說,「但她的反應太平靜了。一個最好的朋友突然去世,她雖然表現出了悲傷,但那種悲傷更像是……排練過的。」
「你是說,她在演戲?」
「不確定。但她提到林婉清說過『如果她突然死了,要幫她查清楚真相』這句話,讓我覺得很奇怪。」沈屹皺了皺眉,「一個正常人,會在什麼情況下說出這種話?」
「除非她真的預感到自己會有危險。」
「或者,有人讓她產生了這種預感。」沈屹的目光變得深邃,「而這個『有人』,很可能就是兇手。」
兩人上了車,沈屹沒有立刻發動引擎,而是拿出手機,撥通了溫嶼的電話。
「溫哥,查一下方瑤的背景資料,越詳細越好。尤其是她和陳景瑞之間,有沒有什麼交集。」
「明白。」
掛斷電話後,沈屹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方瑤的出現,讓這個案子又多了一層迷霧。
她既是林婉清的閨蜜,又是「安睡寶」的供應商,還與陳景瑞的公司位於同一片區域。
這些巧合,到底是偶然,還是必然?
他睜開眼睛,啟動車子。
「回局裡。我要重新梳理一下方瑤這條線。」
第九章 交鋒
晚上七點,刑偵支隊審訊室。
陳景瑞被請到了警局。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臉色疲憊,眼神裡帶著一絲不安。
「陳先生,請坐。」沈屹示意他在審訊椅上坐下,自己則在對面落座。溫嶼站在一旁,打開了錄音設備。
「今天請你來,是想跟你核實一些情況。」沈屹翻開面前的文件夾,「關於你妻子林婉清的死因,法醫已經有了明確的結論。」
陳景瑞的身體微微前傾,雙手緊握在一起:「是什麼?」
「氰化物中毒。」
陳景瑞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氰化物?怎麼可能?她怎麼會……」
「我們也想知道。」沈屹直視著他的眼睛,「根據法醫的判斷,氰化物是通過口服膠囊進入她體內的。而她最近在服用的助眠保健品『安睡寶』,恰好是膠囊製劑。」
「你是說……那瓶保健品有問題?」陳景瑞的聲音開始發抖,「不可能……那是我托人買的……」
「你托誰買的?」
陳景瑞愣了一下,然後說道:「是我老婆的閨蜜,方瑤。她說她公司代理的一款產品效果不錯,我就讓婉清試試。方瑤直接寄到家裡的。」
「你確定是方瑤寄的?」
「確定。我當時還跟婉清說,讓她謝謝方瑤。」
沈屹和溫嶼交換了一個眼神。
「陳先生,你最後一次見到那瓶保健品是什麼時候?」
陳景瑞皺著眉頭想了想:「大概……一個星期前吧。我看到婉清在吃,瓶子放在餐桌上。」
「那瓶子現在在哪裡?」
「我不知道……可能被婉清扔掉了?她吃完東西習慣把空瓶子扔掉。」
「你確定是空瓶子?」
陳景瑞的表情變得更加不安了:「我不確定……我沒注意。」
沈屹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換了一個話題:「陳先生,你去年年底給你妻子買了一份人身意外險,保額五百萬,受益人是你自己。對嗎?」
陳景瑞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了:「是……是的。那是我們公司的一個保險經紀推薦的,說性價比很高,我就買了。這有什麼問題嗎?」
「你買保險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你妻子可能會意外死亡?」
「當然沒有!」陳景瑞猛地站了起來,「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懷疑是我殺了婉清?」
「請坐下,陳先生。」沈屹的語氣依然平靜,「我只是在了解情況。」
陳景瑞緩緩坐回椅子上,雙手緊緊攥著拳頭,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我沒有殺她。」他一字一句地說,「我承認,我們的婚姻出了問題,我承認我對她不夠好,但我絕對不會殺她。我發誓。」
「那你能不能解釋一下,為什麼你關於案發時間段的描述,與法醫的判斷存在矛盾?你說你妻子是在八點半之後進入浴室的,但法醫判斷她的死亡時間在七點到八點之間。」
陳景瑞愣住了:「這……這不可能……我明明聽到她在浴室里哼歌……」
「你確定你聽到的是她的聲音嗎?」沈屹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還是說,你聽到的只是一個錄音,或者別的什麼?」
陳景瑞的嘴巴張了張,卻發不出聲音。
他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動搖。
「陳先生,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沈屹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有力,「如果你隱瞞了什麼,現在說出來,還來得及。否則,一旦我們查出來,後果會更嚴重。」
審訊室里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陳景瑞低著頭,雙手捂住臉,肩膀微微顫抖著。
就在沈屹以為他不會開口的時候,他忽然說話了,聲音沙啞而疲憊:
「我……我確實說謊了。」
沈屹和溫嶼交換了一個眼神,但沒有打斷他。
「那天晚上,我根本不在書房。」陳景瑞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我出去了。」
「去哪裡了?」
「我去見了一個人。」
「誰?」
陳景瑞沉默了很久,最終說出了那個名字:「方瑤。」
審訊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你去找方瑤做什麼?」
陳景瑞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我跟她……有私情。」
沈屹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這個信息,讓整個案子的格局,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
「繼續說。」
「我和方瑤的關係,大概是從半年前開始的。」陳景瑞的聲音低沉而苦澀,「那天我去康瑞國際談業務,遇到了她。我們聊了幾句,發現很投緣,後來就……就發展成了那種關係。」
「林婉清知道嗎?」
「她不知道……至少我認為她不知道。」陳景瑞用手揉了揉臉,「但方瑤一直勸我跟婉清離婚,跟她在一起。我猶豫了很久,一直下不了決心。」
「案發那天晚上,你去找方瑤做什麼?」
「她說她要跟我談談,關於我們的未來。我答應了,約在她家見面。我到她家的時候大概是七點半,待了大約一個小時,然後回了家。」
「你回到家的時候是幾點?」
「大概八點四十左右。」
「你回到家之後,做了什麼?」
「我換了衣服,然後去浴室找婉清,發現門反鎖著,叫不開,就撞開了門……後來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
沈屹沉默了片刻,消化著這些信息。
陳景瑞和方瑤有私情——這個信息,讓方瑤的嫌疑陡然上升。
如果方瑤想除掉林婉清,好讓陳景瑞和自己在一起,那麼她完全有可能利用自己的身份,在「安睡寶」中下毒。
而陳景瑞,就成了她的「幫凶」——雖然不是自願的,但他確實為她提供了不在場證明。
「你去找方瑤這件事,有其他人知道嗎?」
「沒有。我很小心,不想讓別人知道我們的關係。」
「那方瑤有沒有跟你提過,她想對林婉清不利?」
陳景瑞猛地抬起頭:「沒有!絕對沒有!她雖然想讓婉清消失,但她絕對不會殺人……」
「你怎麼知道她不會?」沈屹打斷了他,「你了解她多少?你知道她為了得到你,能做到什麼地步嗎?」
陳景瑞的臉色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沈屹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陳景瑞。
「陳景瑞,你涉嫌提供虛假證詞,干擾警方辦案。按照規定,我們需要對你採取強制措施。」
陳景瑞的身體癱軟在椅子上,眼神里充滿了絕望。
「但在此之前,我需要你做一件事。」沈屹轉過身,「配合我們,演一齣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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