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溺亡者 4
二天上午九點,沈屹和溫嶼來到法醫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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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醫中心位於公安局大院的一棟獨立小樓里,白色的外牆在冬日陽光下顯得有些刺眼。空氣中瀰漫著福馬林和其他化學試劑混合的氣味,對於不習慣的人來說,這種氣味足以讓人反胃。
沈屹已經習慣了。他來過這裡無數次,每一次都是為了尋找真相。
江敘已經在解剖室里等著了。他穿著一件深綠色的手術服,戴著口罩和護目鏡,雙手戴著雙層乳膠手套。解剖台上的無影燈已經打開,白色的光線照亮了檯面上的一切。
林婉清的遺體靜靜地躺在解剖台上,身上蓋著一塊白色的布單。
「準備好了?」沈屹站在解剖室門口,隔著玻璃窗問道。
江敘點了點頭,掀開了布單。
解剖進行了將近三個小時。沈屹和溫嶼站在觀察室里,透過玻璃窗看著江敘和他的助手進行操作。整個過程安靜而肅穆,只有手術器械碰撞的清脆聲響和江敘偶爾發出的指令聲。
沈屹見過無數次解剖,但每一次,他都會感到一種難以言說的沉重。一具曾經鮮活的身體,在冰冷的解剖台上被逐層打開,尋找著那個奪走生命的答案。
這是一種對死者的尊重,也是對真相的追尋。
中午十二點,解剖結束。江敘脫下染血的手套和手術服,走到觀察室里。他的臉色有些疲憊,但眼神依然清明。
「結果出來了。」他坐在椅子上,接過沈屹遞來的礦泉水,喝了一口,「死因是氰化物中毒。」
「氰化物?」沈屹皺起眉頭,「你確定?」
「非常確定。」江敘說,「我在死者的胃內容物中檢測到了氰離子的存在,濃度很高,足以在幾分鐘內致命。氰化物中毒的特徵非常明顯——血液呈鮮紅色,因為氰離子會阻礙細胞對氧氣的利用,導致靜脈血中含氧量升高。我剛才打開胸腔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種顏色的血液。」
「氰化物中毒的症狀是什麼?」
「頭痛、眩暈、噁心、呼吸困難,然後迅速失去意識,呼吸心跳停止。整個過程只需要幾分鐘,甚至更短。」江敘說,「而且氰化物中毒會導致全身肌肉鬆弛,所以死者的表情才會那麼安詳,沒有任何掙扎的痕跡。」
「氰化物是怎麼進入她體內的?口服?還是注射?」
「從胃內容物的分布情況來看,應該是口服。」江敘說,「我在她的胃裡發現了一些未完全溶解的膠囊外殼碎片,膠囊內部殘留的粉末中檢測到了氰化物。她應該是吞服了含有氰化物的膠囊,然後在大約十五到三十分鐘後毒性發作死亡。」
「膠囊?」沈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你是說,她是自己服毒的?」
「從目前掌握的 evidence 來看,有兩種可能。」江敘豎起兩根手指,「第一種,她是自殺,自己吞服了含有氰化物的膠囊。第二種,她是被人強迫服毒,或者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服用了含有氰化物的藥物。」
「如果是被人強迫,應該有掙扎的痕跡。但她的體表沒有明顯的防禦性傷口。」
「所以,我更傾向於第二種可能性——她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服毒的。」江敘說,「比如說,有人把氰化物裝在了她平時服用的保健品膠囊里,她像往常一樣吞服,然後中毒身亡。」
沈屹的腦海里閃過陳景瑞說過的話——林婉清最近在服用助眠的保健品。
「那些保健品呢?現場有沒有找到?」
「沒有。」溫嶼搖了搖頭,「我昨晚讓劉凱去陳家搜查過,沒有發現任何保健品或者藥品。陳景瑞說,林婉清吃完之後就扔掉了,家裡沒有存貨。」
「扔掉了?」沈屹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這麼巧?」
「確實太巧了。」江敘也表示贊同,「如果林婉清真的是因為服用了含有氰化物的保健品而死亡,那麼剩下的保健品就是關鍵的物證。但偏偏在這個時候『被扔掉了』,這未免也太巧合了。」
「陳景瑞在說謊。」沈屹斬釘截鐵地說,「至少,他隱瞞了某些事情。」
他站起身,在觀察室里踱了幾步,大腦在飛速運轉。
「江敘,膠囊外殼的碎片,能不能查到生產廠家或者批次信息?」
「碎片太小了,沒有完整的標識信息。但我可以把碎片送去進行成分分析,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特徵性的添加劑或者填充劑,從而縮小搜索範圍。」
「好,儘快出結果。」沈屹轉向溫嶼,「溫哥,你帶人去一趟林婉清常去的藥店和保健品店,拿著她的照片問問店員,看她最近有沒有買過什麼保健品,有沒有人陪同她一起購買。」
「明白。」
「還有,」沈屹補充道,「查一下陳景瑞最近的網購記錄和藥店消費記錄,看看他有沒有購買過氰化物或者含有氰化物的物品。」
「氰化物是管制化學品,一般人很難買到。」溫嶼提醒道。
「難買不代表買不到。」沈屹說,「黑市、化工原料供應商、甚至是一些實驗室,都有可能流出氰化物。只要他有意願,總能找到渠道。」
溫嶼點了點頭,轉身去安排工作。
沈屹重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陽穴。一夜未眠的疲憊開始襲來,但他知道自己還不能休息。
氰化物中毒——這個死因,讓整個案子的性質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
如果林婉清是自殺,那這就是一起普通的自殺案件,不需要刑偵支隊介入。
但如果她是被謀殺的呢?
那麼,兇手一定是一個非常了解她生活習慣的人——知道她服用什麼保健品,知道她什麼時候會服用,知道如何在不引起她警覺的情況下替換膠囊。
這個人,很可能是她的枕邊人。
陳景瑞的嫌疑,越來越大了。
但沈屹總覺得,這個案子還有更深的水。
那組陌生的鞋印,那個神秘的黑衣男子,那個假扮成林婉清的白衣女子……這些元素,似乎與陳景瑞的殺妻動機並不完全吻合。
如果陳景瑞真的是兇手,他為什麼要搞得這麼複雜?直接讓妻子「意外溺死」在浴缸里,不是更簡單嗎?
除非,這些複雜的元素,是另一個人留下的。
一個與陳景瑞無關的人。
一個有著自己目的的人。
沈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灰白色的天空。
這個案子,就像一面破碎的鏡子,每一塊碎片都映照出不同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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