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骨語者 13

  大約走了四十分鐘，前方出現了一片陡峭的岩壁。岩壁上布滿了青苔和藤蔓，看起來很難攀爬。但沈屹注意到，在岩壁的底部，有一處藤蔓明顯比其他地方稀疏，像是被人為地清理過。

  他走過去，用手撥開藤蔓，露出了一個隱蔽的洞口。

  洞口不大，只有不到一米高，需要彎腰才能鑽進去。洞裡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有多深。一股潮濕的泥土氣息從洞中湧出，混雜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異味。

  沈屹打開手電筒，向洞裡照去。光束穿透黑暗，照亮了洞穴的內部。這是一個天然形成的溶洞，大約有十幾平方米，高度足夠一個人站立。洞壁上布滿了鐘乳石，地面上有一些碎石和泥土。

  而在洞穴的最深處，一堆灰燼和幾個空的罐頭盒子，赫然映入眼帘。

  沈屹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他彎腰鑽進洞裡，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手電筒的光束在洞壁上跳躍，照亮了更多的細節——角落裡有一張用樹枝和樹葉鋪成的簡易床鋪，旁邊放著幾個塑料水瓶和一些食品包裝袋。

  這是一個有人長期居住過的痕跡。

  「溫嶼，通知其他小組，目標可能在西坡D區附近。」沈屹通過對講機說道，「發現一個疑似藏身點的洞穴，裡面有生活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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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蹲下身，仔細檢查那些灰燼。灰燼已經冷卻了，但還有一些沒有完全燃燒殆盡的木炭。他伸手摸了摸，木炭的表面是涼的，但內部還殘留著一絲溫熱。

  「他離開的時間不長。」沈屹的判斷力依然敏銳，「最多不超過半天。」

  就在這時，警犬突然變得焦躁不安起來，朝著洞穴深處的方向狂吠不止。馴犬員使勁拉住牽引繩，但警犬依然拼命地向前掙扎。

  沈屹的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他舉起手槍，打開了保險，一步一步地向洞穴深處走去。

  手電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搖曳，照亮了前方的道路。洞穴越來越窄，越來越低，最後只能匍匐前進。沈屹咬著手電筒，雙手持槍，一點一點地向前挪動。

  突然，前方出現了一個轉彎。沈屹小心翼翼地轉過彎，手電筒的光束照亮了前方的一切——

  洞穴的盡頭，是一個大約五六平方米的小空間。空間的中央，蜷縮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男人，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瘦得幾乎脫了形。他蜷縮在角落裡，雙手抱著膝蓋，頭埋在臂彎里，一動不動。

  沈屹的心跳幾乎停止了。他握緊了手中的槍，緩緩開口：「馬軍？」

  那個身影微微動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抬起了頭。

  手電筒的光束照在他的臉上，那是一張消瘦而憔悴的臉，顴骨高聳，眼窩深陷，鬍鬚雜亂地生長著。但他的眼睛，卻依然明亮而銳利，像是一隻被困在陷阱里的野獸。

  他盯著沈屹，嘴角緩緩扯出一個笑容，那笑容裡帶著嘲諷，也帶著一絲解脫。

  「你們終於來了。」他的聲音嘶啞而低沉。

  洞穴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混雜著汗液和泥土的氣息，令人窒息。手電筒的光束是這裡唯一的光源，將兩個人的影子扭曲地投射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

  沈屹的槍口穩穩地指著馬軍，但他的手指並未搭在扳機上。多年的刑偵經驗告訴他，眼前的這個男人雖然看起來狼狽不堪，但依然極度危險。一隻被逼入絕境的野獸，往往會爆發出驚人的攻擊性。

  「馬軍，你跑不掉了。」沈屹的聲音在洞穴中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外面有六十多個警察，已經把這座山包圍了。放下武器，跟我走。」

  馬軍沒有動。他依然蜷縮在角落裡，雙手抱著膝蓋。

  「我知道我跑不掉了。」馬軍終於開口了，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摩擦過木頭，「我也沒打算跑。我在這裡等了這麼久，就是在等你們來。」

  「那你應該知道，你犯了什麼罪。」沈屹說。

  「我知道。」馬軍低下頭，看著自己滿是污垢的雙手，「我殺了人。我殺了鄭永強。」

  「為什麼？」

  馬軍沉默了很久。洞穴里只剩下水滴從鐘乳石上滴落的聲音，嘀嗒，嘀嗒，像是某種古老的計時器。

  「因為他該死。」馬軍終於抬起頭，眼中閃爍著仇恨的光芒，「他搶走了我最愛的女人，毀了我的一生。他該死。」

  「就因為這個？」

  「就因為這個？」馬軍突然笑了起來，笑聲中充滿了悲涼和諷刺，「你知道我這十五年是怎麼過來的嗎？每一天，每一夜，我都在想著那個女人，想著他對我做的事。我睡不著覺，吃不下飯，我恨不得殺了他！」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回聲在洞穴中激盪，震得人耳膜發疼。

  「所以你就在十五年後殺了他？」沈屹的聲音依然平靜，「你等了十五年，就是為了這一刻？」

  「對。」馬軍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聲音又恢復了那種嘶啞的低沉，「我用了十五年的時間來策劃這件事。我要讓他死得痛苦，死得絕望，讓他嘗嘗我當年受到的屈辱。」

  「你雇了劉志強幫你監視他，然後在他下班回家的路上把他劫持了，對嗎？」

  「對。」馬軍點了點頭，「劉志強是個賭鬼，欠了一屁股債。我給了他二十萬，他就什麼都肯干。他幫我跟蹤鄭永強，摸清了他的作息規律和生活習慣。然後，在去年十二月二十號那天晚上，我動手了。」

  「你是怎麼把他帶到鳳凰山的？」

  「我給他下了藥。」馬軍的語氣平淡得就像在敘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在他的水杯里下了安眠藥，然後讓劉志強開車把他送到了鳳凰山腳下。我把他拖上山，用繩子勒死了他，然後把他的屍體埋在了那棵老松樹下面。」

  「你為什麼要用那種方式殺他？」

  「因為我恨他。」馬軍咬牙切齒地說，「我要讓他感受到窒息的痛苦，就像我這十五年來感受到的那樣。我要讓他知道，背叛是要付出代價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