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最後一件藝術品 17

  「他說他的人生早就結束了。從他父親去世的那一刻，從他再也創作不出滿意作品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死了。現在活著的，不過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只有死亡，才能讓他獲得真正的永恆。」

  「他一邊擰開注射器的蓋子，裡面裝著透明的液體，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一邊說裡面是氰化鉀，只要注射進身體，幾分鐘，我就會徹底解脫。」他看著我，眼神里甚至帶著一絲懇求，讓我幫幫他，他不想死得太狼狽，想安安靜靜地，以藝術品的身份離開這個世界。」

  「我徹底崩潰了，我衝上去死死抓住他的手腕，想把注射器搶過來，我們在黑暗裡激烈地拉扯、爭執。我力氣不如他，他情緒又異常激動，推搡之間，他猛地用力一掙，那支裝滿劇毒的注射器，尖銳的針頭狠狠扎進了他左手腕的內側。」

  「液體，瞬間被推入了他的血管里。」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心臟瘋狂跳動的聲音。」

  「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一種詭異的、解脫般的笑容說這樣也好……這樣，更乾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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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緩緩地蜷縮起身體，像一隻受傷的獸，聲音越來越輕求我別報警，幫他完成最後的澆築。這是他最後的心愿，也是我們合作三年，他最後一次求我……」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輕微抽搐，呼吸變得急促，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白。我看著他一點點失去意識，看著他眼中的光徹底熄滅，我嚇壞了，整個人癱坐在地上，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我想跑，想立刻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可他最後的眼神，那帶著哀求的眼神，像一張網，死死困住了我。」

  「三年的點點滴滴在我腦海里飛速閃過：我們一起在深夜改策劃案，一起為了一個展品的擺放爭執不休，一起在展覽成功後在後台舉杯慶祝……他是我一手捧起來的藝術家，是我最好的合作夥伴，也是我……動過心的人。」

  「我不能讓他死得不明不白，不能讓他的最後一件作品，變成一場無人完成的鬧劇。」

  「鬼使神差地，我站了起來。」

  「我按照他之前跟我提過的設想，按照布展的流程，一步步攪拌樹脂，混合固化劑。濃烈刺鼻的化學氣味熏得我頭暈噁心，可我不敢停下。我先小心翼翼地澆築他的下半身，等樹脂初步固化，再一點點往上澆築，直到將他整個人，完整地封進了那巨大的透明立方體裡。」

  「我清理了現場所有的攪拌痕跡，剪斷了展廳內部的監控線路，擦掉了大部分指紋，偽造了那封絕筆。我做了所有我能做的，只為了完成他的心愿，只為了讓他「體面」地離開。」

  「做完這一切，我鎖好展廳的門，倉皇逃離了藝術中心。」

  「我以為一切都結束了，我以為他真的是自殺，我只是一個幫他完成心愿的幫凶。我甚至安慰自己，我是在成全他，是在幫他解脫。」

  「直到今天開幕式，我看到樹脂里的他，眼角緩緩滲出血色的淚水。那一刻我才猛然驚醒，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平靜死去，他從頭到尾，都在策劃一場以生命為代價的表演。」

  「他利用了我的不忍心，利用了我對他的感情，甚至利用了他自己的死亡，完成了這場轟動全城的行為藝術。」

  「我認罪。」

  「我承認我協助他完成了這一切，我承認我清理了現場，掩蓋了真相。可我真的沒有想過要殺他，我從來沒有過一絲一毫要置他於死地的念頭。」

  「我只是想救他，最後卻親手把他推向了深淵。」

  說到最後，李薇的聲音徹底嘶啞，整個人癱軟在審訊椅上，雙眼空洞，淚水無聲滑落，像一尊被抽走靈魂的雕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