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傳火

  傳火

  殺人。

  又或者說，下令屠殺，這本就該是作為統領的自己該做的。

  

  而且————打完這一場仗就夠了。

  鄧肯對自己說。

  打完這一場仗，這片土地就不會再有敵人，都會成為一體。

  而且，還有藍宮推算出來的，足夠容納超過千萬人居住且養活人的空間，至少在本土會持續很久很久的和平。

  到那個時候，才應該是誓約騎士們，執行自己使命的時候。

  鄧肯看了眼眉頭緊皺的奧斯汀。

  正如當初的阿蘭騎士將希望」留給自己，自己也應該如同阿蘭騎士一樣，將希望」留給下一代。

  自快要餓死的自己前往奧瑞利安領混口飯吃至今，已經過去近九年的時間了。

  鄧肯也從十七八歲，成長到了如今的二十六七歲。

  正如奧瑞利安月報上面所寫的，某個伯爵曾經說過的話。

  人生第一個十年，應該是感受無憂無慮的童年美好。

  第二個十年，應該是讓自己的好奇變成對知識的探索。

  第三個十年，應該是去認識這個世界，看到自己這一生的目標或者使命。

  第四個十年，應該是一個人在身體狀態，認知水平，智慧經驗達到極限的狀態下，去實現自我價值，完成目標或者使命。

  而鄧肯現在已經快到第三個十年的末尾了，已經明白自己所該做的事情。

  但奧斯汀才到第二個十年的末尾，他還沒有到達第三個十年。

  真正開始去認識這個世界的十年。

  鄧肯覺得，在奧斯汀第三個十年開始之前，在奧斯汀開始認識這個世界之前。

  將某些屬於舊社會」的東西，給他掃乾淨，讓他去認識新世界」才應該是自己該做的事情。

  所以，屠殺一群可能是被圈養的，在嚴寒之中艱難求生的人，這種事情，還是該自己這樣，已經快進入第四個十年的人去做。

  「你應該是在市里工作的，為什麼跑到這裡來？」鄧肯問道。

  鄧肯和斯賓塞商量之後，兩人兵分兩路。

  斯賓塞和死亡聖靈主祭在紅鏽市固守，鄧肯帶著學者和徵召自由民兵在霧淞湖這邊向里推。

  褐石行省現在還沒有什麼人，能將那些北境人趕往褐石行省的話，也不用擔心他們會禍害田地

  果園了。

  奧斯汀有些遲疑，但還是搖頭說道：「我的心告訴我，應該過來一趟。」

  「我也向亨利書記官說過了，亨利書記官讓我遵循內心，治安官的工作他會幫著安排。」

  原治安官艾薩克調去前線當陸軍大將了。

  經鄧肯市政廳議會研究之後，決定任命今年的鄧肯市冠軍騎士奧斯江擔任治安官。

  背後自然有一些微妙的政治平衡、人情因素、血脈來歷、某些保護的考量。

  但也確實是在提高冠軍騎十的地位和榮耀。

  不止是鄧肯市在做，其他市也在做。

  就算是流水的市長無意讓本市誕生強大的騎士，那些鐵打的本地市議會官員也會對此很看重。

  ————不然年年白河冠軍比武大會自己市的騎士都墊底，那底下那些刁民的民意就要爆掉了。

  自己的政敵也不介意來給自己扣一個政治不正確的帽子，將自己取締。

  但是，雖然任命奧斯汀這個二十歲不到的冠軍騎士當治安官是個值得誇耀的事情。

  可和鄧肯年齡相仿，幾乎是在第三個十年一起認識世界」的亨利，也和鄧肯一樣。

  對於這樣的年輕一輩也是報以成長」為主，真正工作」為輔的態度。

  所以亨利允許了奧斯江跟從心」的指引。

  ————跟隨心雖然比較讓人覺得像個牽強的理由，但傳說血脈這種事情，本身就有些超出人的正常理解。

  「你的父親，切斯·鮑德溫騎士？」鄧肯直接說道。

  蒼白女士乾的破事又不是什麼秘密。

  褐石行省有一批強壯騎士被改造成了死亡騎士。

  而鏽湖市的斯賓塞市長在防守黑森林，並進行探索的時候，就有人說過，遇到了疑似」穿著鮑德溫家族鎧甲的死亡騎士。

  而且很強很強，是絕對的高級騎士戰力，在他的面前，就算是兩人才能合抱的大樹，都能直接被騎士衝鋒撞斷。

  奧斯江有些沉默，但還是說道：「我不確定，但應該不會有其他可能了。」

  奧斯汀握緊了腰間的劍。

  這是鮑德溫家族家長的劍，也是鮑德溫家族家長的象徵。

  奧斯汀背下來的家族藏書知識里，就有對這把劍的描述，稱這把劍是鮑德溫家族先祖，馬蒂亞斯大王的佩劍。

  而劍身上的銘文，是馬蒂亞斯·鮑德溫大王親手刻下的家族族語。

  智慧與勇武。

  在切斯·鮑德溫將這把劍交到奧斯江手中的時候，鮑德溫家族就完成了代際交接。

  作為父親的切斯·鮑德溫將會死去，而作為長子的奧斯汀·鮑德溫將會接手鮑德溫家族家長的責任。

  但是，已經死亡的父親卻被人強行留在人世，支配父親的殘軀————

  奧斯汀很憤怒。

  但憤怒沒有意義。

  鮑德溫家族的智慧與勇武，讓奧斯汀明白，自己該做的是活下來。

  不過，現在奧斯汀還是遵循心的指引，前來這裡。

  「傑里斯主祭在這裡。」鄧肯拍了拍奧斯江的肩膀。

  傑里斯是生命聖靈的主祭。

  在黑森林裡面，有三大敵人。

  第一就是黑森林本身，這個敵人有學者們解決。

  第二就是北境人，這個敵人由鄧肯、戰士、徵召而來的自由民兵解決。

  第三就是亡者，這個敵人傑里斯會解決他們。

  即使不像蒺藜主祭那樣，意志能夠籠罩整個黑森林，但籠罩一半我還是可以做到的。」傑里斯如此說。

  所以，現在在做的事情，就是壓縮黑森林。

  要麼逼得黑森林裡面的東西出來決戰，要麼壓縮空間到一半之後，傑里斯直接聖降，大範圍清空這些亡者。

  比起黃銅龍納撒尼斯」還得讓亡者被龍吼波及來說，傑里斯的聖言律令可以無視物質，只看範圍。

  黑森林的大樹和藤蔓，甚至是泥土大地都無法削弱傑里斯的聖言律令。

  唯一的缺點大概就是每一次的發動都得損耗生命力了吧。

  但某種角度來講，這個發動代價，完全就是沒有代價。

  傑里斯成為黑岩城伯爵之後的長女已經出生，還在妻子肚子裡的胎兒已經確定是長子。

  在黑岩市在黑岩城伯爵家族開始主持建立後，某不知道姓氏的澡堂老闆、肉鋪屠夫、專精毒藥的藥劑師，也陸續在黑岩城成為自由民，並安家生子————

  對於快四十歲的傑里斯來說，還清家族欠款，活到長子十歲出頭就夠了，多餘的壽命對他來說沒什麼意義。

  ————傑里斯也不想自己以後真要滿世界追著自己老父親砍。

  所以早點死了也不是個壞事。

  但也因此，鄧肯他們在這邊，主要防的和要殺死的，就只是那些北境人。

  已經熬了那千餘北境人在黑森林裡三四個月，就算黑森林有堅果、毒蟲、老鼠、草根、樹根，那也不是能支撐這些強壯北境人生活的物資。

  至於亡者，沒幾個在意的。

  所以，奧斯汀最多是等到之後，給切斯·鮑德溫收個屍。

  「鮑德溫家族的族語是力量和智慧。」奧斯江說道。

  「而且，鮑德溫家族跑來褐石行省的時候，蒼白女士的蒼白大地都還沒有出現過。」

  「蒼白女士要將父親作為死亡騎士————我可不信她能做到。」

  奧斯江搖著頭：「而且，真的能夠做到的話————我也不信蒼白女士不知道父親的珍貴」

  珍貴的東西，自然就不能扔在敵人的土地上。

  鄧肯有些搞不懂。

  最後只能歸結於，傳說血脈對於自己還是太高級了。

  屬於知識盲區。

  鄧肯聳了下肩，說道：「反正你已經過來了，去干點活，去對那些接受召集過來的自由民兵進行整編。」

  「以利亞·諾曼騎士在做登記，但來得還是太多了，就這個把多月，都快聚集千人了，從鄧肯市、鷹嘴市、綠苗市、黑岩市四個市行政區調集來的常備兵都才只有一千多————」

  奧斯汀·鮑德溫，和原名阿爾伯特·薩默爾的以利亞·諾曼關係有些微妙。

  在某些不可描述的人的透露下，切斯·鮑德溫在象龜堡壘發起了叛亂，殺死了珀西瓦爾·薩默爾王的消息，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

  也就是，奧斯江的父親殺死了伊利亞的父親————

  但兩人只是在第一次對上雙眼之後，就都是一副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阿爾伯特·薩默爾的樣子，和睦到幾乎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一樣。

  後面兩人也前後腳成為了誓約騎士。

  鄧肯對於這種事情也知道，但也當做沒看見。

  當然只能當做沒看見了。

  這種和殺死自己父親仇人一起幹活的例子，在現在舊時代和新生代交接的時候，尤為得多。

  斯特凡·海德這個砍死一大票前紅山行省貴族的鄧肯市稅務官手下，還不是有不少親眼看著斯特凡·海德砍死自己父親的人麼。

  他們不一樣是在斯特凡·海德手下勤勤懇懇的幹活麼。

  鄧肯都覺得這種事情很魔幻。

  但————「舊社會」本身不就很魔幻的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