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順其自然

  蒺藜拒絕了繁衍血脈。

  對於蒺藜來說，能夠切實見到『聖靈』，並看到踐行『聖靈』的未來者，這一生就足夠了。

  至於自己血脈的延續……

  蒺藜覺得，自己的想法、意志被繼承，反而更加重要。

  伊恩有些可惜。

  蒺藜能夠在堅持自己想法和意志的同時，還能兼容他所說的，歐文和馬庫斯這類違反自然的知識。

  而且蒺藜足夠無私，看著理想的同時，也不會忘記現實。

  這樣的他，最適合維持現在剛剛成型、且隨時可能被權力吞併的聖殿。

  然而蒺藜的生命已經開始倒計時了。

  即使蒺藜作為生命聖靈主祭，不用在前線行軍作戰，極大可能會比埃德蒙活得更久一些，但伊恩還是覺得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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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可惜，蒺藜想要順從自然。

  並認為，自然的死亡對於他是一種認可獎勵。

  甚至對於自己早早喪失生育機能，也認為是自然的選擇，沒有多麼在意。

  那麼，一個問題就出現了。

  接任蒺藜生命聖靈主祭的，該是誰？

  或許聖殿主祭的位置可以換其他聖靈主祭來擔任，比如之後讓伊菲利婭上也行。

  但生命聖靈的主祭可不能隨便拉人去擔任。

  某種意義上，在伊恩不插手的時候，主祭就是闡述聖靈意志的人。

  誰是主祭，就代表會在很長一段時間，對應聖靈的意志方向。

  生命可以仁慈，但也可以審判。

  伊恩說道：「紅山行省……應該說林間地的兩個魔神已經有了大動作。」

  伊恩將褐石行省淪陷的事情說了出來。

  蒺藜滿臉凝重：「預計會有至少七十萬人受到波及麼……」

  伊恩說道：「應該說，有七十萬人在他們兩個魔神的統治區。」

  「就像去年德里市的襲擊那樣，一兩萬人的混亂，實際上只在三十四個人的身上發現了種子。」

  「只是一瞬間的爆發，加上氛圍的暈染，才能讓魔神支配那麼多人的行動。」

  「稍微熬一點時間，那些沒有被種下種子的人，會逐漸適應那種混亂。」

  也就是從眾心理。

  幾個被種下支配種子的人讓其他人恐懼，坎貝爾王再略微影響推動，便能在短暫時間裡支配這些心生恐懼之人的行動。

  事實上，事後復盤分析，能夠確定，即使當時沒有派遣軍隊及時鎮壓驅散，再過一些時間，他們體力耗盡之後，也會消停下來。

  當然，這樣『節省人力』的代價，就是被污染的人會更多，更深。

  種下種子的人，就像是被魔神選中的人。

  而污染的人，是被魔神影響到的人。

  污染加深，就代表被影響到的人會更容易被魔神支配。

  這也是有了德里市的樣本之後，伊恩和聖殿祭祀們能確定的事情。

  蒺藜說道：「被魔神所統治，即使是適應了混亂，也能再次輕易被魔神支配。」

  「而且，就像我們猜測的那樣，被種下種子之後的神選者，或許會成為魔神意志存活的根基。」

  也是因此，當初迪倫一世在黑岩平原才只是污染。

  而不是如德里市那樣，被坎貝爾王種下種子，散發污染之後，立刻發起暴動和叛亂。

  ……按照『審判教派』的宗旨，真正被種下種子，成為神選之後的人，應該是會認為自己有罪，並通過審判教派的宗旨里的贖罪方式，來自我淨化。

  當然，這是猜測。

  迪倫一世可比坎貝爾王更會藏。

  伊恩說道：「如果真的七十萬人都能夠被種下種子，成為神選者，那他們也不會只在德里市鬧事了。」

  能夠做成這種事情，要麼是有某種消耗，要麼是有某種條件。

  就像伊恩，即使是【皇帝特權】，能夠做到沒有代價操控修改的，也只是治下之民。

  涉及治下之外的人，想要沒有代價的修改，也得抓起來，支配對方的生命之後，走流程安上【囚徒】之類的身份。

  要直接更改，就算是意志沒那麼堅定的人，伊恩也得頭暈腦脹。

  如果意志堅定，說不定還得來一場意志對轟。

  而且，就算是治下之人只是改了身份，都得被修改者自己進行鍛鍊或者學習，才能兌現身份代表的力量。

  魔神們改的可是天賦。

  伊恩可不信，他們直接改動一個成年人的天賦，會沒有什麼代價。

  頓了頓，伊恩繼續說道：「不過，這對於軍隊來說，沒有什麼意義，殺死七十萬人而已，就算是利刃和箭矢，也不過三五個月就能殺光。」

  「但我不希望這麼多屬於我的財富，就這麼被浪費。」

  伊恩看著蒺藜。

  伊恩的話是這麼說，但蒺藜更傾向於理解為『我不希望死這麼多人，但沒有辦法的情況下，也只能殺死這麼多人』。

  所以伊恩的意思就很明確了。

  蒺藜說道：「我會安排更多的獵魔人前往紅山行省和褐石行省，儘快將魔神和魔神神選們的污染類別和狀態摸清楚。」

  伊恩強調著說道：「時間不會很久，就算他們什麼都不做，最遲明年結束，我的戰士就會進攻褐石行省。」

  至於紅山行省，等不到那個時候就會被打成篩子。

  蒺藜沉默，看著伊恩淡藍色的雙眼，緩緩說道：「我想召回石拳，他是生命聖靈的祭祀，也有生命聖靈的眷顧，也是強大的戰士。」

  「我會任命他為獵魔人……獵魔人統領。」

  現在的獵魔人，大半都是收攏的流民戰士，少部分是來自於灰白市地區的先民。

  這樣構成的獵魔人，說是針對魔神，不如說是一群訓練過的獵人探子，實際用處是收集和魔神有關的消息。

  也只能收集了。

  他們別說面對魔神了，連騎士級戰力都沒有的他們，成為獵魔人的主要原因，也只是因為工錢高而已。

  蒺藜本身對於獵魔人的存在就很複雜。

  蒺藜認為，這些魔神也只是被定名為魔神而已，實際上，他們就和以往先民們信仰的『聖靈』差不多。

  ……曾經『聖靈』行走在大地上，為世人指引方向。

  所以，比起絕對的敵對，更應該是對這些『魔神』進行解讀，然後吸收那些『魔神』的理念。

  尤其是，蒺藜能感覺到，白河城地下就隱約有『魔神』的『氣息』。

  就算是現在，這間書房暗影里隱藏的人身上，就有『魔神』意志的『痕跡』。

  只不過，『聖靈』與『魔神』的理解需要時間，也需要代價。

  而對於權力者來說，這種『不穩定』存在不可控制的風險，必須要排除。

  排除的方法很簡單，殺光就是了。

  將這些『神選』和『污染』物理意義上的清理乾淨。

  而且，知道一些政治權衡的蒺藜想得更深。

  如果真的要這樣靠著殺，而聖殿不去維持對『魔神』的克制，那麼還能維持這麼龐大的統治麼？

  看著伊恩，淡藍色的雙眼裡一片平靜。

  很顯然，伊恩是不會疲於奔命的，到處修補『魔神』捅出來的窟窿。

  那麼，就算是之後龍能夠成年，伊恩的核心統治也只能維持在大半個白河行省、半個裂痕行省、半個荒原行省。

  伊德里爾島和紅山行省都得放棄。

  更別說是建立更加龐大的統治了。

  這些『魔神』的污染和隱藏之下，只能倒退回領主制度，讓一個個大小領主能夠帶著騎士直接監控治下的異動。

  蒺藜本身就不認為領主制度是正確的。

  更別說現在，伊恩改革官僚和市政制度，建立廣域統治，開放鐵製工具進入田地和生產之後，資源的集中和流動，讓河谷地的發展以一種極其誇張的速度攀升。

  所以在『未來』面前，蒺藜還是放下了自己對於『聖靈』的理念，選擇了石拳這個，在不動用鋼鐵武裝的情況下，足以被稱為頂尖戰力的先民回來。

  只不過，看著依然平靜，沒有回應的伊恩，蒺藜深吸一口氣，說道：「當我死去之後，我推舉石拳成為新的生命聖靈主祭。」

  比起略懂政治權衡與妥協的蒺藜，腦子結構里水更多的石拳更適合『辦事』。

  伊恩點頭說道：「我應允你的推舉，但他要真正成為聖靈主祭，還需要拿出足夠說服其他聖靈主祭的東西。」

  蒺藜沉默了片刻，說道：「或許完善獵魔人，會是一個可以說服其他聖靈主祭的事情。」

  伊恩說道：「我會讓康拉德跑一趟北境，讓石拳儘快回來。」

  石拳三年前就被伊恩徵調著去探查北境，然而一直到現在，也只是來來回回探索了凍土區，唯一能反饋過來的，也只是北境部落民數量變少了。

  不是沒有進入更深的冰原區，只是那裡沒有什麼補給，都只是淺淺進入一點之後，就因為補給問題，被迫退回。

  蒺藜微微躬身低頭，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問道：「還需要我……活多久。」

  聽到蒺藜這話，攙扶蒺藜的學徒臉上也忍不住露出了驚慌。

  伊菲利婭皺起了眉頭，然後流露出一絲悲憫的表情。

  伊恩深深看了蒺藜一眼：「順其自然就夠了。」

  只是，說完之後，還是補充了一句：「一切……還有我在。」

  略微低頭的蒺藜露出了笑容，說道：「您的意志，您的憐憫。」

  「那麼，或許我現在要去儘快安排聖殿獵魔人的行動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