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勞工

  荒原行省，德裏海溝，德里市。

  或者說，還是一大片帳篷構成的德里市。

  裂痕行省的火山噴發下，前往底下德裏海溝的通道被地震餘波震塌了。

  

  這下德里市市長，斷流城伯爵路德威，也不需要考慮什麼德里市的實際選址問題了。

  直接讓壯勞力開始清理這個通道的同時，改造地形。

  德里市本身的核心就是這個可以作為港口的拗口，失去了這個港口，那德里市也沒有存在的意義了。

  僅僅只是虹吸周邊，不如直接將斷流城定為德里市中心。

  「鄧肯騎士，我聽說，斷流城伯爵……額，應該是路德威市長，想要將德里市建成海上的城市？」休息期間，一個勞工對鄧肯詢問。

  勞工的嘴裡嚼著肉條，一手拿著的粗糙陶碗裡是蔬菜湯，裡面泡著一塊硬麵包。

  鄧肯身上簡單穿了件麻布衣，抱著的與其說是碗，不如說是一個人頭大小的陶罐。

  裡面裝著鬆軟白麵包、燉好散發香味的肉，還有幾個剝了殼的煮鴨蛋。

  鄧肯隨意坐在地上，他的身旁是另一個稍微小點的陶罐，盛放的也是『蔬菜湯』，不過比起勞工的配餐，這份『蔬菜湯』里的菜品更多，甚至還有幾塊肉。

  還有一個玻璃酒瓶，剛好是鄧肯的大巴掌大小，裡面裝著精釀麥酒。

  「這個……我不確定。」鄧肯搖著頭：「沃爾倫，你知道的，我一直在和你們一起幹活。」

  「這種消息，我知道得和你們差不多。」

  想了想，補充了一句：「事實上，可能建設海上城市這個事情，我也只是剛剛知道。」

  「還是從你這裡知道的。」

  勞工沃爾倫有些失望，但不至於不相信鄧肯的話。

  被分配到和鄧肯一組到現在，已經有一個多月了，沃爾倫對於這位奧瑞利安的鄧肯騎士的感覺，從最開始的畏懼，到現在的尊敬。

  這是一位真正堅守勇敢無畏、公正謙卑、守護弱小的誓約的騎士。

  沃爾倫不知道其他奧瑞利安的騎士是否如鄧肯一樣。

  也沒有什麼精力去想。

  他只知道，鄧肯騎士是真正值得尊敬和信任的騎士。

  「事實上……」沃爾倫左右看了下，然後湊近鄧肯，小聲說道：「鄧肯騎士，你說，等到我們避難時間結束之後，我能不能留在這裡？」

  鄧肯咀嚼的動作一頓，有些驚奇的看著沃爾倫。

  「你不準備回綠苗平原了？」

  沃爾倫是跟隨威倫斯特家族過來的，來自綠苗平原。

  「為什麼要回去呢？在綠苗平原，我什麼都沒有。」沃爾倫說這話的聲音更小了。

  在沃爾倫的世界裡，說這種話堪稱背叛威倫斯特家族。

  是要被折磨到死亡的。

  當然，已經有好些年的時間，沃爾倫都沒有看到過這種情況了。

  上次看到，還是他因為年紀小，只能趴在地上啃草根的時候。

  「在這裡，這個德里市，是有我出過力而建成的，還有這些吃的。」沃爾倫將手裡的肉條用力咬下一口。

  雖然不是咸牛肉，而是鹿肉。

  但它在保留咸牛肉難吃和鍛鍊腮幫子特點的同時，還增添了濃重的鹿膻味。

  更難聞和難吃了。

  但對於沃爾倫這樣的底層平民來說，在以前，這可是一年都難得吃到一口的美食。

  而現在，每天都能分到這麼一根肉條。

  「還有美麗的阿雅，她說，等德里市建成之後，如果我能夠留在這裡陪她，她就和我結婚。」

  沃爾倫的眼裡都像是在發亮。

  「市長老爺也說過了，所有建設德里市的人，都能在德里市轄區生活，將會被劃分一塊小農田，還有一個公共牧場。」

  「我可以和阿雅一起在這裡生活，我會種地，她會放牧。」

  「哦……到時候我們可以喝上更加濃厚的蔬菜湯，吃上更鮮美的羊肉，甚至還能喝酒……就像鄧肯騎士你一樣。」

  沃爾倫看著鄧肯的配餐，咽了口口水。

  這是根據每個人身份下發的統一配餐。

  沃爾倫是被劃分為壯勞力的高級勞工，所以除了蔬菜湯和硬麵包之外還能分到一根肉條。

  而鄧肯……這就不是勞工，是一個騎士。

  事實上，鄧肯最初的『工友』不是沃爾倫，而是其他一些人。

  但鄧肯那時分到『配餐』後，其他工友饞了，他便大方地和大家分享。

  然後這些工友就被吊起來抽了一頓，並掛了兩天，人都差點被吊死了。

  『這是配餐，不是你們的財富，你們必須吃好自己的配餐，不允許浪費，也不允許轉移。』

  『鄧肯騎士，我尊敬你願意和他們分享食物的事情，但這是規矩，你也應該明白規矩的重要性。』

  執行官如此說。

  而鄧肯……也確實明白。

  這些人的資源都是分配過來的，是有限的。

  如果因為自己的同情和大方讓他們吃到了好的，他們萬一想要吃得更多呢？

  一個人鄧肯能關照，但三個呢？十個呢？一百個呢？

  而這裡的勞工，可是有上萬個。

  一旦勞工中出現未按身份食用對應分量食物，因『人情』和『憐憫』造成的『差別對待』。

  那想要保證資源配給的『可計算』和流向，就得加派更多的人手。

  ……就像查稅一樣。

  當然，這在某種意義上，都算得上是比較好的結果了。

  更多的是，鄧肯開了一個口子之後，其他組的人呢？

  憐憫可以加入分配，那拳頭大的，是不是就可以讓威脅來加入分配呢？

  而拳頭小的是不是會因為沒有保障基本食物，而因為勞作餓死呢？

  想要監管這些，那就得上暴力監管了。

  到時候抓的典型，弄死的人會越來越多，然後讓事情朝著不可控制的地方延伸。

  因為，前方已經有一位『大人物』做過樣板。

  最終的結果，最壞的情況是，鄧肯直接『被造反』。

  『保有善良是好事，是聖靈都會為之歌頌的美德，但有些時候，學會克制善良，才是真正的善良。』離開白河城之前，聖殿的主祭蒺藜曾這樣對鄧肯說過。

  所以，鄧肯沒有喊著『他們餓了』的話來反駁。

  鄧肯是做過村莊執行官的，也做過稅務大臣的，還有泰莎給鄧肯講述融合這些知識。

  自然明白，自己這麼一嗓子喊出來之後，怕是會死很多很多的人。

  當然，也因為鄧肯的這些經歷，鄧肯更明白，沃爾倫所說的這些都是被路德威安排的。

  新的德里市需要新的人，也需要文化融合。

  而來自綠苗平原的健壯勞工就是最優質的人口。

  威倫斯特家的詹姆當然能看出來。

  但這是安排好的陽謀，也是為了讓這些勞工們幹活更努力，別總想著搞事而必須要做的事情。

  所以詹姆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對於詹姆；威倫斯特來說，只要能回到綠草廳就夠了。

  這些人要留在這裡也無所謂，反正綠苗平原直屬於威倫斯特伯爵家族的領地已經縮水了十五倍不止。

  並且詹姆通過和藍宮貴族們的一些溝通以及了解，一個伯爵家族，保留兩千以內的直系就夠了。

  多了反而會成為麻煩。

  而實際結果來說，會不會像沃爾倫所說的這樣呢？

  鄧肯只能表示，難說。

  一個工作小組有四個人，另外兩個人現在休息的時候跑去學習了。

  其中一個就去找了阿雅。

  嗯，阿雅是個妓女。

  連澡堂女工都不是。

  沃爾倫也知道對方去找阿雅了，畢竟就如沃爾倫所說的，對方是『美麗的阿雅』。

  沃爾倫不介意這種事情。

  對於這幾年靠避難勉強餬口，下一頓吃什麼都不確定的人，怎麼會在意這種事情。

  而且，這也是阿雅的工作。

  只不過……阿雅對沃爾倫說過的話，已經不知道對多少人說過了。

  鄧肯甚至懷疑，阿雅已經不記得沃爾倫是誰了。

  ……畢竟沃爾倫上次去找阿雅的時候，還在半個月之前。

  「當然，能夠成為德里市的市民的話，更好。」沃爾倫繼續暢享未來的美好生活。

  「每個月高級勞工的補貼有七個銀幣……鄧肯騎士，我只敢偷偷告訴你。」沃爾倫聲音更小了，眼睛更亮了。

  「我已經攢了三十二個銀幣了，不知道德里市什麼時候建完，但是，等到避難時間結束的時候，我能攢下兩個金幣！」

  「足足兩個金幣！」沃爾倫拿著半截肉乾的手，伸出兩根手指。

  「這已經夠買自由民的身份了，就是不知道夠不夠買市民的身份。」

  「我聽說，市民比自由民更好。」

  那當然更好了。

  但兩個金幣……

  鄧肯埋頭炫了一口肉，遮掩自己有些不太對勁的臉。

  鄧肯自己都不知道是憐憫還是嘲笑，或者是因為過於憐憫而出現的『嘲笑』。

  再怎麼樣鄧肯都是奧瑞利安的騎士，所以一些沃爾倫不知道的事情，鄧肯還是知道的。

  比如，單單目前都不清楚要建成什麼樣的德里市，市民資格都得要花八百金幣。

  而且這只是資格，想要真正拿到市民身份，還得自己出資建造一個建築。

  或是某種工坊，或是『家』，或是某個特別建築。

  而這玩意，就算是一個三層的『家』，都得花兩千多金幣。

  磚、牆灰、木材，這些德里市沒有的資源，運送過來都得大筆大筆的撒幣。

  還有建造工人的工錢。

  建成之後，八百金幣也只是買了這個由『市民』全權出資建設的建築二十年使用權，二十年之後還得繼續掏金幣。

  這種昂貴的市民身份，和沃爾倫閃閃發光的雙眼，讓鄧肯心底莫名，只敢埋頭對著陶罐里的食物兇狠輸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