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把船靠過去
里斯坦跟著傑納特混了有大半年了,也有在白港泡過很多次澡堂,還去過一次白河城。
之所以只去過一次,是因為白河城裡的秩序讓里斯坦渾身不自在。
海盜就如同大海上的暴風一樣,自由自在,無拘無束,肆意妄為。
白河城裡面的,里斯坦這輩子從未見過的秩序,就像是連大海上的暴風都要拘束起來一樣。
所以里斯坦只去了白河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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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港雖然也有很嚴苛的秩序,但來往的人實在太多,最嚴重的『秩序』也只是在白港下船的商人們都被強制要求置換金幣而已。
其他地方,只要不觸犯《白河大憲章》裡面的禁忌,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就像白港逐漸興起的某種風潮一樣。
『對於這些不知道文明的外來人,還能有什麼要求呢?』
白港的小小酒保一邊搖頭,一邊無奈地說道。
但是話語裡面的那種優越感,任誰都能聽出來。
外來人。
這是白港這個人口吞吐量最大的地方,本地人對外來商人、流民等等的統一稱呼。
因為這些外人,連一個家都沒有。
居無定所,隨意漂泊,在野外與野獸共度夜晚。
只靠著樹木枝葉遮擋風雨,從戰場上扒下來的染血破麻布當做衣服,如同兇惡的野獸一樣,將野外的其他流民當做獵物……
而他們這些本地人,能夠有著固定的家,家裡有可以共同生活、學習、溫存的妻子,還有屬於這個家未來的孩子。
他們不用被風吹雨淋,能夠穿上裁剪得舒適的衣服,能夠靠著自己的勞作賺取錢幣,將這些錢幣換成食物、衣服、酒、肉,甚至是衣櫃、鏡子、玻璃杯、陶瓷瓦罐之類的『奢侈品』。
甚至,他們渴望到達更高地方的話,還可以靠著布告欄的宣講、聖殿祭祀的宣講來學習文字,然後被挑選成為某個官員的隨從、某個堡壘的常備兵。
接著,順著這些途徑,成為戰士、城衛、書記官,再往上,成為執行官、銳眼鷹、裁決之劍、金盾衛士、甚至是谷地戰士。
如果足夠有天賦,能夠積累足夠功勳,鍛鍊足夠強壯的身體,成為谷地騎士、高級屬官也不是不可能。
當然,不管是走戰士路線還是走官員路線,都需要健壯的體魄和足夠的知識,無非是根據所走的路線有所側重而已。
他們這一代人年紀大了,難以達到這些基本要求,也沒有足夠的原始積累。
但沒關係,他們有家,有孩子。
他們的孩子能夠承載著他們所憧憬的未來,而他們這一代可以靠著自己的努力換取錢幣,用錢幣給下一代換取肉蛋奶,換取學習的時間,將下一代人高高托舉。
家庭成為了一個紐帶,凝聚了一個人、一群人的紐帶。
不過里斯坦認為,這個紐帶實際上就是麻繩,給一個自由的男人脖子上套了一根枷鎖,成為一個自由的男人的致命弱點。
里斯坦很清楚,事實上不止里斯坦清楚,整個河谷地大部分的人都清楚,這裡的統治者,偉大公爵就是在用『家』拴住『人』。
那些布告官,那些聖殿的祭祀們,毫不掩飾地告訴了所有人,家的意義。
他們是真正在奔著給所有人開智去做的。
只不過,對於很多很多很多的人來說,家本身就是個奢望。
但里斯坦這個嚮往著自由的海盜,是蔑視家庭的。
里斯坦明白,傑納特的意思就是,只有成了家,自願套上這個枷鎖,才有資格被給予更多的權力。
里斯坦也明白,傑納特知道他蔑視家庭。
但里斯坦更想要權力。
所以,為了權力,里斯坦不介意給自己套上這個枷鎖。
畢竟……枷鎖是鎖死,還是裝個樣子,選擇權完全在自己手裡。
某次出海的時候,隨便搶一個女人,然後強上了讓女人懷孕,再走傑納特的關係,在這個可能會成為海上城市的德里市拿下一個戶籍,成為一個『有戶籍的民』,就有了一個家。
到了那個時候,里斯坦或許就能成為某個霍普金斯級戰船的真正船長,而不是現在這樣的舵手。
里斯坦撫摸著船側板,就像是撫摸澡堂女工細膩的肌膚一樣。
滿眼的沉醉。
里斯坦甚至張開口,伸出舌頭,重重在船側板上舔了一口。
這種戰船,才應該是男人該駕馭的。
女人?
那是什麼玩意?
能射出爆裂箭麼?
只能被射的玩意。
背過去的傑納特瞥了眼裡斯坦,微微搖頭。
傑納特知道里斯坦是為了權力才迎合自己的話的。
但傑納特更知道,一個『家』所代表的,並不僅僅只是『有個住所』,是庇護、是愛情、是環境、是安心、是歸宿、是一切一切美好事物的基本。
就如里斯坦所追逐的『海盜的自由』,但這種自由,如果不是因為有『家』的對比,有哪些拘束的對比,又怎能顯露其價值呢。
人終究是群居生物,只要活著,總有一款『枷鎖』會讓人自願戴上的。
自己不就是麼。
從很早以前,他就被父親花掉了積攢的積蓄,帶著去找妓女學習訓練,讓自己對於繁衍衝動,對於女人的好奇憧憬完全脫敏,只將『守護』『忠誠』作為活下去的目標。
但現在呢……
是因為即將組建的家?
是因為和蒂安娜;貝爾組建家庭之後會生下的孩子?
還是因為……
克里斯很懂自己,就如同自己很懂克里斯一樣。
所以,自己成了寒鴉號船長。
僅僅只是完成夜鶯的工作,傑納特和克里斯有一萬種方法。
但最終,兩人只是『眼神』級別的交流,就選擇了最廣闊的發展方向。
駕馭寒鴉號,動用兩人在河谷地三行省和伊德里爾島跑商、巡演的一切積累的人脈關係,迅速拉起這支海軍,並且將伊德里爾島的敵人聚在一起,一次性干沉他們。
海軍大將這個職位是個麻煩,傑納特本能地就不想招惹麻煩。
就像某個女人在自己面前毫不掩飾的展現金色森林的時候,傑納特即使站崗站得很筆直,一個腦袋高高昂起,都不想去探索一樣。
但是……傑納特也沒辦法去否認,被克里斯說清楚『海軍大將』職位的權力範圍之後,當天深夜自己就開始主動思考自己這個『海軍大將』該怎麼做了。
「船長!有個船過來了,上面的旗幟……是紅底白兔!」桅杆頂上的瞭望手對著傑納特大喊。
「紅底白兔?是紅山行省的科爾曼家族?」傑納特一挑眉。
「這些人終於捨得動了?而且這個時間……是要趕偉大公爵的婚禮?」
傑納特看向里斯坦:「里斯坦!別狗屎的對著老子的寒鴉號掏棍子了,狗屎,你特麼發情也給老子找個雌性,找個母的,這特麼是老子的座駕!是特麼老子的船!」
「趕緊滾過去開船,那隻小白兔,給我把船靠過去!」
「走我們開出來的商路,必須得給我交稅。」
傑納特破口大罵。
等到里斯坦嬉皮笑臉的提著褲子跑去開船後,傑納特回到船長室,低聲說道:「紫水晶,我需要你走一趟,回去告訴克里斯這個消息。」
「紅港來人了。」
沒有人回應,只是一個角落的陰影略微波動。
……
卡梅倫;科爾曼。
紅山行省科爾曼伯爵家族現任伯爵安東;科爾曼的長子,也是科爾曼家族的第一繼承人。
以老伯爵四十七歲的年齡,還要在前線戰場上征戰來說,卡梅倫;科爾曼繼承領主爵位,只需要一個小小的意外。
不過和老父親商量之後,卡梅倫;科爾曼還是決定,不待在家族的雙耳廳等待某個『小小意外』的到來。
而是冒險從紅港前往白港,去看看現在的河谷地,去看看那位白河城公爵。
雖然前線的戰況來看,他們東部貴族聯軍似乎有些優勢,
但正因為是優勢,才讓人不安。
那可是坎貝爾大公國,在沒有褐石行省和靜溪行省插手的情況下,再怎麼樣,他們這鬆散聯軍也不可能打出這麼明顯的優勢來。
所以在其他家族還在猶豫的時候,卡梅倫;科爾曼果斷選擇從紅港出發,前往白港。
那位偉大公爵的船隊已經肅清了紅港前往白港的海盜,明晃晃的發出了『邀請』。
這一路風平浪靜,也沒有看到什麼『海盜』,只有停留在德裏海溝的寒鴉號船隊收了他五分之一的商品作為過路稅。
卡梅倫;科爾曼並不在意。
船上裝載的商品本身就不是去經商的,而是用來買路的。
經商只是大家都知道的幌子……也可以說是試探那位偉大公爵的幌子。
而且,在以前還有『海盜』的時候,更多的是全船被劫,自己這個貴族繼承人還要透露身份,被傳信發回家族要贖金。
而現在……
寒鴉號的船長都懶得露面,問都不問是誰家的船,直接開了個五分之一貨物的價格。
給了就放行。
卡梅倫;科爾曼感受到了一種高傲。
管你是哪裡來的,管你的家族是多麼偉大尊貴,在大海之上,在這艘由紅山行省的特產鐵木打造的戰船面前,都只是要繳納過路費的『商隊』。
而從這種高傲里,卡梅倫能感覺到其背後的某種自信。
除『我』之外,都是廢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