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英雄之名

  道格要從谷地戰士之中退役了。

  當走出谷地戰士軍營的時候,道格難免會想起自己被徵召的那一天。

  ……那些銳眼鷹輪棍子的速度,就算是道格在作為谷地戰士服役了兩年多,都難以揮舞出這種速度。

  耳邊傳來兵營之中操練的呼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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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讓道格的身體有些下意識的想跟著行動。

  這些年的時間,道格已經將這種操練銘刻進身體裡面了。

  不過,道格今年已經四十歲了……

  應該是四十歲吧,道格對於自己什麼時候出生的,已經記不清了。

  反正埃德蒙爵士將退役的包裹塞給自己的時候,說的是四十歲。

  退役的包裹,沉甸甸的包裹。

  一把幫助他殺死敵人的劍,一塊抵擋敵人箭矢和劈砍的盾牌,還有一副護住前胸後背的兩襠扎甲。

  和道格作為重裝戰士時,那三十公斤級別的劄甲當然沒辦法比。

  但道格也明白,那是偉大伯爵的財富,把自己賣了都換不了那麼一套劄甲。

  而這兩襠劄甲,是自己從谷地戰士軍團退役的禮物。

  是的,只是禮物。

  道格作為谷地戰士的功勳,為他換了一個小農莊,還有世襲持械權,世襲武裝權,三年免稅權。

  以及在包裹里,沉重的一百個金幣。

  這當然是一份道格從沒敢想的巨大恩賞。

  道格不記得自己殺了多少人,反正記得自己殺過戰士、殺過馬、殺過男人、殺過女人、殺過小孩、殺過老人……

  道格也不知道,自己的這種功勳是否配得上這份巨大恩賞。

  但……管他呢,偉大伯爵讓埃德蒙爵士告訴自己這份恩賞,就證明自己應得到這份恩賞。

  畢竟,偉大伯爵是不會錯的。

  算上道格作為谷地戰士期間發放的月度金幣補貼,總共有兩百三十七個金幣。

  ……道格知道,貨幣有進行改革,某些商人因為金聖樹的貶值而哀嚎陣陣。

  但這和他們谷地戰士沒關係,因為他們的補貼都是直接平替的。

  一個金聖樹,可以直接換一個金幣。

  而他們原本的月度補貼就是三個金聖樹,平替之後他們的月度補貼就是三個金幣。

  沒人敢想的優渥。

  也就是說,按照現在的物價,他們一個月的服役能買三萬塊黑麵包。

  ……這應該能把人給壓死吧?

  道格下意識的想到殺人的方法。

  然後用力搖頭。

  退役的時候,埃德蒙爵士專門說過了,現在他們這些退役者是有著私產的合法自由民,不需要總是想著廝殺、殺人了。

  但怎麼能完全忘記呢。

  道格能看到,和自己一樣,在今天退役的其他四個老夥計臉上都有些茫然。

  在以前,自由民就等於野人。

  而現在,自由民等於有自己的私產,被偉大伯爵所庇護的私產,還能組建屬於自己的家庭,將自己的血脈傳下去。

  這在他們前半截人生之中,是想都不敢想的。

  也只是在參加谷地戰士之前,才看到了這份巨大恩賞。

  然後,就一直是廝殺了。

  沒有家人羈絆惦念,沒有私產懷念,他們這些白河行省的谷地戰士,在荒原行省也沒有什麼離家的感覺。

  在哪裡不都是一個人麼?

  有什麼好懷念過去的。

  至少在軍營里,有著老夥計們,有著不斷從後方,被偉大伯爵調遣過來的武裝、食物、補助等等。

  甚至連貴族老爺們都不怎麼敢隨意食用的方糖,都會優先供給給前線的大頭兵。

  ……這樣偉大、慷慨、仁慈的伯爵,怎麼可能不讓人心甘情願為他而戰呢。

  道格甚至不願退役。

  至少在道格的記憶里,自己並沒有成為谷地戰士之前,只能生活在山中,居住在漏雨的樹上草屋裡。

  想要學習的時候還得在林中惡劣的環境穿行,去冒險狩獵野獸,割下皮毛和能用『是個女人』來形容的妓女學習。

  哪有在軍營里過得舒服。

  這麼些年,軍營里除了嚴禁女人,想要學習只能自己休沐的時候,去附近的村莊裡花錢解決外,道格早已將軍營當做自己的家了。

  現在離開軍營之後,自己該做什麼?

  道格不知道。

  但道格也知道,已經被說有四十歲的自己,現在穿起三十公斤的鎧甲已經有些吃力了。

  這必須得退役了。

  谷地戰士,就應該是偉大伯爵手中最強大的武器。

  而自己這把武器已經生鏽了。

  道格的目光看向白漫小鎮那邊。


  道格覺得,迷茫的人,倒不如先去學習學習。

  說不定學習之後,冷靜下來的腦子,能告訴自己該做什麼事。

  就在這時,一個銳眼鷹騎士從白漫小鎮方向騎馬飛馳而來。

  道格的身體一緊,感覺背上仿佛有六個地方開始疼了起來。

  他一手緊緊握著劍,腳步下意識地後退。

  然後就有了熟悉的感覺。

  側眼的餘光一看,原來是退役的老夥計們幾乎身體本能地靠了過來。

  他們下意識的結成了一個抵禦陣型。

  荒原行省的輕騎兵雖然對於重裝步兵的威脅有限,但機動力和數量是絕對優勢,所以,他們在戰爭初期,常常被分割包圍。

  於是在訓練之中,就有很多結陣固守的訓練。

  有著老夥計們,道格感覺背後的那六道頗為疼痛的感覺,也悄然消退了。

  他們靜靜等待銳眼鷹的靠近。

  對方在五米外的地方停了下來。

  並且翻身下馬,有些興奮的大喊:「道格,是你麼?」

  「是我,傑拉德,白森堡的傑拉德!」

  白森堡?

  傑拉德?

  道格覺得有些遙遠的記憶逐漸復甦。

  道格記起來了,傑拉德是自己在白森堡時候的戰友。

  道格還記得,當初接受偉大伯爵徵召前往白漫平原的時候,傑拉德還說,他想要成為谷地戰士,然後打贏谷地比武大會,成為谷地騎士。

  當時自己好像也說了自己的渴望?

  那麼,自己當時渴望的是什麼呢?

  道格不記得了。

  「道格?還記得我麼?」對方有些興奮的語氣帶了些疑惑。

  道格趕緊說道:「當然記得,不過,我記得你不是想要成為谷地戰士,然後成為谷地騎士麼?」

  「怎麼現在穿上了銳眼鷹的衣服?」

  「哈哈哈。」傑拉德大笑著:「前年穀地戰士的選拔,我不是沒有通過麼,所以繼續在白森堡服役。」

  「去年的時候,在訓練期間不小心被一支箭射中了膝蓋,所以只能退役養傷。」

  「今年年初想要參加比武大會,但沒有鎧甲,沒資格參加比武大會。」

  「所以……最後就成了銳眼鷹。」

  道格這才注意到對方腿腳似乎有些高低腳。


  道格沒有看到傑拉德臉上有什麼遺憾,只是一種對現在的生活也很滿意的釋然。

  在谷地戰士服役的時候,有專門的人來教他們各類人體相關的知識。

  這能幫助他們鍛鍊。

  同時,也不可避免的讓他們知道了一些事情。

  比如,谷地戰士大多數戰士的父親,至少是披甲戰士,或是流浪騎士……

  就像道格,他的父親也是一位披甲戰士。

  而傑拉德……很可惜,道格記起來他之後,自然也記起來,對方的父親只是一個農夫。

  傑拉德的聲音繼續傳來:「對了,見到道格你有點高興,差點忘了……」

  他掏出一個捲軸,一把拉開對著道格等人。

  「以偉大諾琳谷伯爵伊恩;昂;奧瑞利安的意志,以內政大臣墨瑟;弗雷、農政大臣科林;貝爾、商政大臣海格瑪;索恩、法政大臣奧利弗;霍克、軍政大臣埃德蒙;布萊伍德、稅務大臣鄧肯之名,向你們五位英雄表示最崇高的敬意。」

  「我這些天的任務,就是來安排你們五位英雄順利開始新的生活的。」

  傑拉德報出的一連串名字,以及最後的『最崇高的敬意』,讓道格和其他四位退役的谷地戰士有些心底發軟。

  「……英雄?」道格聲音呢喃著。

  「是的,英雄。」傑拉德肯定地說道,他的聲音也帶了一些崇敬:「正是因為有你們在前方抵禦外敵,開拓疆土,才會有我們所感受的和平。」

  「這樣的你們,當然是英雄。」

  頓了頓,傑拉德繼續說道:「死在戰場上的英雄,他們的名與骨,將會被銘刻進聖殿之中,死亡聖靈會給他們予以安眠。」

  「但這終究只是死後的事情,你們這些活著退役的英雄,自然要讓你們得到英雄該有的待遇。」

  對於開拓疆土,道格他們倒是有著實感。

  但抵禦外敵……好吧,某種意義上,這確實是抵禦了外敵。

  不過……英雄?

  道格等人,感覺心底的發軟,就像是被農人翻動過的土地。

  而現在,正有著某個農人在這片土地上,種下新的種子。

  但再一看,發現是傑拉德送上了一塊小鐵牌。

  「這是屬於你們幾位英雄的谷地勳章,還請好好保存。」傑拉德認真說道。

  「這屬於你們的勳章,被藍宮承認,被聖靈庇護,你們所獲得的一切特權都與這勳章記錄綁定。」


  「如果有稅務官、執行官、書記官、貴族、領主、甚至是藍宮貴族,觸犯你們所享有的榮譽,你們可以憑藉這份勳章進入藍宮,進入聖殿,向任何大臣或者主祭舉報。」

  「藍宮與聖靈,將會捍衛你們所應有的一切權力。」

  道格手指有些顫抖地接過一塊鐵牌……應該說是谷地勳章。

  一面刻著奧瑞利安家族的鳶尾花印記,一面刻著谷地三行省的地圖,在白河行省和裂痕行省的夾角空白大海上,是三顆星點。

  道格緊緊握著這枚谷地勳章。

  傑拉德看著道格的反應,還有其他人呆愣著流淚的樣子,也忍不住露出了個笑容。

  沒有說什麼打趣的話,直接說道:「馬匹是珍貴的,現在也沒有多的馬車,所以,只能委屈五位英雄跟我一路走到四爵士小鎮那裡。」

  「五位英雄的小農莊都在四爵士小鎮。」

  這很合理。

  但道格總感覺,傑拉德的笑臉裡面,隱藏著某種微妙。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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