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褪去石衣

  德斯蒙德閉上了雙眼，他的一條胳膊顫動，似乎是想要有什麼動作。

  但巴雷特毫不猶豫地掏出一把制式單手錘，狠狠砸在顫動的胳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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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嘎啦一聲，肉眼可見這條胳膊彎折了。

  或許是包紮得夠厚，也或許直接錘斷了骨頭，沒能看到鮮血滲出。

  「唔……」疼痛讓德斯蒙德發出一聲悶哼。

  但牙齒緊咬，雙目依然緊閉。

  只是他的身體再也不敢動一下了。

  德斯蒙德不怕死。

  但德斯蒙德也不想再被那兩個幫自己治療的傢伙，重新『治療』一下。

  「所以這樣一個從頭到現在的推論，再反推你們的血脈……」

  「這樣一個被撕裂的，不完整的人的家族，延續了這麼久，血脈怎麼可能不出問題呢？」

  「是不是這樣的？」

  伊恩對德斯蒙德問道。

  德斯蒙德用力的吸了口氣，悶聲說道：「全錯。」

  「別想著在我這裡套到什麼秘密了，我只能告訴你，龍蛋的孵化需要以血引血，需要更多的高貴血脈。」

  頓了頓，德斯蒙德睜開雙眼，滿是惡意的看著低頭豎起耳朵，侍立在一旁的多米尼克。

  「比如藍宮貴族的高貴血脈。」

  「是的，雖然他們原本可能並不夠高貴，但藍宮的統治怎麼能不被稱之為傳說呢，我想，藍宮貴族們也能夠被稱為高貴血脈了吧？」

  「就算不能，但你直轄還有銀血家族。」

  「如果你會因為銀血家族忠誠於你而下不了手，那麼在白河對岸，還有沃爾夫家族。」

  「沃爾夫家族現在可沒有對你宣示效忠。」

  「你所問的龍的強大，我可以告訴你，如果我擁有了龍，我的目標將會是整個河谷地，甚至是改變地形，將統治蔓延到整個大陸。」

  「當初斯頓家族殺死的那頭龍，記錄的體長就有九十七米，它噴吐的火焰能夠將天空染紅，其溫度，足夠融化鋼鐵。」

  「斷流城的蓄水池在獨角山上，而獨角山上的那個巨大凹湖，就是龍的龍穴，是被龍的吐息龍焰硬生生在山裡燒出來的。」

  德斯蒙德的聲音滿是誘惑。

  「有著這樣能夠翱翔於天際的龍，小半天都不需要，你就能從白河城飛到荒原行省的望角。」

  「而這樣龐大的龍，你可以一次性投放一支精銳騎士軍隊，龍本身也是強大的戰爭機器。」

  「也只有龍的運力，才能夠讓你的統治更加牢固。」

  伊恩臉上有些意動。

  正如德斯蒙德說的，時代的發展看生產力。

  但統治疆域的大小，從來都是看運力的。

  只有具備優異的軍隊投放能力，才能保證統治的穩固。

  這也是河谷地中心的白河城的重要性。

  別的不說，就目前無面者帶回來的十多個龍蛋孵化之後，這些龍就算長不到德斯蒙德所說的九十七米，威力沒有德斯蒙德說的那麼誇張，但只要能有個十幾二十米，能夠載人就夠了。

  十個5級的谷地騎士投放下去，一些男爵領能夠直接被征服，然後原地召集戰士，輕鬆平叛。

  德斯蒙德能看到伊恩臉上的意動，繼續說道：「以麥克勞德和麥克斯韋家族的最終血脈浸泡，它的活性也激活了不少。」

  「只是我和德米特里太過貪心，想要全數孵化，所以導致還缺一些。」

  「不然的話，我這樣一位大公爵，怎麼可能在逃跑途中帶走一顆大石頭，拖累逃跑速度呢。」

  伊恩說道：「多米尼克說，這是你留著做紀念的。」

  德斯蒙德悶聲嗤笑一聲，甚至沒有回應。

  當然不用回應。

  他們逃命的時候連自家族譜都沒帶。

  帶這樣一個『紀念品』，一聽就是就像是純粹的遮掩。

  德斯蒙德說道：「你可以殺了我，用我的高貴血脈進行澆灌，如果這龍蛋有用……」

  德斯蒙德的眼神看向多米尼克。

  多米尼克身體一顫，渾身僵硬。

  赫克托已經靠近了他。

  多米尼克心底很是後悔。

  為什麼自己要閒得沒事，留在這裡隨侍。

  送了俘虜過來之後，自己不就應該直接滾蛋麼？

  自己就不應該想要提前借著獻上俘虜，將海政大臣的事情往前推一推！

  現在好了，聽到了一些不該自己聽到的話。

  「如果龍蛋真的有用，那當然要孵化出來。」伊恩認真地說道。

  「我聽說，在高岩地有幾個家族會馴養渡鴉傳遞消息。」

  「那些渡鴉能夠跨越天空，讓他們的信息傳遞速度極大縮減。」

  「我想，龍應該是比這些渡鴉更厲害的空中軍隊。」

  德斯蒙德嘴角抽動了一下，似乎是笑了。

  他悶聲說道：「是的，沒錯，能夠征服天空的人，才能征服大地，正如荒原行省威斯蘭人的那句話『馬王將會騎著名為世界的駿馬，帶著威斯蘭人征服世界』。」

  「這裡名為世界的駿馬，就是指的龍，而這話，也是當初斯頓家族屠龍之後，傳出來的話。」

  「如果不是斯頓家族確定這些龍蛋能夠孵化，能夠被馴化，他們怎麼可能傳出這個消息呢。」

  似乎是德斯蒙德拿出斯頓家族舉例，說服力再度上漲了不少。

  伊恩拿起了龍蛋，仔細觀察。

  多米尼克的雙腿發軟，感覺自己的腿已經有些站不穩了。

  德斯蒙德的『以血引血』是真是假已經不重要了。

  藍宮的貴族們，在這幾年時間裡，是否真正具備『高貴血脈』也不重要了。

  這話只要說出來，那就會影響到伊恩的統治。

  所以，這番談話必須要保密。

  而現在，這個側廳里，除了德斯蒙德這個確定的死人之外，就只有伊恩和兩位近衛，還有自己，還有兩個具備貴族血脈的女僕。

  女僕尚且聽不懂這話背後的意思，但多米尼克再怎麼樣，也不可能蠢到意識不到之後的影響。

  死不死的，多米尼克不至於多麼害怕，畢竟繼承人已經成年，三代繼承人也已經在母親肚子裡了。

  只是，自己死在了藍宮，那就問題很大了。

  說不定會牽連到被滅族。

  罪名都很好捏造，造船進度太慢、放跑了一個大公爵等等的。

  還有自己前段時間的操作。

  肥了自己，但得罪了大部分藍宮貴族，其他藍宮貴族也不會和自己深交太多。

  他們都不說話的情況下，只要伊恩透露出這是要完善律法，剝奪藍宮貴族頭銜的意思，這些藍宮貴族想必會很樂意幫著伊恩滅了霍普金斯家族。

  一想到這種後果，多米尼克甚至都有些想要暈過去了。

  至於反抗……

  多米尼克以前確實是個騎士，但身材都走樣的他，可不認為現在的自己打得過贏得一場谷地比武大會的伊恩。

  再加上還有個赫克托和巴雷特。

  動手反抗死得更快，還不如老實點，等著最後宣判。

  再者說，剛才自己的推論也只是推論。

  以伊恩一貫展現出來的慷慨、仁慈以及美德，自己順從一點，說不定不會牽連到霍普金斯家族。

  想到這裡，多米尼克的身體放鬆，表情坦然。

  這番臉色的變化讓德斯蒙德有些遺憾。

  這麼初見面就讓人將自己射成刺蝟的傢伙，居然沒有在恐懼之中等死。

  對於伊恩的撩撥，德斯蒙德大半都是實話。

  尤其是對於龍的強大的描述。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德斯蒙德在逃跑的時候，才帶上了一個小的龍蛋。

  這是他在伊德里爾島立足之後，能夠讓麥克家族重新偉大的關鍵。

  當然，對於『以血引血』，還有活性激活之類的話，那就是經過了一些加工的。

  反正伊恩也不知道，這些石頭蛋之前的狀態，那不就是自己隨便編麼。

  德斯蒙德清楚，伊恩真正得到沃爾夫家族的效忠，解除後方威脅之後，才能真正的穩定統治。

  而且看那些黑騎士的衝鋒，沃爾夫家族距離進入藍宮，就只差一個效忠了。

  但只要伊恩和沃爾夫家族有了間隙，那伊恩的統治就算不會糜爛，也足夠讓伊恩無法入侵其他地區。

  那麼，德米特里將會有更多的發展空間。

  ……被羈押在船上的時間裡，德斯蒙德已經知道德米特里逃了出去。

  既然自己已經沒辦法讓麥克家族再次偉大，那就讓德米特里去做吧。

  只要自己死了，麥克家族的血脈將不會再有並行的主脈，而只有德米特里一個完整血脈。

  麥克家族的傳說血脈，就會完整了。

  德斯蒙德不知道是否真如伊恩所說的，是不是因為麥克家族的分家才讓家族的傳說血脈不完整。

  畢竟，伊恩前面說的，麥克家族掠奪傳說血脈的情況是對的。

  但現在，德斯蒙德寧願伊恩說的是對的。

  這樣的話，自己死了之後，德米特里反而會更加強大。

  這樣計劃著，德斯蒙德看向伊恩手中的龍蛋，仔細打量上面的紋路，腦袋裡瘋狂思索等會該怎麼繼續編。

  不過，就在德斯蒙德看過去的時候，伊恩拿著龍蛋的手突然一動，和德斯蒙德對視。

  伊恩露出個笑容。

  以伊恩的樣貌來說，這個笑容算得上是德斯蒙德見過最美麗的笑容。

  然而，這個最美麗的笑容讓德斯蒙德渾身發寒，有種因為某種惡寒而想要乾嘔的衝動。

  「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你們沒能孵化這些龍蛋，是因為你們嘗試的方法錯了呢？」伊恩面帶微笑的問道。

  「……」德斯蒙德沉默，然後強忍那種乾嘔的衝動，說道：「我們嘗試了很多方法，日曬、火烤、水淹、土埋……」

  「能想到的方式都試過了，但是最後，只有以血引血才勉強給予了這些龍蛋一點活性。」

  伊恩仍然面帶微笑，說道：「真的都試過了麼？」

  「比如說，這種方法。」

  伊恩話音落下，輕輕對著手中的龍蛋吹了口氣。

  德斯蒙德沉默，那種乾嘔的感覺瞬間消退，緊繃的身體都像是放鬆了一樣。

  德斯蒙德很想笑，但要繃住，這或許是伊恩想要攪亂自己想法的可笑行為。

  突然，『咕咚』的輕微聲響。

  如同心跳。

  很輕很輕。

  輕到德斯蒙德不認真去聽都聽不出來。

  然後是哢嚓一聲。

  「你看，我就說你們並沒有都試過嘛。」伊恩笑眯眯的將手臂伸直，儘量讓德斯蒙德看到手中的龍蛋。

  上面出現了一道裂痕。

  然後緩緩擴大、交錯，密密麻麻。

  『咕咚』聲響擴大，隨著跳動聲，龍蛋略微顫動。

  如同龍蛋外面的石頭是外衣一樣，簌簌的緩慢脫落，露出墨綠色的光亮顏色。

  簌簌簌簌，『石頭外衣』很快脫落完畢，露出一個墨綠色的龍蛋。

  蛋殼上面一點點的隆起，猶如整齊規律的細密鱗片。

  「這就是完全活性的龍蛋樣子麼？」伊恩聲音很是好奇地對德斯蒙德問道。

  「……」德斯蒙德沉默。

  然後釋然地笑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