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漁網

  入夜。

  德米特裡帶著自己的人，乘上小船，順流而下。

  健碩的戰士們交替划船，順著緩慢的水流，朝著德裏海溝划去。

  直到天亮時，他們一行已經劃到了後半段。

  同時，也被沿河休整的路德威；泰瑞爾發現了。

  小船上沒有掛旗幟，只是支起了用來借力的小風帆。

  但一行十多條小船，而且上面擠滿了人，怎麼能讓路德威不興起懷疑呢。

  只是，德里河雖然沒有白河那麼寬廣，但也有近一公里寬。

  這些小船略微向另一邊靠一些，路德威也沒辦法讓人射到這些船。

  再加上荒原行省少木頭，路德威也不具備現場造船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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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派騎兵去追……

  雖然現在的這種流速緩慢的河段，騎兵速度更快，能夠追上去。

  但路德威是從望角過來的，自然知道再往後，河口收窄，水流也將會湍急起來。

  騎兵追擊沒有意義。

  而且，路德威還記得自己的任務。

  第一目的就是奪取斷流城，第二目的就是和那兩位大公爵絞肉，清理人口。

  所以，只是讓人放了兩箭，打個『招呼』之後，就沒管這些小船了。

  德米特里見路德威沒有繼續追逐，也略微鬆了口氣。

  斷流城是麥克勞德家族的城池，而順著德里河及德裏海溝逃跑，是麥克家族很久之前計劃好的一條路線。

  但這逃跑路線完全是仗著在德里河上，弓箭射不到，同時麥克勞德家族的刻意控制下，下游沒有扔阻隔網，或是有阻擋的工事而已。

  不過，這條河流的沿線上，也只有路德威；泰瑞爾一個可能存在的威脅。

  接下來，就是穩住船身，然後從德裏海溝離開。

  繼續向下，河床變窄，水流變得湍急起來，河道也變得蜿蜒曲折。

  「穩住！就和以前訓練過的一樣！」德米特里大聲吼著。

  震動，震動，然後，進入大海。

  「yu~」不少人都忍不住扒著船沿吐了出來。

  馬背上的顛簸，和河流的顛簸完全不同。

  德米特里深吸一口氣，掃視了兩邊岸上。

  只有一片破敗小屋。

  德裏海溝因為是商人們商路的一環，及前往伊德里爾島的需求，也聚攏了一些人在這裡短居。

  不過，在荒原行省被入侵之後，呆在這裡的人都跑了。

  不跑的話，留在這裡只能被餓死。

  紅港可不會有船過來。

  荒原行省沒有足夠吸引人的貨物。

  再加上底下的暗礁。

  是天然保護的同時，也斷絕了大型商船進入的可能。

  所以在荒原行省被封鎖了大半，一片混亂的情況下，這裡已經不適合人居住了。

  ……就像德米特里能看到的一具骯髒屍骨。

  這傢伙少了腿骨，應該是斷了腿的人，被同伴拋棄在了這裡。

  放棄了下令上岸搜刮的意思，就這種連食腐生物都沒有的狀態，很難說這裡能拿到多少補給。

  與其浪費這點時間，讓自己剩下的人手受到打擊，不如就在船上休整，然後儘快前往紅山行省。

  大海之上的海風可比德里河要大一些，從德裏海溝前往紅港，靠著小風帆和人力，大半天就能到了。

  休整之後，德米特里下令繼續划船。

  德裏海溝的高崖兩側阻擋，沒有很好的風來給他們借力。

  大半都只能靠人力。

  然而當快要劃出德裏海口的時候，海面上浮現了三艘大船。

  作為接近神射手的德米特里，雙眼的視力當然很好。

  所以德米特里能看到，船頭處的猙獰撞角，以及其兩側用來拍擊的大槳，船身兩側架設的床弩。

  三艘大船橫向擺開，能看到，船身上有著藍色鳶尾花印記，而在藍色鳶尾花印記之外，是幾條如波浪一樣的折線。

  前者代表奧瑞利安，而後者是霍普金斯家族的標誌。

  這是伊恩的戰船！

  這些傢伙，已經能夠造出這樣的戰船了？

  德米特里能看出來，這已經是能在大海上進行海戰的大傢伙。

  但這裡是德裏海口，德米特里要走的，也是沿著崖壁划船，這些大傢伙靠不過來。

  德米特里大聲下令：「不要慌！靠近崖壁！」

  「他們只有三艘！無法封鎖整個海面！！」

  「近海有暗礁，他們不敢靠近！」

  即使雙臂發酸，但對生的渴望還是讓這些戰士們拚命划船。

  正如德米特里所說的，以這些大船的吃水深度來說，無法跨越這裡的海底暗礁。

  而他們的小船沒有這種憂慮。

  正如眼睛有些發紅的德米特里所吼的，他們沿著崖壁直接繞出了德裏海口，那三艘戰船也沒敢靠近。

  但是，就當德米特里鬆了口氣的時候，三艘戰船陡然放下船帆，搖動兩側可拍擊的木槳追了上來。

  其大帆藉助風力的速度，可比德米特里的人力小船快得多。

  「不要慌！他們不敢靠過……」德米特里的聲音沒有說完，就見到一根弩箭射了出來，直接射在他們的船隊中間

  雖然沒有射中任何船隻，但看到這一幕的德米特里沒有絲毫猶豫，一個側身，直接跳入海中。

  接近六百米的距離都能夠射過來，那還划船跑個屁。

  人力為主的小船，速度怎麼能比得上風力為主的大船。

  其他人看到德米特里的動作，出現了一瞬間的錯愕。

  但就這麼一瞬間，七八根床弩弩箭射來，雖然基本沉海，但還是鑿沉了一艘小船。

  於是，這些胳膊已經酸痛的戰士，只能跳入海中。

  ……

  追擊過來的戰船上，多米尼克的手都在發抖。

  封鎖海面是他的任務。

  然而，卻有人逃了。

  是的，這些人都沉海了，但多米尼克明白，這只是他們逃跑路線的一種而已。

  以騎士的身體素質，一口氣潛泳游個幾公里不是問題。

  多米尼克甚至不敢去追。

  誰知道是不是只有這一批呢。

  有些錯誤能犯，但有些錯誤不能犯。

  放跑了一批就算了，至少不能再有下一批。

  在收到埃德蒙消息之前，他可不能退走。

  多米尼克一咬牙，下令讓人將這些被放棄的小船收攏，然後帶上漁網，划船進入德裏海口，封鎖海溝的入口。

  並且，讓隨船戰士帶上弩箭，乘坐安放好了床弩的十二艘小船進入其中。

  這才是多米尼克準備好的封鎖用具。

  只可惜，多米尼克今天才到達這裡，還在猶豫要不要下這血本的時候，就有一批人逃出去了。

  這些裝備，可都是霍普金斯家族自己掏錢折騰出來的。

  ……

  斷流城，龍穴里。

  血腥的氣味幾乎讓人窒息。

  至少那些效忠德斯蒙德的戰士們，辦完事情之後，也不想呆在這裡了。

  只有德斯蒙德，手裡拿著龍骨弓，就在龍穴里靜靜看著。

  鮮血、心臟、肉糜，幾乎堆積成了血腥小山。

  小山邊，是被清理掉皮肉的骨頭。

  而這小山之上，幾個石頭龍蛋埋在其中。

  德斯蒙德的眼裡已經失去了期待。

  距離德米特里離開已經過了四天。

  這些龍蛋在血肉里也浸泡了四天。

  甚至都能聞到一絲臭味了。

  德斯蒙德站起身，靠近『肉山』，從上面拿了一個最小的石頭龍蛋。

  轉身離開。

  出了龍穴，太陽下，德斯蒙德能看到已經開始亂戰的斷流城。

  不，不止是斷流城。

  在斷流城之外，原本綿延的營帳也在廝殺。

  沒有了統治者指揮，沒有騎士的帶領，這些烏合之眾面對軍隊，又能做得了什麼呢。

  即使對面的軍隊實際上也是一群烏合之眾……

  混亂，廝殺，逃竄。

  突然，德斯蒙德看到遠方，一支黑色的騎兵沖了出來。

  他眼神微眯。

  雖然和湍流城下的有些不同，但隱約傳來的『』的聲音，還是讓德斯蒙德猜出了這支黑色騎兵就是當初逼退自己的人。

  沃爾夫家族的重裝騎兵。

  「連軍旗都不帶麼……」德斯蒙德念叨著。

  但也確實，這種統一顏色的黑色重裝騎兵，並不需要旗幟來分辨敵我。

  反而是這些黑色的重裝騎兵完全不管敵我，直接一路猛衝，見到沒有穿鎧甲的人就砍。

  甚至，德斯蒙德能看到，一個沖得最猛的黑甲騎士，對著泰瑞爾家族的大旗狂奔，一路上撞出了一地血路。

  「打吧，殺吧，殺得越凶越好。」德斯蒙德冷笑一聲。

  然後有些遺憾地看向另一個方向。

  那是一座大橋。

  穿過那座大橋，能夠通往埃德蒙的營地。

  如果有埃德蒙的軍隊靠近，那放開蓄水池之後，或許能夠帶走一些鐵罐頭。

  德斯蒙德沒有再欣賞混亂。

  即使獨角山並非適合躲藏的地方，但誰知道會不會有發瘋的人湧進來呢。

  德斯蒙德抱著石蛋，前往藏著船隻的地方。

  這是一個溶洞。

  被德斯蒙德帶著的戰士們，已經在這裡匯聚，他們臉色有著不安，惶恐，還有一絲……抗拒。

  德斯蒙德看著他們的眼神，沉默了下，最後高聲說道：「你們是我最信任的戰士，也是忠誠的戰士。」

  「我不願欺瞞你們，跟隨我順流而下，即使能夠順利進入大海，以我們的船隻，想要橫穿白間海，也是一個極為困難的事情。」

  「或許我們最終能到達目的地的，只能剩下那麼三兩條船。」

  「更大的可能，是直接在海上沉沒。」

  「而繼續留在這裡，即使他們在殺戮，但存活的機會比在大海之上更大。」

  「你們忠誠到現在，我也不願欺瞞著帶你們送死，所以，我給你們一個選擇的機會。」

  「要留在這裡的，儘管留下來。」

  「願意跟我走的，我會與你們立下血之盟約，讓你們共享我之榮耀和財富。」

  德斯蒙德的話音落下，這些戰士們交換著眼神。

  然後，有人一咬牙，緊握彎刀跑走。

  那人經過德斯蒙德的時候，身體緊繃。

  但直到他的身影從這個溶洞消失，德斯蒙德的身體都沒有動一下，只是抱著龍蛋，背著龍骨弓。

  於是，第二個、第三個……

  直到只剩下六個人。

  他們是德斯蒙德的直屬近衛。

  他們眼神堅定，已經無視了生死。

  德斯蒙德深吸一口氣。

  有人會跑是他有所預料的。

  畢竟他已經失去了一切，還主動下令殺死自己的所有親眷。

  結果，殺光親眷之後連一點收益都沒有。

  這種統治者，還有誰願意追隨呢。

  ……

  轟隆隆。

  蓄水池被摧毀。

  巨量的水流推動下，六名近衛拚命滑動船槳，推著小船疾馳。

  岸邊有人看到這艘船。

  但混亂讓人沒有精力去理會。

  只是奔逃，或者廝殺，或是掠奪。

  在斷流城地區，聚集了近十五萬的人，也是他們兩個家族最後能凝聚起來的人了。

  再加上路德威；泰瑞爾捲來的幾萬人，以及橫衝直撞的黑色騎兵……

  德斯蒙德甚至有心思想，這一場殺戮會持續多久？

  這裡的鮮血能將德里河染紅麼？

  但德斯蒙德看不到這幅景象了。

  船隻繼續順流而下，直到感受到顛簸之後，德斯蒙德才略微鬆了口氣。

  德斯蒙德怎麼可能沒後手。

  即使大海危險，總有些人也會在海灣縱橫，比如那些海盜。

  而不巧的是，很早之前的某一批麥克斯韋家族的人，就幹了大海之上這個有前途的行業。

  德斯蒙德早就安排人手去和那些人聯繫上了。

  這個選擇離開的時間也是德斯蒙德計劃好的，就這幾天，那些麥克斯韋家族出身的海盜會在這裡接他。

  只要登船，靠著海盜們和那些男爵島主們的聯繫，以德斯蒙德大公爵的身份以及勇武，能夠以最快的速度征服幾座島嶼。

  再之後，與河谷地隔海相望……

  給那些人一個『選擇的機會』，只是為了排除不忠誠的傢伙而已。

  只可惜……

  這樣想著，德斯蒙德走進德裏海溝。

  然後，入眼的，是密密麻麻的漁網，以及撲面而來的弩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