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只愛自己

  深夜，艾格尼絲躺在傑納特侍從們支撐起來的帳篷里。

  眉頭緊皺，緊咬牙齒。

  腹部傳來的疼痛，讓她蜷縮起了身體。

  突然，帳篷掀起一角，一個小圓木塊被扔了進來。

  「慈悲聖靈梅格瑪莎的護符，雖然只是根據記憶里的樣子畫出來的，但……願慈悲的梅格瑪莎給予你慈悲。」帳篷外傳來傑納特有些低沉的聲音。

  

  艾格尼絲一愣，拿起地上的小木塊。

  這是一個手心巴掌大小的護符，上面畫著交錯的線條，猶如一雙手，捧起一顆圓珠。

  「好好休息吧，今晚我們會守夜的。」傑納特的聲音傳來。

  「……」艾格尼絲一陣沉默，最後手握著護符，縮回毛皮簡單鋪起來的床鋪里，裹緊毛皮說道：「只是一個護符，連讓我有點心理安慰都不行。」

  「進來給我講講這位聖靈吧，就像那位財富聖靈澤尼韋爾一樣，這位聖靈也會有自己的故事吧。」

  「進去就算了，我怕聞到你身上的腐臭味道。」傑納特的聲音毫不客氣。

  「而且，這位聖靈的故事和財富聖靈不一樣，是一本《愛情之書》。」

  「愛情之書？」艾格尼絲重複了一句。

  「嗯哼，寫的都是些愛情故事，都是些很不切實際的故事。」傑納特說道。

  「不過我聽說，這是銀血家族的那位在兩年前的時候開始編寫的，倒也可以理解。」

  「優秀的貴族女孩可不會太過天真。」艾格尼絲說道：「我在她那個年紀的時候，就知道要想辦法證明自己的優秀，還有價值，只有這樣，我才能被更高的權力者看中，完成階級的跨越。」

  「這麼說……你和迪倫二世的事情，是你主動攀附的？不是聯姻訂婚？」

  「你可以說得直接點，就是我勾引的他，不然的話，薩維奇這個男爵家族，怎麼可能和泰瑞爾王族搭上關係？」

  「就像剛才一樣，我在河邊清洗身體，恰好被追擊獵物的他看到，恰好我沒有發現，恰好被他看光了，恰好我和其他任他玩弄的女人不同，恰好我學過一些劍術，恰好我發現被偷看之後，羞憤的拿劍和他搏鬥。」

  「當然，我可打不過他，他那個時候已經成了騎士，羞憤的我，當然要全力戰鬥，所以放下了遮擋的胳膊……」

  「我不知道他這樣強大的騎士、國王，是喜歡在一望無際的平原上縱馬狂歡。」

  「還是在金色草原上兇狠圍獵，還是像你一樣的，喜歡前往黑森林去探險。」

  「但那天他玩得很開心。」

  「直到玩完了之後，他才對我說『聰明的女人，成為我的王后吧』。」

  「是的，他已經看出來我在幹什麼了，而我也知道，他看出來我的想法了。」

  「你真是厲害的瘋女人。」傑納特誇讚了一句。

  「既然我終歸是要找一個伴侶，那為什麼不找一個最厲害的騎士呢。」艾格尼絲蜷縮得更深了。

  「你成功了。」

  「不，單純的勾引可沒辦法成功。」艾格尼絲說道：「我幫助他把薩維奇家族給弄死了。」

  「嗯，也不對，應該是幫助他操控了薩維奇家族，讓他的一些計劃才得以成功。」

  「只不過這個事情最後的最後結果是，薩維奇家族被滅族。」

  「在……不知道多少年前，應該是紅山戰爭時期的中段，在裂痕行省貴族們想要退縮的時候，薩維奇家族稍微鼓動了一下。」

  「嗯，我的哥哥，是因為這個功績被冊封為騎士的，而不是因為我生下了路德威。」

  「在三年前，進攻綠苗平原的時候，是薩維奇家族主動冒進，讓詹姆；威倫斯特抓住了機會，撕開了包圍網。」

  「當然，詹姆爵士順便將薩維奇家族的主力基本殺光，誰叫薩維奇家族冒進呢。」

  「如果沒有埃德蒙爵士帶著銀血家族的人進入王領的話，那些圍攻綠苗平原的貴族和威倫斯特家族會互相攻伐，直到死得差不多。」

  「到那個時候，他就可以直接派人接收這些死得七七八八的人的領地了。」

  「我之後才覺得，那個時候他玩得很激情並不是因為我，或者說，不僅僅只是因為我，而是因為我對他有價值。」

  但結果是埃德蒙打破了平衡，讓迪倫二世坐等敵人自相殘殺死光的想法失敗。

  「你還真能下得去手，這可是你的家族。」傑納特感嘆著：「這是因為母愛？還是因為愛情？」

  「不，只是為了我自己而已。」艾格尼絲笑了一聲：「哪裡有什麼愛情，不過是利益的交換罷了。」

  「所以，現在只有對路德威的母愛？」

  「不，我只愛自己。」艾格尼絲說道。

  「我已經失去了一切，現在展現的『母愛』，未嘗不是我在給自己一個證明自己所做的都是正確的理由。」

  傑納特沉默著沒有出聲。

  艾格尼絲繼續說道：「要將自己的一切情緒都拋棄，才能夠讓自己變得更加強大。」

  「不為情緒所掌控自己的決策，而是以利益優劣來決定自己的行為，要將一切可以作為交易的東西都當做可以捨棄的價值……」

  「我給你講講《愛情之書》上的故事吧。」傑納特打斷了艾格尼絲的聲音。

  艾格尼絲陷入了沉默，帳篷外的傑納特緩緩講述起第一個故事。

  「那是白河城的比武大會上，英勇的騎士，為自己的愛人贏得比武，共同享受榮耀的故事……」

  ……

  艾格尼絲和傑納特一起行動之後，不可避免地減緩了行動速度。

  畢竟這些侍從在夜間還得給艾格尼絲支起帳篷，不能像艾格尼絲原計劃的那樣，一路直奔湍流城。

  在匯合之後的第二天，他們這一行還是進入到了湍流城地界。

  遠遠遙望，能看到起伏的大地上，一座隆起的城市屹立在一條河邊。

  湍流城，建立在維提亞河邊。

  維提亞河是從覆爐山壁上蔓延下來的兩條河流之一。

  另一條是羅德河。

  這裡也是荒原行省最為肥美的地方。

  荒原行省的行商總管道格拉斯，在來過之後，就將這一整片地區劃為了荒原行省核心牧場。

  而且是畜養最優秀戰馬的牧場。

  藍宮也專門在這裡開了一個養馬場。

  靠近覆爐山脈的地方，還有著荒原行省最好的木材產地，這些樹木，能夠製造出荒原行省最好的弓。

  當然，單論拉力磅數來說，和紅山行省的鐵木沒法比。

  不過，也沒有什麼制式輕騎弓兵會蠢到在馬背上開鐵木弓。

  艾格尼絲和傑納特看到遠方的湍流城時，一隊七人騎兵，高舉綠底白玫瑰旗幟靠了過來。

  他們身上穿著鎖甲，頭戴鐵盔，外面搭著同樣帶有白色玫瑰圖案的罩衣。

  「我是賈勒德；薩默斯騎士。」為首的人高聲說道，他比起其他六個人，身上多穿了一身布面板甲。

  荒原行省的鐵礦不足，精鋼騎士鎧甲必須要在其他行省購買。

  當然，以精鋼騎士鎧甲的昂貴，明顯不是才進駐湍流城半年出頭的諾琳能給手下騎士配備的。

  事實上，艾格尼絲很清楚，諾琳伯爵就沒準備給這些騎士精鋼鎧甲。

  作為有產騎士的他們，他們的一切裝備都得自己經營采邑，賺了錢財之後，自己配置。

  而諾琳伯爵，理論上只是給了他們騎士身份和一處采邑。

  但他們這些有產騎士得自備乾糧和鎧甲，為諾琳伯爵效忠服役。

  還得按照有產騎士的規矩，經營好采邑，獲取采邑供養的同時，還得給諾琳伯爵交稅。

  就像這位賈勒德；薩默斯騎士，他帶著的這些身穿鎖子甲、披著罩袍的人，是他的侍從和隨從，一身裝備都是這位有產騎士自己掏錢購置維護的。

  諾琳伯爵連他們服役都不給補貼，甚至規定這些有產騎士家裡的成年男性，若不想服役，還得一支給諾琳伯爵額外交錢幣。

  艾格尼絲對這種制度有些難以評價，但問題是，這個制度讓這些有產騎士很容易接受。

  好歹是個騎士，而且也有采邑。

  甚至對於那些荒原行省的人來說，這代表著可以遠離生存環境的擠壓。

  所以，這種連服役補貼都沒有的騎士制度被接受了。

  「賈勒德；薩默斯？啊，我記得你，沒想到你現在已經是騎士了。」傑納特打了聲招呼。

  「而且還是有產騎士。」傑納特聲音帶著些羨慕。

  賈勒德；薩默斯認真看了下傑納特，回憶起來對方之後，才笑了起來，說道：「傑納特，我聽說你驕傲的黑旗兄弟會已經解散了。」

  「噢，狗屎，這種事情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提起。」傑納特罵了一句。

  「我可是把他們當兄弟的，但是那些傢伙，看到能夠成為自由民的機會之後，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跑了。」

  「哈哈哈哈，能安穩活下來，誰會樂意繼續漂泊呢，更別說還是自由民。」賈勒德；薩默斯說道。

  而這話，也是他們這些跟隨諾琳號召而過來的人，輕易接受這個騎士制度的原因。

  別說什麼最偉大的利益了。

  他們這些流浪者，能夠有騎士身份就夠不錯了，更別說還有采邑。

  看看傑納特吧，知道賈勒德；薩默斯是有產騎士之後，說話的聲音都饞得流口水。

  至於鎧甲之類的，白河城的藍宮貴族們自恃身份，會有那麼點驕傲來配齊。

  但對於荒原行省的這些人來說，那是無所謂的事情。

  而且，作為騎士的他們又不是不能慢慢攢起來。

  會有的，什麼都會有的。

  「諾琳伯爵這裡還有多的位置麼？如果能給我一點私產，甚至只是一塊牧場的話，我也會很樂意向諾琳伯爵宣誓效忠的。」傑納特張口就來。

  「得了吧，就你對克里斯伯爵那跟屁蟲的樣子……」賈勒德；薩默斯直搖頭，完全不信傑納特的這話。

  賈勒德；薩默斯看向艾格尼絲，臉色鄭重了一些：「艾格尼絲；泰瑞爾，斷流城伯爵，路德威；泰瑞爾的母親，偉大諾琳伯爵並沒有說過您會過來，我也沒有收到任何消息，所以，請說出您的來意。」

  「還有你，傑納特。」

  艾格尼絲說道：「我有要緊事情要和諾琳伯爵商談，關於斷流城的事情。」

  傑納特也說道：「以藍宮貴族克里斯；馬洛之名，我是過來幫助斷流城伯爵的。」

  賈勒德；薩默斯認真看了眼傑納特，最後對艾格尼絲說道：「既然有藍宮貴族證明，那就請艾格尼絲大人跟我來吧。」

  （還有更新耶）